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號飛船停留在薩滿二號衛(wèi)星背面軌道已經(jīng)一個禮拜時間了,薩爾恩科并沒有選擇著落,而是一直伴隨衛(wèi)星進行漂浮。
這中間迪斯陸續(xù)醒來幾次,吃了點東西又睡了過去,值得慶幸的是他的呼吸日趨平緩,而身上也不在分泌紅色的液體。薩爾恩科除了照顧迪斯之外,閑暇之余一直在研究友誼號的各個部件,對一些需要修補系統(tǒng)進行了調(diào)整,用以適應(yīng)長時間的宇宙航行。
同時他還把班森聯(lián)隊長交給他的星圖吊墜打開了,當星圖展現(xiàn)在眼前時,他無比的震驚,因為他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渺小。阿卡迪亞星區(qū)不過是所在銀河系一只外旋臂銀盤的不足百分之一的區(qū)域,而該區(qū)域的太陽星系足有上萬個,按平均每個太陽星系10個行星計算,那足有數(shù)十萬顆行星那么多,要在這些行星上找到一個人,那恐怕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所以那個人的資料他連看都沒看就隨手扔到了一邊。
不過唯一的好處是:薩爾恩科很清楚的知道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如果還是和地球所在相同的銀河系中,那么現(xiàn)在他應(yīng)該處于人馬座旋臂外側(cè),而要在有生之年到去到獵戶座旋臂內(nèi)側(cè)還是有實現(xiàn)可能的。
星圖中,周邊的上百個太陽星系中有生命存在的行星也標注的一清二楚,他們的科技水平,智慧生物的勢力范圍,危險程度也有警示。能得到這樣一份星圖,就如在黑暗陌生的海域中行駛的孤舟,有了全景地圖一般。
浩瀚宇宙,無邊無際,璀璨星河,震撼人心!
第十天,迪斯勉強可以起身,吃了點東西,稍許有了些精神。沒有薩爾恩科想象中痛苦流涕或是暴跳入雷的場景出現(xiàn),迪斯異常的沉默,就那樣呆呆的坐著,不聲不響。
“迪斯,感覺好點了嗎?”薩爾恩科輕聲問道。
沒有回答,只是長久的沉默。
“迪斯,你還是太虛弱了!多吃點東西吧?”薩爾恩科又拿了些肉干,一手扶著迪斯,一手舉著食物。
“薩爾恩科,我們現(xiàn)在在哪?”迪斯聲音嘶啞的問道。
“在薩滿星的月亮背面?!彼_爾恩科回答道。
也許是透支了生命,迪斯問完后劇烈的咳嗽起來,薩爾恩科連忙放下肉干,媏過水杯,讓他喝了兩口,壓制住了咳嗽。
“薩滿星怎么樣了?”迪斯又問道
薩爾恩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難道要說你把行星停住了一秒,現(xiàn)在整個星球都沒生命存在了,都被慣性撕碎了!沉吟一陣,他才說:“你報仇了!”
迪斯迷茫的說著:“報仇了?又有什么用?我的家人都死了?!笨吹匠聊乃_爾恩科,他又怯生生的問道:“薩爾恩科,薩滿星上也有你的伙伴吧!你是不是很恨我?”
“恨你?”薩爾恩科認真的看著迪斯,一邊思索一邊緩慢的說著:“談不上恨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說,按理來說,你為你的家人報了仇,的確是人類造成你們澤歌人的悲劇,你這么做誰也無法指責什么。是你受到傷害在前,只是這么多人都是無辜的,就這么死了,消失了。還有我的戰(zhàn)友,我的朋友們,他們沒做錯什么??!在你睡著時,我真的都想殺了你??墒清e誤不在你身上,要是我是你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情......只是......”
迪斯伸出一只觸手按住了薩爾恩科的嘴,說道:“恩科,失去家人,失去朋友的感覺很痛很痛吧?”
看到薩爾恩科點了點頭,迪斯才繼續(xù)說道:“薩爾恩科,我們現(xiàn)在都失去了家人朋友,你能不能別再怪我,我也沒想到是這樣的結(jié)果,當時我真的快崩潰了。如果還是怨恨我,那么殺了我吧!反正這個世界上我也是唯一的澤歌人了,沒有了家人,沒有了朋友,沒有了同伴?!?br/>
薩爾恩科將他的放在自己嘴邊觸手握緊,堅定而有力的說著:“迪斯,我不會怪你!你也要好好活著,因為真正的罪魁禍首還在逍遙。最重要的是,別想著自己是孤身一人,因為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朋友,你的伙伴,你的家人!”
迪斯的褪去血色的雙眼中,又一次留下了淚水,他用力的將薩爾恩科的手攥起,努力努著嘴想說些什么,最后只說出了兩個字——謝謝!
薩爾恩科看著迪斯,他放佛看到了一個男孩在那一瞬間成長為了男人。
迪斯抹去了眼淚,藍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他,好一會才說:“薩爾恩科,我想回家看看,可以嗎?”
薩爾恩科笑了:“好,這就出發(fā)!另外,朋友間不用說謝謝!”
迪斯固執(zhí)的說著:“謝謝!”
薩爾恩科說道:“不用!”
迪斯真誠無比的說著:“謝謝你救我!謝謝你原諒我!謝謝你把我當做朋友!謝謝你薩爾恩科!”
友誼號飛回薩滿星用了兩天的時間,這兩天里迪斯的身體又見好轉(zhuǎn),已經(jīng)能站立起來,可是像原來那樣漂浮完全做不到。
兩人一路上聊了許多,一問一答,薩爾恩科知道了澤歌族的一些事情。迪斯也對到了人類有了認知。
薩爾恩科了解到:原來澤歌族一直在薩滿星生存,他們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上萬年前,他們沒有文字和語言,相互間的交流完全依靠腦電波進行,在他們的族群完全是不同樣貌的兩種生物,一類就是迪斯這樣大腦袋長觸手飄在空中的上層統(tǒng)治者,另一類則是人們常見的滿身倒刺鱗片的樣子,他們處于被統(tǒng)治地位。按照迪斯的原話來看,下等的澤歌族因為智商只能達到5歲孩童水平,上等的澤歌族是在庇護他們,幫助他們生存,而他們靠勞動來獲得食物供養(yǎng)整個澤歌社會的正常運轉(zhuǎn)。而無論上等還是下等的澤歌族,都是同一類蟲卵中孵化出來了。上億顆蟲卵才會出現(xiàn)一個上等澤歌族人。至于蟲卵來自哪里,迪斯卻也說不上來。而迪斯口中的父親,更確切的說應(yīng)該是他的師傅,幼小的上等澤歌族都會接受到年邁澤歌族的能量傳承。然后在他們中間選擇能量最外為強大的一位,管理整個部族。而近百年來,孵化出來的澤歌族,只出現(xiàn)了他“父親”和他兩人。他的“父親”接受了數(shù)十位先輩的能力傳承,而他又在“父親”油盡燈枯行將就木之時,接受了全部的能量傳承。
而迪斯也知道了,人類原來是來自星河的另一邊,他們的家園被恒星爆炸所毀滅,了解到了人類的科技水平和社會體系,了解到人類中也有他這樣的擁有能量的存在,同樣也是鳳毛麟角。
“我覺得你也是能力者”迪斯認真的總結(jié)著:“我?guī)状螄L試侵入你的大腦,都被阻止了!”
“我都三十多歲了,自己卻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擁有什么能力,唯一超越常人一點的,就是吃的比較多!”薩爾恩科笑答著。
飛船進入薩滿星大氣層時,空氣中的摩擦力造成了船體劇烈抖動而偏離航向,致使二人飛越了小半星球才來到杜鵑花平原。
一路上,因慣性引發(fā)的颶風少許平靜了些,空中的飛沙走石不停敲打著船體。地面全是斑駁一片,黃沙,巖石,河流,巖漿放佛想被人揉在一起又肆無忌憚的潑灑在大地,億萬年才能形成的風蝕地貌就在幾天內(nèi)比比皆是。找不到任何城市的影子,只是像找不同游戲那樣,間或能發(fā)現(xiàn)斷壁殘垣、瘡痍碎石。
本身被炸的凹進去的杜鵑花平原,不知被哪里吹來的黃沙巨石又一次的填滿,還是那么的平整,其間如上蒼搬運來的湖泊點綴其中。
二人下了飛船,呼吸著空氣中彌漫的塵土氣息,再踩堅實的大地之時,都感到一陣眩暈。如同長年漂泊的水手回到陸地,步履漂浮。適應(yīng)了好一陣,薩爾恩科才緩過勁來,迪斯嘗試了幾次漂浮,都沒有成功。
“你的家應(yīng)該就在這里了!”薩爾恩科核對了下坐標,指了指腳下。
迪斯不在嘗試漂浮,用觸手撐地,前行了幾步,緩緩跪了下去,口中發(fā)出尖銳的嘶鳴,如遠古的歌謠般抑揚頓挫,是在祭奠,是在緬懷,是在追憶,是在冥想。
他重復(fù)的起身下跪,嘶鳴不斷,也許這就是澤歌人的懷念方式吧,逝者已矣,生者獨活,本身就是最后的澤歌領(lǐng)主,又遭遇了同類全部遇難的慘痛,這就是宇宙的孤兒吧!
薩爾恩科曾經(jīng)記得小時候在動物園中看到的最后一只來自地球的北極熊,它的雙眼看了讓人靈魂悸動,那深深的孤獨和哀傷,無法用語言描述。它活著,在碩大無邊的宇宙中沒有一個同類。它死了,整個物種也湮滅在宇宙當中。
“我會照顧好你的,迪斯!”薩爾恩科看著迪斯,心里默默想著:“最后的澤歌領(lǐng)主,你并不孤獨,因為我是你的朋友!”
直到夜幕沉沉,迪斯才停下了他的動作。
二人仰面躺在大地之上,靜靜的望著星空,唯有風聲在空蕩蕩的大地上肆意響起,天空上的烏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漫天的星光如調(diào)皮的孩子一下下出現(xiàn),眨著他們的明亮的眼睛。
“小的時候,我最喜歡做事就是眺望星河,我時常在想在那些星星上到底有什么,星河到底有沒有邊際,宇宙的那一頭是在哪里,我的家地球還在不在,星空到底有多少的奧秘?!彼_爾恩科說著,又隨手指著夜空:“前些日子,有人問我,要到那里去?當時我沒有回答。從小就有一個夢想就深深埋藏在我心里,我要去看看這個星河,探尋這個宇宙,尋找我的家園,我要解開這宇宙的奧秘,我要看盡這星河全部的風景。我要飛躍到宇宙的盡頭?!?br/>
“可是宇宙真的好大??!”迪斯感慨道。
“三十三年了,來到這個世界三十多年,庸庸碌碌,一事無成,隨波逐流,有些時候,真的已經(jīng)甚至忘卻了自己忘記了這個夢想。”薩爾恩科激動的說著。
“有夢就一定要去追!不管再苦再難也要堅持!我的夢想就是坐著飛船翱翔天際,不管去哪都行,盡管我原來也會飛。但是看到天上那些飛來飛去的飛船,還是好羨慕??!”迪斯說話的時候放佛一只羨慕雄鷹的小雞崽。
“本來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現(xiàn)在經(jīng)歷了這么多生死離別,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人聚人散,才明白這個道理,迪斯,你說的對,有夢就去追,人生短短百年,不想老了以后回憶盡是遺憾和無奈。從明天開始,我們就去這個宇宙中看看。不,從現(xiàn)在開始!”薩爾恩科急促的說著,下定了決心。
“那你能帶著我嗎?我也想做飛船在星河里面飛來飛去。”迪斯問道
“當然,我們是伙伴,是朋友。”薩爾恩科大聲的回答著。
“可是我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失去了所有的能力,現(xiàn)在連飄起來都做不到了,我又笨手笨腳的,到時候又拖累你!”
“沒關(guān)系,因為我們是朋友了。”薩爾恩科說道:“朋友之間不拋棄!不放棄!不嫌棄!只要我還在前行,就一定會帶著你。”
“太好了!”迪斯臉上第一次綻放了笑容:“謝謝你,薩爾恩科!”
“謝謝你迪斯!”薩爾恩科說著。
“你不是說,朋友之間不用說謝謝!”迪斯俏皮的答道。
九天星空之下,滿地黃沙之上,二人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謝謝!我的朋友!生的希望!活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