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木童子覺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好不容易追尋到摯友的行蹤,到了這附近之后,卻再也感應不到那熟悉而又強悍的妖氣了。
已經(jīng)有多少時日沒有再見到那位唯一能夠填滿他的腦海的百鬼之王,茨木自己都記不太清楚了。
因為過度的渴求而沸騰的血液使得他的情緒躁動不已,因此在見到那個屢次使得摯友失控的女人的時候,他險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出手……抹除掉她。
遍尋酒吞不著的怒火,在見到時雨的那一霎那,都遷怒到了她的身上。
這個女人……實在太過于礙眼了。
“茨木童子,你來這里有什么事?”雖然一開始的時候十分不想接受現(xiàn)實,但在茨木童子絲毫不肯退去的強硬態(tài)度之下,時雨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嫌棄地掀開簾子,眼珠瞅了瞅身材挺拔的男妖那張俊秀卻陰沉無比的臉,問道。
“摯友呢?是不是又來尋你了?”茨木童子銳利的視線刀扎般地從她臉上、身上、以及身后掃過,沉聲問道。
“酒吞?沒見過他啊?!睍r雨微微皺眉,“他也來了?”
“我是追著摯友的氣息而來的。他現(xiàn)在一定在這附近,但我到處找遍了也未曾發(fā)現(xiàn)他的蹤跡?!贝哪就右膊浑[瞞,大大方方地說出了自己的情報,末了,還有些質疑地反問,“他真的未去尋你么?”
“……沒有啦?!睍r雨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呵,也許是你沒有發(fā)現(xiàn)而已?!贝哪就映烈髁似蹋€是堅持自己的結論,“吾友若是不想被人的發(fā)現(xiàn),像你這樣的人類又如何能夠察覺呢。”
他的視線往四處掃了一圈,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吾友,藏身之術竟如此高明?!?br/>
說得好像已經(jīng)確定酒吞童子就在這里一樣。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看著茨木童子信誓旦旦的神色,與記憶中他對于酒吞的了解程度,時雨還是不禁覺得有點毛毛的。
“喂……茨木。之前你們不是回大江山了么?”時雨有些頭疼地按了按額頭,問道,“那邊的事情這么快就解決了?”
“哼,吾友出手,自然是無往不勝。”茨木童子冷冷一笑,但那張俊秀到有些妖異的面龐上,熠熠生輝、與有榮焉的驕傲,很快又化作了郁悶之情。
自從那日在伊勢城外與他大戰(zhàn)一場之后,重傷的茨木不得不找了一個地方養(yǎng)傷。而在傷勢恢復之后,回到大江山的他就得知好不容易回歸的酒吞童子不知何故又已然離去——在大刀闊斧地將所有的叛逆之聲碾碎,通過強勢的言辭與氣魄又一次讓一眾下屬心甘情愿地屈服之后——
啊……多么令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不過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
茨木童子其實也很清楚,所謂的大江山動亂,實際上不過是因為太久沒有統(tǒng)治者的領導而導致的小小牢騷而已,只要酒吞童子能夠露面,他那一如既往的強大與威勢,自然會讓手下們心滿意足地安靜下來。
酒吞童子的存在就代表了一切。
酣暢淋漓的戰(zhàn)斗、隨之而來的勝利、以及最終歇斯底里的狂歡……
這是百年前戰(zhàn)無不勝的鬼王在他們的靈魂身處刻下的烙印,無論發(fā)生了什么、無論面對怎樣的絕境,只要有他存在,就絕不會失敗的那份信念與榮譽……即使過去了百年,這群妖怪們心中的那份畏懼與崇拜都不曾有絲毫的褪色。
然而,正是這份在妖怪之中極為少見的可以稱得上是忠誠的心意,使得酒吞童子也愈發(fā)肆意妄為。身為名副其實的王,擁有著一言九鼎的絕對話語權的他,決意要離開的話,難道還有誰有資格阻攔嗎?
更何況是在大江山的副統(tǒng)領茨木童子重傷未歸、而戰(zhàn)斗組長夜叉又因為帶頭鬧事被酒吞童子狠狠虐了一頓的情境之下……
茨木童子回歸的時候,所見到的就是漫山遍野死去沉沉的那群妖怪們臉上低沉得快要長蘑菇的沮喪神色。
而作為將酒吞童子帶回的最大功臣,茨木童子在暴怒地撒了一通火之后,也只能再次離開,跟隨酒吞童子而去。
“所以,既然知道的我的目的,吾友呦,能否滿足我的愿望,現(xiàn)身一見呢?”茨木童子眼含期待的喊道。
那帶有磁性的渾厚嗓音在空蕩的街道上回蕩著……
回蕩著……
沒有得到絲毫的回應。
***
“喂,別跟著我啊?!睍r雨端坐在牛車里,眼神卻睨視著側面的小窗外透著的黑影,臉上不由帶著一絲嫌棄。
吸血姬緊緊貼坐在時雨身側,小臉緊繃著,眼神嚴肅而犀利地望著車外,即使時雨看起來和那個妖怪頗為熟悉,也不敢放松警惕。
不單是她,透過契約,時雨可以很清楚地感應到,原本都比較放松的自家式神們,都開始緊張起來。
茨木童子,從最早出現(xiàn)在大江山的時候起,就是實力數(shù)一數(shù)二的強大妖怪,見過他的黒焰的人,都能從中感受到那股瘋狂、狠毒、歇斯底里的地獄般的意境,但雖然擁有著這樣的力量,頭腦卻又出乎意料的理智冷靜……除了對待酒吞的時候智商會驟然下降以外,時雨甚至到現(xiàn)在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他有什么明顯的弱點。
總之,這是個相當難纏的大妖怪,更重要的是,他對時雨,顯然也并無好感。
那股甚至沒有多加掩飾的惡意,才是時雨的式神們精神緊張的根本緣由。
要不是有時雨的制止命令,在茨木童子靠近的那一刻起,她們早就集體發(fā)動攻擊了。
“哼,別太自作多情了,女人。誰想要跟著你啊。”茨木童子冷哼著,眼神一動不動地直視前方,將時雨和她身邊的妖怪們都當成了空氣一般,“聽著,我只是找了一個最容易遇到摯友的地方,而這個地方恰好在你旁邊而已?!?br/>
“你還是那么討人厭啊?!睍r雨忍不住感嘆道,同時伸手按住忍不住想要撲過去咬人的吸血姬,無奈地聳了下肩,“隨便你吧?!?br/>
雖然可以感受到茨木童子的惡意,但時雨也知道,他絕對不會真的對她動手。這妖怪掩藏在狂傲的外表下的本質,理智得讓人吃驚。
就時雨本身來說,她倒是對他這種類型的并不討厭。而且有了八咫鏡與式神的助陣,即使真正爆發(fā)沖突,她也不見得會吃多少虧。
達成默契之后,時雨和茨木童子也都不再說話,白狼額外費了些力氣,駕馭著被貼近的茨木童子嚇到腿軟的公牛,繼續(xù)往前趕路。
走到前岔路口的時候,從側面小道走來一行人。
似乎并沒有料到在這樣的深夜還能遇見陌生人,對面顯然遲疑了一瞬。
直到牛車不斷臨近,他們從款式上認出了牛車的主人之后,才變得興奮起來。
一道神采奕奕的挺拔身影從隊列中大步跨出,三兩下就來到了時雨的車前。
“時雨!”燈火之下,映照出的是一張英氣勃勃的面龐。
“博雅嗎?”時雨聽見熟悉的聲音,不由好奇地探出頭,在見到一身戰(zhàn)斗裝束、顯得英氣勃勃的少年之后,臉上也不由帶了些驚喜之色,“你怎么會在這里?”
博雅唇邊泛起笑容,正準備再湊得近些,與時雨多說些話,前進的身體就被一道結識的身軀擋住了。
一陣強力的壓迫感,迫使他反射性地后退一步,右手已經(jīng)搭上了腰間的武器。
他皺著眉仰頭一看,就見到一個身材高大、身披輕鎧的男人,正用一雙顯然不屬于人類的妖異眼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人類?離那個女人遠點?!彼犚娔莻€妖怪傲慢的聲音,“她的身與心全部只屬于我的摯友。其余人等,沒有資格沾染分毫?!?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