驚愕先生的怨靈科普到此結(jié)束，萊爾重新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法庭上，他原本以為自己因為這段時間的分神會錯過一大段此起彼伏互相攻訐的語言藝術。但是他錯了，黑暗先生作為安德瑞文學社社長，安德瑞形象宣傳恐怖分子，牢牢把控住了辯訴的節(jié)奏。萊爾驚訝地發(fā)現(xiàn)律法先生正在強調(diào)控訴的事情和三十分鐘之前一般無二，無非是改變了幾種口語表達形式和修辭風格。萊爾依舊能毫無障礙地跟上他們的進度。

    三十分鐘，除了律法先生內(nèi)心的煩悶和表面的暴躁，什么都沒有改變。就連審判席上的院長先生也出現(xiàn)了疲乏的表現(xiàn)，身為書記官的鏡先生早就放下了羽毛筆，他的表情變得和周圍的聽眾一樣，陷入趣味的匱乏，以及對意料之外的驚喜打破現(xiàn)狀的期待。

    “我把你們文學社想得太好了！”律法先生的面具下面?zhèn)鞒鲅例X的摩擦音，他攥緊雙拳，像是在和桌面兩側(cè)不存在的隱形握柄較勁。“你們還是和原來一模一樣，不講道理，你真當安德瑞還是當初那個需要對圣光低眉順眼，在你的允許下茍且的組織嗎，黑暗先生？”

    萊爾感覺到，原本吵鬧的法庭，聲音消失了，再沒有私下的低語，也沒有瑣碎的小動作。靈魂之火寧靜地燃燒，萊爾感覺自己的心跳，正在成為唯一的聲音。

    沉靜，被黑暗的動作打破，黑暗先生的影子活了過來，他腳下的陰影正在擴散，侵蝕腳下的磚石，爬上桌腳，爬上雕紋邊角……隨著活動的影子，一股如同心梗的壓迫感降臨在萊爾身上，讓萊爾喘不過起來。神圣的光芒將法庭點亮，有些古老陳舊的法庭頃刻間變得金碧輝煌，光明的力量壓制了黑暗，它更加恢弘，卻沒有那種逼人跪倒的壓迫感，雷蒙正在提醒他有些激動的兄弟。

    黑暗先生看了觀眾席一眼，視線重新集中在有些僵硬的律法身上，他直起后背，從如同貓科動物一樣的奇異姿態(tài)中恢復，帶著幾分戾氣，冷酷地回答。

    “不要擅自揣度你沒有經(jīng)歷過的歷史，你只是捧著被美化的故事書沾沾自喜的小鬼。你所看到的變革，只是不變的世界中微小的調(diào)整，一粒沙子的遷徙不會改變荒漠的全貌。”黑暗捂著嘴巴發(fā)出意外的壞笑，“縱使我有著打破常規(guī)的力量，但是這一次，我愿意發(fā)發(fā)慈悲，和你進行一場你所謂的無關實力、只講規(guī)則的‘爭辯’?！?br/>
    “以此向所有人證明，我所掌握的文學社，是能文能武萬中無一的完美社團?！?br/>
    “出來，我的律師團！”

    緊閉的大門猛然打開，三個擺出奇異姿勢的身影吸引了所有視線。

    “誰這么缺德，昏暗密室放照明術……”嘀咕聲響起，三人有節(jié)奏的整齊踏步，在唯一的黑暗的掌聲中，登上被告席。他們轉(zhuǎn)頭看向院長，露出燦爛的笑容。

    “哪里存在冤屈，哪里就有我們。”

    “戰(zhàn)無不勝，永不吃虧，安德瑞學院常備利劍?！?br/>
    “我名戰(zhàn)吼?！?br/>
    “我名風怒。”

    “我名嘲諷。”

    “為文學社而戰(zhàn)！”

    他們手拉著手繞圈跳舞。

    “今天，我們安德瑞三劍客就要做正義使者，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朗朗乾坤！我們要狀告安德瑞！??！”

    萊爾看著那三個黑袍人，院長看著那三個人，律法看著那三個人，安德瑞巫妖看著那三個人。

    誰能想到，這三個安德瑞超級訟棍，如今對上了自己的老東家，我生氣起來連自己也告。

    他們透過黑袍上的孔洞看著同伴，互相勉勵。

    “努力，干完這一票，我們就真的、真的天下無敵了，整個法律界還有誰是我們敵手！我們連自己都打得過！”

    谷懇三人激動還不到十秒。

    “我抗議！”律法的咆哮震耳欲聾，他爬上了原告桌，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那三個裝神秘的黑袍人，“紳士！記者！還有妄想！你們?nèi)齻€賤骨頭居然還敢出現(xiàn)在安德瑞最終法庭里！還想為你們所犯下的罪行狡辯，院長先生，安德瑞的秩序絕不容許這群不法之徒侵害！??！”

    “他們是待審判的犯罪嫌疑人！他們不具備為文學社辯護的資格！因為他們就是當事人啊！”

    哪有犯罪分子自己為自己開脫的道理，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并不會逃過院長先生的法眼。

    但是，院長先生帶著笑容，但臉上浮現(xiàn)的是類似消化不良的陰沉。

    “我有異議，審判官大人！”妄想脫下了黑袍，安德瑞三人眾放棄了他們娛樂性質(zhì)的偽裝，投入了那院長先生再熟悉不過的工作狀態(tài)。

    “不知各位是否記得，安德瑞有一條規(guī)則?！?br/>
    “當安德瑞成員存在靈魂損傷、魅惑控制等精神異常狀態(tài)，在安德瑞的法律中，他處于精神異常狀態(tài)的靈魂和被靈魂高塔登記的正常狀態(tài)，應該被視為兩個獨立的意識個體?！?br/>
    妄想先生直接抓中了問題的關鍵，這也讓聽到這話是的律法先生臉色鐵青，雖然他帶著鐵面具。

    “難道說……”他的語氣中充滿不甘，自己攥寫的法典居然會成為自己的絆腳石。

    紳士先生哈哈一笑。

    “沒錯！就是那個難道！”

    “我們文學社四天王已經(jīng)從靈魂高塔回歸，那里的儀式人員可以為我們證明，在巫妖之災期間，我們的確陷入了死靈手辦社社長疫醫(yī)先生造成的精神異常！也就是說，你所提起的那一系列罪孽！都不是我干的！是另一個‘我’干的！”

    我剛才發(fā)了精神病，我本人無罪！

    “精神異常的兩個人，之間的債務糾紛、個人恩怨等等利益糾紛都不會被繼承，也就是說，犯罪的愛德華·阿爾馮思，我紳士是無罪的！因此，身為巫妖之災無關人員的我，可以成為文學社的律師，為他們辯護，也正因如此，我們文學社！無罪！”

    記者先生補上了最后一擊。他伸出手指，直指踉蹌的律法先生。

    “律法！你失敗的真正原因……”

    “那就是，你惹到了我們文學社！”

    “你已經(jīng)死了！”

    在黑暗先生傲慢的黑翼之下，文學社三人將安德瑞的執(zhí)法者徹底擊潰，在混亂狂妄的奸笑中，真正的黑暗降臨了。

    “被告律師……辯護有效。”

    “文學社，無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