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重巒煙樹
“磨墨。”少女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叮咚泉水般清脆。
雪衣男子已換了身紫衣,手腳麻利地開始研墨,視線不時偸瞟著身姿筆挺端坐在案前看畫的少女,還是一樣的沉默寡言,但是他總感覺怪怪的,也說不上是哪,就是感覺三妹妹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雖然他其實并沒有和這個剛回來的三妹妹說過話。
想起妹妹剛剛說的話,他隱約有了個猜想,但是怎么可能?妹妹又怎么會明白,并不是臨摹一幅看以來一樣的就真的一樣了,他搖搖頭,她想玩就玩吧,至于其他的唉,他是真不知道該怎么向舜之兄交代了。
少女卷起破損的畫軸,遞給紫衣男子,眼神掠過書案,筆墨顏料齊全,還都是上好的,看來這人雖然是庶子,卻頗受寵愛啊,可不像小丫頭哭的那樣可憐。
壓好鎮(zhèn)紙,站起來準(zhǔn)備作畫,卻一下子撐在桌子上,眼冒金星,后繼無力,餓的,指尖鉆心的疼痛卻讓她腦子更加清明她忍不住在心里畫小圈圈,這具身體的主人到底過得是什么日子?。?br/>
飯后,用溫水浸泡手一刻鐘,再拿姜汁擦了好幾遍[2],少女終于感覺活了過來,手指也靈活多了。
這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所謂外行看熱鬧內(nèi)行看門道,一看執(zhí)畫筆的取勢到運筆而下的力度就知道這是一個精于書畫的人,會作畫的人很多,也不算太奇怪,紫衣男子卻盯著幾筆勾勒出來的小小山巒徹底失態(tài),他要是說在今晚之前他一直是個沉穩(wěn)的人估計都沒人信吧,先是驚喜癲狂,接著失魂落魄,然后手足無措,現(xiàn)在更是瞪圓了眼睛,但是眼前這和長蘅居士如出一轍的風(fēng)骨、意境,真的太讓人難以相信了!真的不能怪他失態(tài)。收起玩笑之心,他屏氣凝神地看著
越看越震驚,越看越入迷,他仿佛看到了長蘅居士就在自己眼前作畫,從來不敢想象可以親眼見證一副驚世神作的問世過程,今晚所見,足夠他學(xué)習(xí)一輩子了正沉浸著,一聲“擦汗!”驚醒了他。
他是從來沒有帕子這種東西的,一邊直接用衣袖替少女擦著額上的汗珠,一邊面色古怪地想著,這,真的是從小養(yǎng)在鄉(xiāng)下莊子上的還不滿十三歲的妹妹嗎?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這個妹妹竟然會作畫,還畫的如此好!
一人聚精會神地作畫,一人入迷地贊嘆著學(xué)習(xí)著,并時不時地為作畫之人擦擦汗,無聲勝有聲,不知不覺天已破曉
少女的手忍不住有些抖,立刻凝神運力于手腕,一揮而就,強撐著上完最后一筆顏料,帥氣收筆,這幅寬九英寸,長六點六尺的重巒煙樹圖終于完成!
紫衣男子顫抖著撲過去,顏墨未干,他不敢觸摸,只凌空來回摩挲著,嘴里一直碎碎念念:“像,太像了,這也太像了!簡直一模一樣!”
只見這幅重巒煙樹圖全圖畫重巒煙樹之境,卷首山體以長披麻皴為主,參以荷葉皴,樸茂厚實、樹木秀偉,遠(yuǎn)山淡染,畫出煙樹朦朧之境,章法嚴(yán)謹(jǐn)細(xì)膩,設(shè)色文靜淡雅,似是云霧環(huán)繞山樹間,平淡而天真,空靈而灑脫,觀之令人嘆美!
真的是重巒煙樹圖!一模一樣的重巒煙樹圖!男子欣喜若狂,如獲至寶,神情激動萬分扭頭看少女:“妹妹!妹妹?”待轉(zhuǎn)過頭來,才發(fā)現(xiàn)少女已經(jīng)趴在茶幾上睡著了,大概是累極了吧!男子溫柔一笑,帶著寵溺和贊嘆。
貴姐兒知道,自己肯定又做夢了,無數(shù)遍的、同樣的夢!
果然,還是那個美的讓人呼吸停滯的女人,鬢似烏云發(fā)委地,手如尖筍肉凝脂,真的好美,猶如不食煙火的仙子!貴姐兒依舊為女人的美貌折服!即使閉著眼睛都能知道女人的神態(tài)舉止,畢竟來來回回就幾個小片段——
女人低頭無聲地說著什么,神情溫柔寵溺,她懷中坐著個粉雕玉琢的嬌憨女娃,也就五六歲的樣子,女娃那雙和女人一樣的杏眸尤為奪目,懵懂天真地看著女人,神情認(rèn)真、信賴,此時一個身材頎長、氣質(zhì)如謫仙的男子推門而進(jìn),身后光芒璀璨看不清面容,一大一小兩女子聽到聲音抬頭望去,同時嫣然一笑,剎那間,天地為之失色,只余下兩聲欣喜的呼喚尤為清晰:“驍!”女人的聲音猶如空谷幽蘭,“爹爹!”小女童的聲音軟糯稚嫩。
畫面一轉(zhuǎn),是無窮無盡的大火,火光搖曳中,男子的面容依舊看不清,只聽見他嘶啞絕望的喊叫:“跑!快跑!”
“不!我不!”女人撕心裂肺地?fù)u著頭,絕美的臉上滿是傷心欲絕,旁邊是早已呆滯的女童。
畫面再一轉(zhuǎn),卻不再是那三個熟悉的人,而是另一個妙齡女子的背影,身著紅袍長裙,身材纖細(xì)高挑,長發(fā)及腰,腰肢不盈一握,隨意地站在院子中間,美的讓人驚心動魄!裙擺搖曳,滑出優(yōu)美的弧度,女子慢慢轉(zhuǎn)過身來
貴姐兒睜開眼睛,滿心疑惑,夢境不一樣了呢,那三個人她還鬧不明白是誰呢,怎么又出現(xiàn)個陌生女子?
“嘶——,”貴姐兒輕呼,“好疼!”鉆心的疼,臉上倒是其次,主要是手,尤其是右手,感覺每一根手指都痛到要脹裂的感覺貴姐兒整個人突然僵住,不,不算疼,她將左手緩緩按在胸口,和這里比,真的不算疼!
原以為在莊子上受盡打罵虐待已經(jīng)是極致,卻沒有想到,好不容易回到她憧憬了一路的家,迎接她的卻是,祖母不喜,父親不待,親娘昏迷,繼母刻薄,兄弟姐妹謾罵辱打,丫鬟仆從輕視欺主!
這些也都無所謂,反正她也早就習(xí)慣了,也還能自我安慰,是她剛回來的緣故,家人們慢慢熟悉她就好了可是,為什么還要讓她知道接她回來的原因是為了——把她嫁給一個隨時能鬧出人命的殘暴不堪的傻子??!
溫水泡手,姜汁擦手[2]:真實有效的法子,消腫、去疼、活血,有需要的朋友可以試試這個法子。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