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看放在桌子上的視頻。
監(jiān)控很清晰地拍到了救護車的行車路線,繞過四條大街,出城了。
對方是經(jīng)過了詳細的謀劃,救護車出城之后要去的路線,監(jiān)控設(shè)備全被提前破壞,一個鏡頭也沒有拍到。就像一只狐貍,竄進了紛飛大雪之中,消失不見了。
“若是威脅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打電話過來了吧。”方橋不安地問道。
“都過去七個小時了,也不知道綰綰現(xiàn)在什么情況。”劉大姐擔心得直抹眼淚。
“姐姐肯定會好好的,弟弟也會好好的?!毖狙緭u了搖她的手,仰起小臉看向樓梯上。
容湛一個人站在二樓的欄桿前,背對著外面,別人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正在受盡烈焰的煎熬。他想,當年沐展越被封進磚窯的時候,是不是就是這種烈焰灼身的痛苦感覺?想回到愛人身邊,想身面前那對無辜的母女救出去,可他無能為力。在他最后的一刻他在想什么?想愛人了嗎?想女兒?還是后悔選擇了這個職業(yè)?
容湛此刻真有些后悔了,若當年干脆退役,帶著慕綰綰逍遙自在,絕不會有今天的事發(fā)生。
他抹了把臉,大步走進了房間。
他的腳步聲很重,踏在木地板上,上了年紀的木頭嘎吱嘎吱的響。他停在床邊,拿起了慕綰綰放在枕邊的小兔子玩偶,這是她晚上逗寶寶給寶寶講故事時用的。
本來再過兩三個月,寶寶就要出生了,她會躺在枕頭邊上,睜著她明亮的大眼睛朝他看。一定很可愛!
可是,現(xiàn)在孩子還在不在?慕綰綰還好不好?
?!?br/>
他的手機響了!
他精神一振,馬上拿出了手機。這是幾張照片!
當照片一張一張地在他眼前打開之后,容湛的腦子里、耳朵里又開始嗡嗡地叫。
第一張照片,是一團黑影,長長的頭發(fā)顯示她是一個女人。不過遠處的暗光下,地上有一大灘血,旁邊丟著一只水盆,里面濕乎乎的,不知道丟著什么東西。
第二張照片,是慕綰綰的大衣,扯成了幾片,上面用血寫了偌大一個死字。
第三張照片,是一個戴著面具的人,手里舉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容湛下跪吧。
容湛的呼吸都開始困難了,他的視線在女人的背影和那個水盆之間來回穿梭,胸膛里時而竄起烈火,燒得他痛苦不堪,時而又如同凝成萬年寒冰,凍得他渾身僵硬。
“不……孩子沒了嗎?”劉大姐不知道什么時候上來了,手里端的茶杯抖動得厲害。她看到了容湛手機上的照片,發(fā)出一聲尖叫。
“不可能!”容湛握緊手機,牙關(guān)緊咬,從齒縫里擠出一句話。孩子肯定還在,綰綰也肯定還好,一定還好!
“怎么回事?”方橋他們沖上來了,見到他憤怒痛苦到表情扭曲的模樣,想拿過他的手機看看。但是他的手指抓得很緊,方橋扳了好幾下也沒能成功。
“讓我看看。”方橋拍了拍他的胳膊,大聲說:“是不是拍的綰綰的照片。趕緊做技術(shù)分析,找到這個地方啊。”
容湛的手指終于松開了。
此時宮思雪也踮著腳尖從隔壁的房間里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往這邊看。
她在里面燒香呢,求神拜佛,希望慕綰綰趕緊回來,千萬別有事。已經(jīng)好幾個小時了,就是不敢出來。
“趕緊的,把照片分析出來?!狈綐蚰弥謾C,匆匆把照片發(fā)給了同事。
分析那個人影,分析水盆里的東西,分析房屋環(huán)境……
沒一會兒技術(shù)有結(jié)論了。
“這是劇照?!?br/>
容湛往后靠,重重地碰到了墻上。
“容湛你不能讓對方得逞,他們就是想看你方寸大亂,步步出錯的樣子?!敝芟蚨髯哌^來了,沖著他大聲說道:“趕緊打起精神,別人能慌,就是你不能慌!”
容湛看了看他,幾秒之后,重重地抹了把臉,沙啞地說道:“這件事模仿了元昕眉綁架霓航思兄妹的手法,從調(diào)動監(jiān)控,到行車,都算計得很縝密。所以這個人對元昕眉綁架那兩個孩子的事非常了解,甚至比元昕眉的手法更干凈。另外,這件事不大可能是張瓊做的。首先,張瓊是被元昕眉割開了喉嚨的,并且元東親手埋掉了他。就算是有人救得及時,他現(xiàn)在也在恢復之中。割開喉嚨,不比別的傷,他得輸血。而他之前不可能預(yù)計到自己會受這樣和重傷,不會給自己提前準備好醫(yī)生和血袋。大大小小的醫(yī)院都沒有收治過張瓊那樣的病人。
所以,若真是有人救他,他現(xiàn)在也處于恢復期,巴不得趕緊離我們遠一點,又怎么會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找我的麻煩?并且,就算是他做的。他大可以先用藥粉直接把慕綰綰帶走,不會花時間在潑油和安排救護車的事上。要知道,細節(jié)越多越容易出事。他剛剛被揭露身份,沒必要大費周張?!?br/>
“不是他,還會是誰?。俊贝蠹铱粗?,等他答案。
容湛的腦子里閃過一個人影,眉頭慢慢鎖緊。
會是這個人嗎?
宮思雪一直在旁邊偷看,香燭的氣味飄了出來,直往走廊上。
容湛扭頭看向她,臉色鐵青。
宮思雪趕緊關(guān)門,輕撫了幾下脖子上的翡翠,搓著手到了香案前,連連下拜,念叨道:“趕緊讓她回來,趕緊讓她回來!”
——
在湖畔的一棟別墅里。
冷清的光線照進去,依稀可以看到進行了一半的裝修。
小樓一共有三層,有一個地下車庫,里面很寬敞。車庫可以從別墅里面的電梯進入,也有自己單獨的入口。小鐵窗位于車庫的東邊,不過此時已經(jīng)被厚厚的積雪給擋住了,看不清里面的情況。
里面沒燈,黑漆漆的。
慕綰綰就在床墊上躺著,宮縮的劇痛已經(jīng)讓她陷于神智不清的狀態(tài)。
官凌止雙手雙腳都被捆緊,沒辦法幫她。
“凌止,你想辦法過來,幫我把棉褲……棉褲……我孩子要出來了……”慕綰綰痛苦地叫他。
官凌止挪過去,詢著聲音,把雙手撫到她的額上,心痛地說道:“綰綰,怎么辦……”
他此刻都不知道說什么才好!更不知道怎么辦。他不能替她生孩子,也沒辦法馬上帶她逃出去。
“棉褲……我自己生,我自己能生出來……”慕綰綰哭著說道:“你趕緊的,幫我把棉褲弄下來?!?br/>
官凌止咬咬牙,用雙手抓著她的腰帶往下拽。
幸虧手指沒被捆緊,不然現(xiàn)在真的要陷入絕境了。
大棉褲寬松,沒費什么勁就下來了。
慕綰綰顧不上羞澀,這個生死關(guān)頭,還怕什么羞?。克秃⒆幽芑钪退闼齾柡α?!
“綰綰……我現(xiàn)在怎么辦?”官凌止焦急地問道。
“唷,接生???我給你們直播吧!”
房間頂上突然傳來了尖銳的聲音,明顯是通過處理了。
緊接著,燈開了。在房子的四角都裝著喇叭和攝像頭,聲音就是從喇叭里傳出來的。
官凌止沒防備,看到了慕綰綰的大肚子。兩秒后,他死死閉上了眼睛。
“混帳王八蛋,有種出來啊!”慕綰綰捧著肚子,痛苦地罵道:“躲著你就是狗養(yǎng)的,不,狗崽子也比你好?!?br/>
“罵啊,我才不怕你罵?,F(xiàn)在給你來場直播,讓你成為網(wǎng)絡(luò)直播生孩子的第一人。”
“混蛋!你是人嗎?”官凌止馬上俯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慕綰綰肚子,怒罵道:“你滾出來?!薄?br/>
“官凌止,你才是沒種的。一個女人在你身邊四年,你連碰也沒碰著,你這個狗熊窩囊廢。現(xiàn)在她給別人生孩子,你還要裝好人?哈哈,真是可笑?!?br/>
“我喜歡這樣,怎么樣?”官凌止用雙掌撐著身體,艱難地維持著姿勢。他絕不能讓慕綰綰暴露在攝像頭下!
“唷,那你就喜歡唄。直播開始了,給你們來點刺激的?!崩壤飩鞒隽思怃J張狂的笑聲。
冰涼的風從四面吹了過來。
“瘋子!你是不是瘋了!把冷氣關(guān)掉。”官凌止抓起慕綰綰的大衣,把她蓋緊,憤怒地咆哮道:“你會下地獄的。”
“no,你錯了,我不會下地獄。你會。而我就是地獄派來的使者,來把你們這些窩囊廢統(tǒng)統(tǒng)帶進十八層地獄,讓你們永世不得超生。好了,我不和你廢話了,窩囊廢,你有本事就這樣一直抱著她吧。”
喇叭里刺耳的笑聲響過之后,安靜了。
官凌止抱緊慕綰綰,手滑到她的腿上,眼眶紅了。
“綰綰,綰綰,我抱著你,你撐住。”
“我才不會下地獄。我的命是用世上最強的礦石打造出來的,我不想死,誰也別想讓我閉眼睛。生孩子嘛,生孩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早兩個月生出來!早生晚生都是生!養(yǎng)七不養(yǎng)八,七個月的孩子最聰明了……凌止,你幫我把肚子往下推,你看我生給你看。在這個世上,沒有事可以難倒我。我若想生,我還能生出超人,生出蜘蛛俠,生出蝙蝠俠,生出七仙女……”
這是疼糊涂了吧?
官凌止凍得牙在打架,他不敢往下看,但是因為兩個隔得近,他能感受到慕綰綰的肚皮在動。孩子正在努力從慕綰綰的肚子里鉆出來。
“凌止……凌止……”慕綰綰疲憊不堪地哭道:“凌止你幫我推推肚子……四哥,四哥在哪里?四哥馬上就來了。我四哥會把你這個畜牲撕成碎片!”
“去你媽的四哥!”喇叭里突然又響起了尖銳的罵聲,“賤人,你自己先死吧。”
“畜生,把冷氣關(guān)掉?!惫倭柚箵u搖晃晃地站起來,對著攝像頭大罵,“你還是人嗎?你這么折磨一個孕婦?!?br/>
“她只是生孩子而已,讓她生啊。”冷笑聲又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