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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縈終于在長信殿見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鄭夫人。鄭姬才被冊封了夫人，不管怎么樣都是要到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這里，讓兩位長輩看一看的。

    梁縈坐在太皇太后身邊，瞧著那個(gè)溫婉的貌美女子挺著一個(gè)碩大的肚子，給太皇太后行禮。

    太皇太后倒是沒有給這位天子寵妃難看，也犯不上，只不過也沒有給好臉色看。鄭夫人拜下開口，“太皇太后長樂未央?！?br/>
    聲音如同嬌鶯初啼，說不出的好聽。梁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要說容貌出眾，鄭夫人還真的算不上，漢宮之中有諸多美色，鄭夫人美是美，但說是里頭出挑的，完全不是這么一回事。只不過那一股溫柔婉轉(zhuǎn)，確實(shí)讓人倍感舒服。

    那個(gè)少年天子那么寵愛她，除了和皇后斗氣之外，或許也是因?yàn)檫@性子。

    “夫人無事就別隨意走動?！碧侍蟛幌矚g鄭姬，但是著急她肚子里的孩子，這一次不管男女，都是劉偃的第一個(gè)孩子，就算是個(gè)皇女，日后在弟妹里頭地位也特殊。

    “你那個(gè)弟弟做了太中大夫，告訴他要好好做事?！?br/>
    “太皇太后之言妾銘記在心。”鄭夫人再次附身下來，隔著一個(gè)大肚皮，連簡單的行禮都做的十分吃力。

    “起來吧?！碧侍髶?dān)心肚子里的孩子會如何，讓人攙扶她起來。

    等到鄭夫人出去之后，梁縈就笑了，“難怪陛下喜歡她。”

    “這個(gè)又有甚么？”太皇太后道，梁縈一笑，從旁邊宮人的手里接過一個(gè)橘子，喂給太皇太后。

    “這宮里頭，不知道有多少美人，今日你看著她首充，等到過幾年，早就換了新人了?！碧侍筮@種事看得多了，才不信自己孫子會真的對鄭夫人會死心塌地，何況那也不可能?！靶迈r個(gè)幾日，等到更好的冒出來，就丟到腦后去了。左右不過是那么點(diǎn)事。”劉偃是她的親孫子，她這個(gè)做祖母的還不知道自己孫子的性情？

    這孩子像高祖。

    “嗯，”梁縈聽太皇太后這話，就知道她不喜這個(gè)鄭夫人。梁縈干脆就不說了，不過太皇太后還有話要講。

    “又是一個(gè)太中大夫，和當(dāng)年的趙夫人像的很，不知道會不會又出一個(gè)。”太皇太后沒有見過鄭良，但也聽說鄭良和其姊姊一樣，都是面容溫婉之輩，雖然是男子，但是長著一張好容貌。

    太皇太后不去管這些天子私事，但說起來，也覺得堵心。

    梁縈知道劉偃有一后宮的美人，同樣也有男寵，天子侍中里頭就有好幾個(gè)是他的男寵。她想了想，還是開口了，“陛下一定會有分寸的?！?br/>
    劉家的皇帝幾乎個(gè)個(gè)這樣，看著都覺得眼疼。

    “嗯，這么大個(gè)人了，也應(yīng)當(dāng)有分寸。”

    “聽說太中大夫一開始是期門郎，”梁縈說著就笑了，“我聽不疑說起過他，倒是真有幾分本事，不然陛下也不會將他放在期門營里。”

    “你呀你。”太皇太后聽梁縈這么說，心下的火氣消了一半。她原先也擔(dān)心，鄭良和當(dāng)年的趙宏一樣，都是光有一張臉，卻沒有任何才學(xué)。

    “你都還沒嫁過去呢，就和他談?wù)撈疬@些事了？”太皇太后一改方才的怒容，眼角的紋路都含了一絲笑意。

    “這也沒多長時(shí)間了呀?！绷嚎M笑道，她是真不覺得有甚么好害羞的，“他也好，甚么事都和我說。”

    “那還好，鄧家那個(gè)小子，先帝的時(shí)候就寵他，到了這會陛下也喜歡他?！碧侍笙肫疣嚥灰桑南掠行└袊@，這長安里頭能找出和鄧不疑這樣的人不多?！爱?dāng)年還想他性情不定，不知道是不是良配，如今看到他對你好，也就放心了?！?br/>
    “他若是對我不好，我就不要他了?！绷嚎M壓低聲音和太皇太后道。

    太皇太后笑了好久，長信將行趨步進(jìn)來，身后的小黃門手里抱著幾卷帛書，“太皇太后，這些都是準(zhǔn)備好的，賞賜給廣川王后之物?！?br/>
    這段時(shí)間到了諸王入長安朝見天子的時(shí)候，廣川王后這段時(shí)間也要跟著廣川王回長安。蔡陽大長公主都在為女兒回來這件事忙的不亦樂乎，聽說就差把公主府給上下翻個(gè)遍了。

    梁縈這些年得知過一些消息，廣川王后過得并不順心如意。先是幾個(gè)庶出的王子王主，后來又來個(gè)廣川太后。聽說廣川太后和王后兩個(gè)人對上簡直是場大戲，可惜廣川王后是討不了好。

    但是遠(yuǎn)在長安的太皇太后和蔡陽也沒能幫上多少忙，畢竟鞭長莫及。

    “姊姊要回來了。”梁縈對太皇太后笑。

    “嗯，三年回來一次，可不是要弄些好的給她？”太皇太后看了一眼長信將行奉上的那些帛書，“再將一處宮燈加在里頭。”

    長信宮里用的宮燈和別的地方不太一樣。太皇太后這樣，真是算疼外孫女了。

    太皇太后看完手邊的那些帛書，便覺得有些困乏，伸手就要人來攙扶。梁縈見狀，連忙扶住她就往寢殿內(nèi)走。

    宮人們服侍太皇太后睡下，梁縈就守在床榻前。太皇太后握住她的手，突然來了一句，“當(dāng)年要是你母親應(yīng)下那事就好了，哎，那個(gè)位置說不定你更合適些。”

    梁縈一怔，緩了緩才明白是說甚么。太皇太后到底還是對皇后有所不滿了，不然也不會不攔著皇帝冊封鄭姬姐弟。

    要知道這位手里可是有著大權(quán)的，當(dāng)初皇帝新政的時(shí)候，太皇太后殺伐果斷，簡直讓人吃驚。

    若是太皇太后真的出手阻攔，也一定會成，哪里有孫兒違背祖母的意愿？

    瞧著太皇太后睡著了，梁縈從寢室內(nèi)退出來，才出來就一頭碰上了劉偃，劉偃也是剛剛來，他自然知道祖母已經(jīng)睡下，只不過這一進(jìn)來就遇上梁縈，這讓他有些吃驚。

    眼前的少女已經(jīng)完全長開了，容貌鮮妍迷人，尤其淺笑時(shí)唇邊的梨渦，不管怎么看都喜歡。

    梁縈一頭遇見皇帝，她垂下頭，“拜見陛下。”

    “好了好了，起來吧?！眲①葘χ嚎M說話的時(shí)候，眼里嘴邊都是笑，“我們一處長達(dá)，何必講究這些虛禮?！?br/>
    劉偃說不必講究，但是梁縈卻覺得不能真的不講究。

    “大母如何？”梁縈起來了，就聽到皇帝這么問。

    “太皇太后已經(jīng)睡下了。”說著，她看到劉偃還想要問甚么，“這幾日太皇太后用膳比往常要多了些，精神也好了不少?！?br/>
    “那就好，那就好。”劉偃連連點(diǎn)頭，兩人站在原地到底是有不妥，最后還是到了另外一處宮室說話。

    長樂宮內(nèi)宮室不知幾凡，劉偃隨便挑了一個(gè)宮室，問梁縈這幾日來太皇太后情況如何。

    “廣川王后能來也挺好?！眲①嚷犝f最近太皇太后因?yàn)榇笸鈱O女要回長安，高興的連膳食都多進(jìn)了幾口，他才覺得張女瑩總算是有了那么一個(gè)用處。

    自小他就和這個(gè)嫂子不和，到了這會也沒有甚么沖突，但也絕對喜歡不起來。

    梁縈聽出他話里的廣川王后的不喜，垂下頭不說話。

    劉偃抬眼去瞧她，少女頭微微垂下，烏黑豐美的長發(fā)在身后束成一束，頭上也沒有多少發(fā)飾，但是看著卻是十分的賞心悅目，小巧的唇嫣紅，敷上□□，只有一點(diǎn)鮮妍的紅，讓人想要吻上去。

    他有些看呆了。

    過了好一會，梁縈抬頭，他才咳嗽了一聲，“最近不疑事多，恐怕不能常來見你了?！?br/>
    “既然為天子之臣，那么應(yīng)當(dāng)為陛下效命?！绷嚎M倒也不覺得一日不見鄧不疑就抓心撓肺的難受。

    “要是所有人和你一樣通情達(dá)理就好了。”劉偃對梁縈不是沒有缺憾的，但眼下他也知道自己和梁縈沒有半點(diǎn)可能了，漢朝自從高皇帝以來，還沒有讓長公主之女入宮做嬪御的例子，他也不會頂著昌陽大長公主和母親的怒火做這件事。

    “瞧陛下這話說的?！绷嚎M自然聽得出來劉偃這話里的意思，她只是笑，“難道陛下身邊就沒有這樣的人？”

    “當(dāng)然有，不過不都是?！眲①纫恍Γ粗嚎M，身體放松下來，不禁向前靠在憑幾上，當(dāng)然這樣子有些不太像話，但是他樂意在梁縈面前這樣。梁縈自然也只是笑，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梁縈請退，她是不敢和這位陛下呆的久了，免得被曹皇后知道，最后又被傳成個(gè)什么樣。

    她才出來，就見到皇太后身邊的女官含笑而來，“侯女，太后請你前去?！?br/>
    她聽了簡直要扶額，這兒子才來，母親又請她過去。梁縈心里覺得奇怪，但皇太后之命，她還是要從的。

    跟著女官前去皇太后處，鄧太后待人和善，比起椒房殿那種時(shí)不時(shí)就向外抬人的作風(fēng)，鄧太后這種簡直是春風(fēng)細(xì)雨。

    到了宮殿中，瞧見那邊坐著的鄧不疑，梁縈差點(diǎn)把眼珠子給瞪出來。劉偃不是說他事務(wù)繁忙，近來沒有多少時(shí)間來見她么？

    鄧太后看了一眼侄子，這個(gè)侄子眼下難得的有些心虛，這模樣倒是和平常天不怕地不怕很不一樣，瞧著就覺得有趣。

    “拜見太后?！绷嚎M行禮。

    鄧太后也不是真的要見她，只不過是被鄧不疑求了求，才讓梁縈過來。鄧太后和梁縈說了幾句話之后，就讓兩個(gè)人去別的宮室內(nèi)相處。

    她相信自己的侄子，鄧不疑看著胡鬧，其實(shí)知道其中的分寸。

    梁縈和鄧不疑進(jìn)了一間宮室，他站在她面前，眼睛低垂著，他的手從廣袖中探出，握住她雙手，他指腹上一層繭，捏著她的掌心。

    他長相原本就是十分陽光，笑起來眼底不見半點(diǎn)陰霾，這會安安靜靜的，她倒是有些不太習(xí)慣。

    “果然宮內(nèi)還是不好。”過了半晌，鄧不疑終于開口了。只不過這話一開口就差點(diǎn)叫梁縈哽著。

    她過了好一會，才低聲道，“就你嘴上沒有把門的，這話要是傳出去，你還要不要頭上的位置了？”

    “……”鄧不疑看她半晌，他擁過來，將她整個(gè)人抱在懷里，帶著些許的委屈，“朝廷和匈奴沒打起來，我好悶?！?br/>
    “匈奴都還沒打過來，若是主動出擊都還沒到時(shí)候，再說了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shí)，你好好將你手下的那些人給練出來，將來也還有用武之地?！?br/>
    “我想你了?！编嚥灰杀Ьo她，頭都埋進(jìn)了她的發(fā)叢。

    梁縈聞言，向四周看了一眼，這里是皇太后的宮室，這已經(jīng)算是在允許范圍內(nèi)嘴親密的舉動了。

    “過幾日我去府上看你。”梁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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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太后靠在憑幾上，面前的黃門跪在地上，“她真的那么說的？”

    “回稟太后，正是?！秉S門答道。

    “被人欺負(fù)，被一個(gè)出身卑賤的女子爬在頭上，是因?yàn)樗畠撼錾砀哔F，不懂心計(jì)。難為她了，為了她女兒的蠢，竟然找出這么一個(gè)借口來，也是費(fèi)心思了?！编囂竺媲暗狞S門稟告的正是皇后椒房殿內(nèi)之事。

    昨日陽平侯夫人入椒房殿，談起天子的寵妃，難免語氣過激，然后被鄧太后安在椒房殿的眼線稟報(bào)了上來。

    鄧太后坐在上位，冷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誰做了那么一件事，好好的讓人一步登天，原本她不鬧騰還沒那么多事。算起來，太中大夫都要好好謝謝她！”

    入宮多年，鄧太后還是第一回見著這么幫情敵的，就是廣川太后，當(dāng)年的趙夫人，都沒有曹皇后這份本事！

    這話里頭已經(jīng)含了幾分的怒意，宮室中的宮人和黃門大氣都不敢喘，垂頭雙手?jǐn)n入袖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