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布娃娃……”隱珩緩緩出聲,聲音清冽寧靜。
“那日我陷入幻境,所見便是滿目布娃娃,殘破瘡痍,一擊靈力而出,那布娃娃一點(diǎn)兒也沒感覺到疼痛,就用那滴著血的白眼惡狠狠地瞪著我,著實(shí)被她瞪的有些頭皮發(fā)麻,再之后,不知何時被種下了蠱毒魔種?!?br/>
“隱珩所言非虛,”葉凌玩味一勾嘴角,眸子帶著桀驁不羈的神色:“想要解開鬼蜮之謎,解除嬰靈大陣,釋放魔種,那么,這布娃娃……說什么也要陪那小姑娘玩玩了……”
“葉凌,你如此幫我,隱珩欠的,恐怕還不清了,莫不如你也做隱閣長老,如何?”隱珩不經(jīng)意的說著,臉上掛著如浴春風(fēng)般的微笑,讓人看不出他心中想得是什么,只是微微僵硬的手指,卻泄露了他此時的緊張。
他寧愿一輩子欠著她,還不清的,更深刻。
最牢固的關(guān)系便是債務(wù)關(guān)系,他欠著,她才會記著。
葉凌慢條斯理倪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道:“隱珩,本公子這個人向來不受拘束,若在隱閣,你這虧可就吃大了。”
這個男人是月亮,皎潔動人,站在人群中就能讓眾人黯然失色,卻又讓人忍不住靠近他,于她來說,隱珩就像她親弟弟,又似知己,很親切。
隱閣少主!清風(fēng)少年,若非眼疾封印,必將名動天下!
清風(fēng)吹來,隱珩臉上的笑,帶著一絲絲的無奈寵溺:“倒也是,有事直接找你,卻是更方便?!?br/>
“嘖嘖——堂堂隱少主占便宜還占得理所當(dāng)然。”葉凌斜倚門邊,調(diào)侃道。
他知道,她不過是委婉的拒絕他罷了。
看著紅衣公子裝扮的她,隱珩有些出神,他和葉凌只是知己……也只能是知己。
這次之后,再沒有機(jī)會見她了吧。
要不是他堅(jiān)持,這隱閣也不會允許他住在漠城那偏遠(yuǎn)清冷的院子里,那里可以給隱珩住,卻配不得隱閣少主。
隱珩,一旦復(fù)明,他就是隱閣名副其實(shí)的少主,要擔(dān)負(fù)起隱閣的職責(zé)……
帝國強(qiáng)勢,四大世家沒入,再這么下去隱閣就會消失星辰大陸。
身為隱閣少主的他,不能有兒女私情,現(xiàn)在的他,要做的就是統(tǒng)領(lǐng)隱閣的力量,讓隱閣擁有對抗魔族的實(shí)力。
他有預(yù)感,魔族離現(xiàn)世不會遠(yuǎn)了……
話語之間,葉凌眉毛一挑,倪了門外一眼,沉靜如秋水的黑眸,突然變得深遂,似神秘莫測,隨即又平靜了下來,神識傳音:“隱珩,你們就待在院中,無論有何動靜,不要輕舉妄動?!?br/>
隱珩的唇悄悄抿成一條線,想要說些什么,卻終是沒有開口。
只一字:“嗯?!彼鎺σ猓廴粜浅?,黑亮眸子盛滿醉人的溫柔,月牙色的長袍,襯得他是俊美不凡。
謫仙之貌,此言不假,世人言他如月,一點(diǎn)也沒錯。
……
四合院外,黑沉沉的夜,仿佛無邊的濃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際,連星星的微光也沒有。
月光透過緩慢移動的黑云時隱時現(xiàn),不遠(yuǎn)處巷道的轉(zhuǎn)角邊依稀站著一個詭異的小孩身影,連帶著稚嫩清脆的兒歌隱隱傳來——
“布娃娃……”
“布娃娃……”
“一個布娃娃……”
“有眉毛,有眼睛,不會?!?br/>
“有鼻子,有嘴巴,不說話……”49電子書
“她是假娃娃,不是真娃娃……沒有爹娘疼愛她……”
慢慢,靜得可怕,陰森濃霧包圍的小鎮(zhèn)遠(yuǎn)處,一個紅衣小姑娘光著腳丫慢慢走近,腳步聲似有卻無——
越來越近,紅衣小姑娘正蹦蹦跳跳的從小鎮(zhèn)對面跑來,仍舊是那兩條小辮兒,包子臉,正是音兒。
午夜十分,萬魂歸宗,音兒也是于那場大火中喪生,至于布娃娃——可能是,執(zhí)念。
“漂亮大哥哥……陪音兒玩布娃娃……”葉凌邪肆看去,身旁音兒無知無覺的在給布娃娃梳小辮子,她慵懶問道:“音兒,為什么不回家?你爹娘會著急?!?br/>
紅衣音兒抱緊了手上的布娃娃,斜著腦袋看向葉凌:“大哥哥,音兒的家在哪兒?”說完,又笨手笨腳給布娃娃扎小辮兒。
渾然不知,自己破損的額頭上一個烏黑黑的大洞,血流泊泊,整個人散發(fā)出一股燒焦的味道。
“那音兒還記得什么?”葉凌溫柔的摸摸她的頭,一起幫她扎起了布娃娃的另一邊辮子。
“記得……記得……”紅衣小姑娘有些迷茫,嘟起嘴:“爹娘說好陪我過生辰的,可是沒有,這個布娃娃便是爹娘送的,好像后來……后來……來了個黑衣叔叔……再后來……”
“再后來……好熱好熱……大哥哥,音兒的娃娃好不好看……嘻嘻嘻……真好玩……”紅衣小姑娘音兒雙眼瞪得大大的,說完雙手掐著脖子往上一提,整個頭被摘下來了血淋淋的;捧在手上朝葉凌扔了過來!頭在半空咧著嘴笑著:“這娃娃好不好看啊!大哥哥,這娃娃好不好看啊……嘿嘿嘿……”
葉凌邪氣一勾嘴角,一手接住音兒的小腦袋:“音兒,調(diào)皮了。”說著直接扔回她脖子上,穩(wěn)穩(wěn)的立住了。
紅衣音兒笑聲清脆,天真無邪,黑白分明的眸子眼巴巴看著她:“大哥哥不怕音兒?”
葉凌將小人兒摟進(jìn)懷里,捏了捏她小臉:“音兒,你怨的,不是爹娘沒有陪你過生辰,他們不是故意的,他們同樣也愛音兒,該怨的,是該怨之人?!?br/>
紅衣音兒漸漸恢復(fù)可愛容貌,抱著布娃娃,靜靜待在葉凌懷里,一顆淚珠“啪嗒”掉落。
漸漸地,更多的淚珠子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她白白的小手不停地去抹眼淚,卻越抹越多。
她不怪爹爹和娘親,他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爹爹從來沒有忘記過她,會跑很遠(yuǎn)去買她愛吃的糖果,爹爹他一直記得的,記得她愛吃糖,愛布娃娃,那天生辰,娘親還給她做了最漂亮的紅衣服。
我們囡囡要快快樂樂平平安安的長大。
爹爹會陪她玩,做錯了事會哄她說:“音兒乖,不哭了,是爹爹錯了,爹爹去給你買糖好不好……”
她低著小腦袋,淚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哽咽的不成調(diào):“大哥哥,爹爹對我說要做個好人,要有善心,做善事,這樣自己才會開心。”
“可是音兒不開心,音兒聽爹爹的話去做好人,做善事,可是到底什么才是好人?我做好人,別人就會做好人嗎?”
“可是為什么,音兒的家都沒了!”音兒抱著布娃娃,淚眼紅透。
沉默了良久,葉凌緩緩出聲,聲音極輕極淺:“音兒,就像你有一盒糖果,你會和小伙伴分享,可同樣也有別人想吃你的糖果,而他只會直接搶走,即使你與他無冤無仇,而他,也只是想單純搶走你的糖果。”
“很多東西是身不由己,環(huán)境所迫,無可奈何?!?br/>
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
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音兒,你爹爹說的不對,善,不是愚善,是善辨,辨好壞,分對錯,認(rèn)是非,清世事,世事無對錯,世人有是非,欠了人的終歸是要還的?!比~凌聲音涼薄,一襲紅衣喋血桀驁,鳳眸深邃黑暗,尊華冷厲!
紅衣音兒眼睫上還掛著清亮的淚珠,這回卻是真的不哭了,聲音軟糯:“大哥哥,你是個好人,我知道,你們是要去那個空城里面的,莫桑鎮(zhèn)沒有了,音兒的家也沒有了,與其留在鎮(zhèn)上嚇嚇人,不如做件好事?!?br/>
“音兒可以出鎮(zhèn)?”葉凌有些意外的挑眉。
“大哥哥,音兒可以出鎮(zhèn)的,”音兒努力朝他綻放出一個甜甜的笑容,看起來又乖又萌,抬起嬌軟稚嫩的小手:“音兒抱著布娃娃是可以出鎮(zhèn)的,那座空城里也有好多布娃娃,是弟弟妹妹們的,若是音兒不帶大哥哥去,弟弟妹妹會變得好兇好兇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