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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白鹿離開了木香胡同,與她一起離開的,還有顧鈞。
白家的洋樓里,白會長一身中山裝,坐在上座,銳利的眼神打量著站在廳中的少年,他作尋常平民少年打扮,約莫十四歲,身姿挺拔,容貌俊俏,一雙眼睛黑漆漆的,神情堅毅。
“你就是阿鹿的朋友?”白會長喝了口茶,漫不經(jīng)心道,“聽說你想要加入我的護衛(wèi)隊?”
顧鈞吸了口氣,抬頭,眼眸直視白會長,“是,我叫顧鈞,我想要為白會長效力!”
白會長放下茶杯,露出幾分興趣的神色來,“哦?那么,你拿什么為我效力啊?”
拿什么為他效力?他有怎樣的本事,值得為他效力?
顧鈞抿了抿唇,握了握拳,他知道,現(xiàn)在的他,根本就入不了白會長的眼,他會一點功夫,是他爹教他的,他識字,學(xué)習(xí)的能力很強,他自認(rèn)腦子不笨,更重要的是,他會對白會長忠心耿耿。
但這些,統(tǒng)統(tǒng)都沒辦法說出口,就算說出來了,白會長恐怕也只會嗤之以鼻。白會長手下那么多人,功夫好的有,博學(xué)的有,智囊有,對他忠心耿耿的更多。他一個沒有出身、沒有背景、甚至連所謂的本領(lǐng)也不值一提的小小少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怎么?說不出來?”白會長摸了摸下巴,見顧鈞僵硬站在那兒的模樣,心下反而滿意了幾分,若這小子是個驕傲無知太過滑頭的,他反而不喜歡,倒是這樣笨嘴拙舌的,看著又沉穩(wěn),反而合他的心意。
想至此,白會長咳了一聲,“我也不為難你,既然是阿鹿拜托我的事,我自然不會讓她失望,我會送你去軍里訓(xùn)練,但你要知道,我可不會因為阿鹿就對你手下留情,該練的該學(xué)的,你一點不能落下?!?br/>
顧鈞眼睛亮了亮,“是,我不怕吃苦的!”
“我看你小子有幾分意思,可別讓我失望,也別讓阿鹿失望了。”白會長揮揮手,讓人把顧鈞帶下去。
顧鈞誠懇地朝白會長行了個禮,“謝謝白會長給我這次機會!”他不會讓白會長失望的,更不會讓阿鹿失望,他不會辜負阿鹿的心意,他會成長,成長為可以與她比肩而立的人。
等顧鈞走了,白會長一張板著的臉迅速柔和下來,朝旁邊一個緊閉著的房門說道,“出來吧,乖女兒,這下你滿意了吧?”
房門打開,里面走出個穿著白色珍珠裙的女孩子,臉上帶著幾分撒嬌的不滿,“爸爸,我都聽到了,你剛才為難顧鈞了!”
“爸爸這可不叫為難,這叫做考驗。”白會長摸摸女兒的頭,“他以后要受的刁難多著呢,若現(xiàn)在就受不了了,那以后也不會有什么出息?!?br/>
白鹿嘴巴一撅,“反正爸爸就是故意刁難他,不過我相信他,我不會看錯人的!爸爸,你等著瞧吧,阿鈞他以后一定會成為出色的人!”
“好,爸爸等著那一天?!卑讜L笑著感慨,“我的女兒長大了啊,開始挑選自己的人了?!?br/>
白鹿沒作聲,望著方才顧鈞離開的方向,以后的事情,她決定插手不管,她也想要看看,他到底會成長為一個怎樣的人,白會長說的沒錯,這也是她開始培養(yǎng)自己人的第一步,她不止是白家唯一一個女兒,更是白會長悉心培養(yǎng)的家業(yè)繼承人。
她不是一朵在溫室里培養(yǎng)的嬌花,而是帶刺的霸王花。
“對了,阿鹿,你真的想清楚了,要去d國的軍事培訓(xùn)學(xué)校?要知道,你這一去,爸爸也沒辦法照顧到你,一切事情都只能你自己做主?!卑讜L有幾分擔(dān)憂,也有幾分欣慰。
白鹿堅定地點點頭,“爸爸,我已經(jīng)決定了,明天晚上的輪船票也已經(jīng)定好,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不會讓爸爸失望。”
白會長感慨不已,女兒還這么小,就已經(jīng)對自己要求如此嚴(yán)格了,那個全軍事化管理的學(xué)校,就算是男孩子也不一定吃得消,而白鹿卻毅然決然地想要去那里訓(xùn)練自己。
不愧是他的女兒,白會長驕傲地想,拍了拍白鹿的肩膀,“爸爸相信你,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吧?”
“媽咪有幫忙一起收拾?!卑茁裹c了點頭,“爸爸,我想要去看一下顧鈞,我有話要跟他說。”
白將軍會長,“去吧,你去找張副官,讓他帶你去。”
一間小小的房間里,并排鋪著幾張床,一看就簡樸艱苦,而顧鈞就被安排住在這里,他放下自己的包裹,將東西整理好,放入屬于自己的小柜子里,開始打量這里的環(huán)境,這種集體宿舍,他還是第一次住。
“新來的,外頭有人找你!”外頭有人叫他。
顧鈞沒疑問地走了出去,他猜,或許是東子他們。
但出乎意料的,竟然是張副官,“你就是顧鈞?”張副官打量了一下顧鈞,這個被大小姐看中的小子毛都沒長齊呢,一點看頭也沒有,“大小姐找你,就在那邊街頭,你快去吧。”
大小姐?是……白鹿?
顧鈞怔了怔,撒腿就往街頭跑,果然,在街頭的那個石橋上,一個穿著白色珍珠洋裙的女孩子站在那里,似乎在看橋下的流水。
“阿鹿?你找我?”顧鈞心里生出一股歡喜來,趕忙跑過去,到了白鹿跟前,帶著一臉笑,“我已經(jīng)進了白會長安排的軍里,可我年紀(jì)小,什么都要從頭開始學(xué),不過你放心,我會很努力的,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白鹿把目光從橋下拉回,直視顧鈞那張不只是因為跑步還是興奮而顯得有些紅的臉,笑著說,“我知道,我相信你?!?br/>
顧鈞抿了抿唇,拽了一下自己的衣角,莫名有點緊張,“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沒什么?!卑茁罐D(zhuǎn)身又望向橋下的流水,“我是來向你道別的,明天晚上的輪船,我馬上就要出國了?!?br/>
顧鈞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有些不可置信,“你要出國?怎么這么突然?”
“其實很早就在考慮了,最近才下了決定而已?!卑茁褂洲D(zhuǎn)向顧鈞,“阿鈞,你在這里,我在國外,我們一起努力好嗎?我們約好八年,八年后,我們還在這里見面,我希望能夠見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你?!?br/>
顧鈞沉默了,低下頭,像白鹿之前做的那樣去看橋下的流水,“八年,我們都不能見面嗎?”
“也不一定,我或許會提前回來也不一定?!卑茁剐χ参克?,“我們可以互通信件,等我到了那邊,會給你寄信的?!?br/>
“一定要走嗎?”顧鈞低聲說。
“嗯。”
顧鈞徹底沉默了。
“阿鈞,我可以抱一下你嗎?”白鹿拉了拉顧鈞的手,“也許要很多年見不到了呢,要不要來個離別的擁抱?明天晚上你剛好有訓(xùn)練吧?應(yīng)該來不及送我了?!?br/>
顧鈞這才意識到這一點,愈發(fā)沮喪了,心里酸澀的厲害。
“阿鈞——”白鹿柔軟的聲音。
顧鈞抬頭,看著白鹿那張明艷的臉上帶著安慰鼓勵的微笑,終于狠一狠心,上前去一把抱住了白鹿,只覺眼睛澀澀的,很難受。白鹿身上有很好聞的氣息,似乎帶了點木香花的味道,這香味讓他熟悉又難過。
“你會回來的,對吧?”顧鈞的聲音悶悶的,似乎在竭力抑制自己的情感。
白鹿抬頭,看了看遠方那蔚藍的天空,拍了拍顧鈞的背,“放心,我會回來的。”等她回來的那天,顧鈞會成為一個值得依靠的男人,她深信。
“顧鈞!新來的!”一個小兵匆匆跑出來,及至到了白鹿與顧鈞跟前,才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打擾了什么,再一看白鹿的容貌,啊呀媽呀這不是白大小姐嗎?小兵立刻覺得自己來的實在太不是時候了,下意識就想溜走。
“站住,怎么了?”白鹿叫住他。
“回……回白大小姐,我們要集合訓(xùn)練了,我是來叫顧鈞的?!闭f著偷偷看了顧鈞一眼,心下嘀咕道,這小子看不出來啊,竟然勾搭上了白大小姐,厲害!
顧鈞聽了,沉默了一會兒,對白鹿道,“我要走了,你……要保重,好好照顧自己?!?br/>
白鹿點頭,“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你也是,保重?!?br/>
橋頭上,很快就只剩下了白鹿一人。
她站在橋頭,看著顧鈞與小兵的背影,顧鈞的背影看上去有些瘦,也有些蕭瑟,有些沉重?!鞍⑩x——”白鹿忽然就上前一步,大聲叫他。
顧鈞頓了頓,然后回過頭,陽光略略刺眼,他用手搭在額頭上,瞇著眼望向白鹿,然后看見白鹿舉起了手,衣袖滑下,露出她一小截潔白的手臂,而在那纖細的手腕上,一根紅色的繩鏈系在那里,中間牽著一顆木珠子。
正是上次集會的時候,白鹿買的那根。
顧鈞低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手腕處,那里,系著一根與白鹿一模一樣的紅繩鏈。
“別讓我失望!”白鹿大聲喊著。
握了握拳,顧鈞抿唇,挺起了身子,一股莫名的力量從他身體里升起來。他沒再說話,轉(zhuǎn)身繼續(xù)走著,一步,又一步,沉穩(wěn)而堅毅,充滿力量與干勁。
而在他身后,白鹿終于滿意地放下了手,她就知道,他不會讓她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