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父皇呢？我要見父皇？”一大早，周淑慎便一臉怒氣的沖到御書房門口，嚷嚷著要見皇上?！鞍盐刮业男∽孀谘剑崩罟匆娝@時候出現(xiàn)在御書房門口嚇得心都顫了幾顫，“您不是在太極殿伺候太后嗎？怎么…”

    “哼，事到如今還想瞞我是不是！”周淑慎氣的指著李公公就罵，“好啊，你們合起伙來騙我，要不是我今早碰巧撞見織錦閣的繡娘在收拾出嫁的嫁衣跟首飾，你們是不是打算等素衣姐姐走了再告訴我？”

    李公公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道：“奴才不敢，這都是皇上的意思…”

    “讓慎兒進來吧。”南宮易的聲音淡淡的傳來。

    周淑慎狠狠的瞪了李公公一眼，氣勢洶洶的走了進去。

    李公公一面擦汗一面想：這淑慎公主的脾氣可真是夠大…

    “父皇，你怎么能…”周淑慎一見到南宮易，立刻淚眼汪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南宮易擺了擺手，語重心長的道：“不是朕故意瞞你，是朕怕你知道了反倒生出許多事來。且不說你素衣姐姐與太子殿下是兩情相悅，而且她這一嫁，也算是替了你了，如此，父皇就可以留你在身邊了?！?br/>
    “父皇…”周淑慎的眼淚落了下來，她自然舍不得離開土生土長的南國，可她也不想與上官素衣從此分離。

    “好了，今日是你素衣姐姐出嫁的大好日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樣子？況且她嫁過去，每年還可回來一次省親，你還是可以見到她的?！蹦蠈m易安慰道。

    周淑慎的眼淚稍微止了止，她咬著唇小聲道：“我想去看看素衣姐姐?！?br/>
    “去吧去吧，順便把織錦閣為她做好的嫁衣給她送去，試試合不合身?！蹦蠈m易慈愛的看著她。

    “嗯！”她這才高興了幾分，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碧云宮。

    上官素衣坐在梳妝鏡前，手中的桃木梳慢慢的梳理著她一頭烏黑柔軟的長發(fā)。她高挽云鬢，發(fā)間插著那支金步搖，襯的整個人多了幾分端莊高貴。雙唇輕點一抹朱紅，輕輕一抿，烈如火焰，美的驚心動魄。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笑著問身后的少年：“好看嗎？”

    “我家衣兒，自然是最好看的了?！苯K醒笑意溫柔，從懷中取出一支一模一樣的金步搖，插在她發(fā)髻的另一邊。

    “這是…”她摸了摸那支步搖，除了梨花盛開的方向不一樣之外，與之前那支一模一樣，顯然是一對?！氨眹袀€傳統(tǒng)，若是有了心愛之人，便送與她一支步搖；若是她成為你的妻，那便送與她這對步搖的另外一支，寓意比翼雙飛，白頭偕老?！彼焓址隽朔瞿侵Р綋u，看著鏡中的她。

    那對步搖精美絕倫，熠熠生輝，她站起身來，步搖的玉墜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她的面容精致，不似平日那般隨意，倒顯出許多與平日不同的雍容華貴來。“我出去一下，你在這等我?！彼龥_他展顏一笑，便跑了出去。

    他含笑搖搖頭，在桌旁坐下，閑閑的翻著桌上那本茶經(jīng)。

    約莫半柱香功夫，一陣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緊接著門被一腳踹開，他還未來得及抬頭，便聽見一個少女清亮的聲音：“素衣姐姐！”

    他疑惑的抬起頭來。

    少女在看見他的瞬間猛然愣住了，似乎是沒料到屋內(nèi)有別人，亦或是因為別的什么，她手里捧著一襲鮮紅的嫁衣，晶亮的眸子定定的看著他。

    他只得站起身來。

    “我…我叫周淑慎，父皇讓我把做好的嫁衣拿給素衣姐姐…”少女終于有些語無倫次的開口。

    “終溫且惠，淑慎其身…原來是淑慎公主，蘇醒失敬了?！彼叩饺耘f呆立著的周淑慎身旁，接過她手中的嫁衣。

    她手中突然變得空落落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起來。

    “公主還有事？”江蘇醒淡淡抬眸。

    “沒，沒事了…”她幾乎是逃一樣的跑出了那房間。

    她靠在墻邊，捂著喘息不定的胸口，腦海中仍是江蘇醒手拿茶經(jīng)與她說話的樣子。

    她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少年。

    他的面容上掛著淺淺的笑意，如黑夜里的一盞燭燈，點亮了她在這深宮中的寂寂時光。

    她是南國最尊貴的公主，幾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的生命中出現(xiàn)過各種各樣的男子，卻無一人如江蘇醒這般令她再難忘懷。

    她的手慢慢握緊成拳頭，面容上已泛起兩團紅暈。

    他要娶的人本來就該是我，對么？

    她緩緩抬起頭來，腦海中慢慢浮現(xiàn)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對，他本來就該娶我，我是南國最尊貴的公主，除了我，無人能擔當起這太子妃的位置。

    她心里知道，這將是她人生中最瘋狂的決定。

    “蘇醒呢？怎么不見他來找我？”上官素衣拄著下巴坐在床邊，眼睛盯著門口的方向?！靶〗慵笔裁?，拜堂之前夫妻是不能見面的?！弊蠇园汛采系鸟薨欎伷?，笑著說道。

    “這還沒嫁出去呢，心就跑到夫家身上去了？”

    上官素衣聞聲抬頭，看清來人的模樣后，驚喜的叫了一聲：“哥！你怎么來了?！薄澳愣己脦讉€月不回家了，你不想哥哥，哥哥可想你呢。哥哥再不來，你都走了?！鄙瞎僭菩ξ拇蛄恐?，贊道：“不愧是我的妹妹，就是好看！”

    上官素衣身穿一襲大紅的嫁衣，嫁衣上繡著龍鳳呈祥，鴛鴦戲水，金線壓著袖口，華貴無雙。她的發(fā)髻高高挽起，瓔珞垂墜，寶珠鑲嵌，金釵六行，步搖垂垂，說不盡的艷麗華美。她面上輕點一抹胭脂，唇色熾烈如火，略略垂下眼簾，便顯出無人能及的嫵媚與嬌艷來。

    聽得哥哥贊她，她笑著抬起頭：“那是自然，誰讓我有這么帥的哥哥。”

    “公子怎么來了？按理說小姐出嫁，男賓是不得探視的。”紫嬙一邊上茶一邊問道。

    “我的妹妹出嫁，做哥哥的怎么能不擔心。宮里人多眼雜，又是和親，總要小心點為好。所以我特意和皇上申請了，晚宴開始之前，我就守在你門外，有哥哥在，誰都傷不了你！”上官云拍著胸脯道。

    上官素衣好笑道：“還有半個時辰就是晚宴了，我能出什么事?！?br/>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一個喜娘輕輕敲了敲門：“小姐，出嫁前需得靜守半個時辰，這是規(guī)矩?！?br/>
    “聽到?jīng)]？”上官素衣白了上官云一眼，“快出去吧我的好哥哥?！薄拔铱茨阏媸且稽c都不想我。”上官云伸手給了她一個暴栗，笑著走了出去。紫嬙也退了出去，屋內(nèi)只剩她一個人。

    她雙手撐著下巴，靜靜的坐著，唇邊不時泛起幾絲笑意。

    突然，門被輕輕的推開了。她轉(zhuǎn)頭，只見周淑慎悄悄的走了進來?！吧鲀?？你來啦…”她站起身來?！皣u…”周淑慎示意她壓低聲音，“我可是偷偷溜進來的，門外那幾個喜娘可看的緊呢。”“你怎么來啦？”上官素衣小聲道。

    “姐姐明日就要走了，慎兒舍不得姐姐，急著來看看姐姐?！敝苁缟髀淖叩缴瞎偎匾旅媲埃谥休p輕說道：“慎兒還沒有送姐姐新婚禮物呢。”

    “什么禮物呀？”上官素衣正沉浸在滿心的幸福之中，她沒有一點防備，一臉期待的看著周淑慎。

    周淑慎突然一個箭步走到她身旁，手中一方濕潤的帕子緊緊捂住了她的口鼻！

    “你…”上官素衣驚異的看著她，卻已說不出話來，她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便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素衣姐姐，對不起了，為了得到他，慎兒只能這樣做…”她手忙腳亂的把上官素衣拖到側(cè)面的小門處，門外的兩個婢女立刻把上官素衣拖走了。她深呼一口氣跌坐在床上，急急忙忙的從床底下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一模一樣的嫁衣?lián)Q上，又蒙上了頭蓋。

    只要她少說話，沒人知道她是周淑慎。

    今夜一過，她便是江蘇醒的女人，誰也不能搶走他了。

    她這樣想著，滿心期待著晚宴的開始。

    上官素衣慢慢的睜開眼睛。

    她的頭很痛，眼睛很澀，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場大夢。

    她慢慢的直起身來，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努力睜大眼睛。

    陌生的房間。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大紅的喜服，猛然驚醒。

    “為了得到他，慎兒只能這樣做…”這是她失去意識前，唯一記得的一句話。

    她心里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來，慌忙下床，沖了出去。

    然而門外，皇宮內(nèi)，巨變已生。

    她孤零零的站在門口，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熊熊的火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靠著殘存的幾處建筑物分辨出了自己的位置，想也不想便朝自己剛剛被拖出來的喜房跑去。喜房外，幾個喜娘四處奔逃，口中慌慌張張的喊著人救火。她沖上前去，一腳踹開房門，卻沒有看見那道熟悉的人影，只看見周淑慎穿著一襲與她一模一樣的嫁衣滿面淚痕的坐在床上。

    她看著她，沒有說話，背后火光沖天，映的她的眼睛紅的可怕。

    “城墻…快去城墻…”周淑慎泣不成聲的說道。

    “這里危險，你快走?！彼D(zhuǎn)身，穿越一重又一重的火光，向高高的城墻跑去。

    心里的不安愈發(fā)強烈了。

    一刻鐘之前。

    江蘇醒穿著一襲紅色喜袍，坐在桌前凝神看著桌上那封信?！氨菹乱崖饰迦f親兵埋伏在皇宮四周，只等太子火光為號，便可里應外合，拿下南國。”阿若眼睛里閃著熠熠的神采。

    “嗯。”江蘇醒淡淡的應了一句，站起身來。

    “太子殿下去哪兒？”阿若急道，“約定的時間馬上就到了…”

    “時間一到，你無需聽我號令，放火便是?！彼砩咸琢艘患谏剐幸?，臉上蒙了一張黑色面紗，往門外走去，沒有一絲猶豫。

    “太子殿下，萬萬不可節(jié)外生枝…”

    “父皇要這南國的天下，我可以為他取來，但我也有一個要求：我要帶著我心愛的女人一起走?！彼仡^冷冷的看著阿若。

    “太子要帶那女人一起走？不可啊，這會影響我們的計劃…”阿若著急道。

    “別跟著我。”江蘇醒狠狠的關上門，不給阿若再說話的機會。

    他想好了，他要帶著她一起走，帶她從這烽火硝煙之中離開。他曾許諾過的，他會一樣不少的都做到。

    就算知道了真相的她會恨自己一輩子，他也愿用一生去償還她。

    他望向天邊漸濃的月色，知道他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十分鐘之后，阿若便會在宮中放火，在這之前，他必須帶她走。

    他繞過看守的侍衛(wèi)，從碧云宮的后門走了進去，那是他們昨夜看花燈時走過的地方。碧云宮中四處張燈結(jié)彩，連樹枝上都掛滿了琉璃宮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他走到喜房門口，看見門口一個一身青衣的陌生男子正守在那里，便皺了皺眉，轉(zhuǎn)身從另一邊的側(cè)門走了進去。

    “素衣，你聽我說…”時間不多了，他急急的走到正端坐在床上的她身旁，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以后我再慢慢和你解釋，你先和我走，會有侍衛(wèi)帶你出宮，你先在宮外等我…”

    他感覺到被他握住的手微微一顫。

    他一愣，低頭看向那只白皙如雪的皓腕，突然抬頭，不敢相信的看著她：“你…不是素衣？”

    床上的人身子微微一顫，她伸手慢慢的摘下頭上的頭蓋，露出她嬌羞的面容來。

    “淑慎公主？”江蘇醒在察覺到她并不是上官素衣的時候，心頭已涌上一股濃濃的絕望。

    時間到了。

    他再也沒有時間去找那個與他約定了一生的少女了。

    此刻，他的身份，只是北國太子江蘇醒。

    “去哪兒？我等著你?！敝苁缟鲖尚叩牡拖骂^，抿著唇。

    江蘇醒卻猛地轉(zhuǎn)過身去，死死的盯著窗外。

    不要，不要…再給我一點時間…

    幾縷青煙在遠處升起，慢慢的，他看見了明亮的火苗已開始翻騰，遠處一片火紅的明亮。

    他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門被砰的一聲踹開，門口的青衣男子急急的闖進來：“妹妹，不好了，起火了，你先離開這…”江蘇醒聞聲轉(zhuǎn)頭，正對上上官云警惕的眼神：“你是誰？”

    他不能再猶豫了。屠刀已經(jīng)在手，由不得他。

    這個人已經(jīng)看見了他出現(xiàn)在喜房中，絕不能讓他去搬救兵，否則他江蘇醒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別想走出這皇宮。

    他拔出阿若給他的劍，朝上官云刺去。

    周淑慎像傻了一樣呆呆的坐在床上，她望著窗外耀眼的火光，怔怔的流下兩行晶瑩的淚珠。她木然的看著上官云與江蘇醒廝打在一起，江蘇醒招招狠辣，只想取了上官云的性命脫身，可上官云也不是等閑之輩，想要在幾招之內(nèi)解決他，是絕對不可能的。江蘇醒只得一面打一面往城墻處奔去，不出所料的話，那里有北國的人接應他。

    火。

    猛烈的火。

    熊熊燃燒的火。

    上官素衣穿過皇宮中四散奔逃的人群，直沖到城墻之上。她跑的氣喘吁吁，頭上沉重的發(fā)飾令她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她提著嫁衣飄搖的裙擺，茫然的奔跑在偌大的城墻之上。

    她往城墻下望去，墻下是黑壓壓的人群混戰(zhàn)在一起，不斷的有人倒下，旁邊的人踏著他的尸體而過，繼續(xù)屠殺。她看見一隊裝備精良的鐵騎正從皇宮內(nèi)沖破重重圍堵，向外突圍。

    領頭的士兵手里高高的舉著一面旗，上面寫著一個碩大的“北”字。

    北。

    她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她好像突然跑不動了，一只手扶著城墻，眼神茫然而空洞，踉踉蹌蹌的向前走。

    她的身后，大火熊熊燃燒，照的整個皇宮都亮如白晝。血的氣味混雜著煙味飄散在空氣中，身后不斷有樹木倒下，只有那明亮的火光，如一只涅盤重生的鳳凰，張開了翅膀在她身后飛舞，映著她嫁衣上龍鳳呈祥的金線閃閃發(fā)光。

    她停住了腳步。

    她的面前，上官云正和一個蒙面的黑衣人纏斗在一起。她看見上官云的手臂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道長長的傷痕，汩汩的流著鮮紅的血，如火光一般刺眼。那黑衣人卻是毫發(fā)無傷，手中招式愈發(fā)狠辣，要取上官青性命，只在幾招之間。

    “你怎么在這？這里太危險，你快回去…”上官云艱難的抵擋著江蘇醒的攻勢，催促她快走。黑衣人也看見了她，他身子一滯，眼中帶著萬分復雜的情緒。

    她看著黑衣人的眼睛，那是她日日夜夜都想看見并為之沉醉的眼睛，那是她曾想與之廝守一生的人的眼睛。

    那是她曾認為的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

    她笑了，笑容萬分苦澀，帶著濃濃的絕望與無奈。

    江蘇醒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他別無選擇，他只能趕緊解決掉這個男人，然后迅速與父皇匯合。

    手中的劍猛然發(fā)力，直直刺向上官青心口。

    “不要！”她的眼睛猛然睜大，凄凄的喊了一聲，便不顧一切的朝上官青奔去。她提著裙擺，發(fā)間的金釵掉了兩只，凌亂了她的長發(fā)，火光照的她的面容異常清晰。她不顧一切的擋在上官青身前，眼神里帶著驚魂未定和掩飾不住的恐懼。

    江蘇醒嚇了一跳，他萬萬沒想到上官素衣會擋在這個男人的身前。他慌忙收劍，無奈用力太猛，沒能完收回。

    他只聽見一聲劍尖滑破肌膚的聲音。

    他手中的劍無力的掉落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他眼中帶著萬分復雜的情緒，盯著上官素衣被劍劃破的臉龐。

    她就那樣站在他的面前，如初見時那樣，怔怔的看著他。她光滑白皙的臉頰上，盤亙著一道刺目的傷痕，鮮紅的血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她的裙子上，在火光的映襯之中竟顯得她的面容帶著驚心動魄的妖嬈與嫵媚。她不說話，就那樣任鮮血流淌，任灼熱的血滲進她鮮紅的嫁衣里，她的眼睛里滿是哀傷，氤氳著淡淡的水光，在微紅的火光之下，如一池紅艷的鮮血。

    他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他知道，在她那雙清透的眼睛里，他可笑的偽裝無處遁形。

    “真可笑啊。”她走上前來，每走一步，血便滴落一滴，那輕微的“啪嗒”聲令他的心如刀剜一般痛苦。

    “原來，從始至終，我只是你的棋子，對么？”她的聲音異常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

    他咬著嘴唇，沒有回答。

    “怎么不說話了？”她凄然一笑。

    身后，又是一束火光沖天而起，就燃在城墻之下。漫天火光里，無數(shù)只箭矢向城墻上射來，如一張不透風的網(wǎng)，朝他們撲來。

    “太子殿下快走，南皇早有防備，魏將軍率二十萬大軍已將皇宮包圍，再不走，就出不去了呀！”阿若在城墻下朝他大喊。

    她猛的伸手，拉著江蘇醒蹲伏在城墻之下。幾乎同一瞬間，無數(shù)只箭從他們上方劃過，在火光之下竟如煙花般炫目。

    江蘇醒回過神來，神色復雜的看著她。

    “城墻側(cè)面無人看守，你從那里跳下去，便可逃脫?！彼路鹦度チ饲Ы镏負话?，無力的靠在墻邊，微微閉上了眼睛。

    “素衣…”

    “走啊！”她終于爆發(fā)出一聲大吼，眼角的淚混著臉上的鮮血，淡淡的粉紅。

    他站起身，在漫天箭雨之中回眸凝望著她的面容。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垂墜，滴下幾顆晶瑩的淚珠。她臉上的鮮血漸漸凝固，在刺眼的火光中他竟有些看不清模樣。

    他終于轉(zhuǎn)身，從城墻側(cè)面一躍而下。

    “妹妹…”上官素衣猛的睜開眼睛，卻看見上官云不知何時正氣若游絲的躺在地上?！案?！”她慌忙跑過去，扶起他的身體，慌慌張張的問道：“你怎么了，哥？”上官云捂著心口，血正順著指縫止不住的往外流，他看著上官素衣，拼盡力擠出一個笑來：“妹妹…好妹妹…這件事不怪你，你不要自責…”

    “哥…”她抱著上官云淚流滿面。

    看見那面北國軍旗的時候她就已明白，江蘇醒進宮，不過是拿著和親的幌子打探皇宮虛實，與駐扎在皇宮外圍的北皇軍隊里應外合，攻下皇宮。可聽剛剛那人說，魏將軍已率二十萬大軍圍攻北國軍隊，可見南宮易應該早就看穿了他們的計謀，并做好了完的準備?？墒菫槭裁椽毆氉约汉敛恢槟亍?br/>
    她慢慢的想著，突然想到了一種極其可怕的可能。

    近年來早有傳聞，說上官家功高蓋主，有喧賓奪主之勢。難道…

    “妹妹，無需自責…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上官云拼盡最后的一絲力量，輕輕的摸了摸她濕潤的臉頰，然后手臂慢慢的垂了下去。

    “哥！”她終于忍不住嘶吼出聲，抱著上官云漸漸冰冷的身子痛哭起來。

    這是這世界上，除了上官青之外最疼愛她的哥哥呀。

    她入府第一天，被府里人欺負的時候替她出氣的哥哥呀。

    那個用自己的俸祿，給她買京城里最好看的簪子的哥哥呀。

    如今，卻變成了她懷中一具冰冷的尸體。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記得最后哭的自己都快沒了知覺，來了兩個侍衛(wèi)把她拖走了。

    “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就在天牢里了。外面的侍衛(wèi)告訴我，皇上下了圣旨，說我通敵叛國，勾結(jié)北國太子，泄露皇宮布防，罪該萬死，上官府上上下下，滿門抄斬?！鄙瞎偎匾碌恼Z氣云淡風輕，似乎在說著什么不相干的小事，可梁穆清卻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眼底的恨意。

    “看來一切都是計劃好的?！绷耗虑彘_口道。

    “是啊，他不知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了北皇的計劃，便想著借此事一舉鏟除上官家。”上官素衣垂眸，不想讓梁穆清看見她眼中涌動的情緒，“至于我，只是一枚可悲的棋子，他不過是覺得上官府已經(jīng)沒落，我也不能再生出什么事來，才留了我一命?！?br/>
    梁穆清看著她低垂的面容，努力不去看她微微顫動的肩膀。

    他知道她快哭了。

    是他逼著她說了這許多本該被她埋藏在心底的往事，令她重又想起她人生中最絕望的時刻。

    他見不得她哭，那日他在春明宮中看著她哭泣的背影，心底也如現(xiàn)在這般隱隱的疼。

    他一向不擅長安慰別人，尤其是女人。所以他終究什么都沒有說，轉(zhuǎn)身走出了她的房間。

    她看著他走出門去，默默起身把房門關上，然后倚著門慢慢的坐在地上，忍了許久的淚珠終于滑過她略顯蒼白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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