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皇后被蕭念璇銳利的眼神和飽含深意的譏笑怔住。什么情況?她似乎看到蕭念璇在嘲笑她那樣的眼神,那樣的笑容,可不是一個傻子能有的
戚皇后大吃一驚,驚駭莫名地緊緊盯著蕭念璇,意圖看清楚一點。然而只是戚皇后怔愣的瞬間,蕭念璇便已經(jīng)換回了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哪里還有半分精明的模樣。
是她眼花了嗎?戚皇后驚疑不定。不可能她再怎么眼花,也不可能錯在一個傻子臉上看到那樣的表情所以蕭念璇剛剛是真的沖她笑了戚皇后一顆心狂跳起來,這些年,她到底在這個傻子身上錯過了多少重要訊息?
一心安慰著受驚的女兒的蕭肅帝絲毫沒有察覺到戚皇后和蕭念璇之間的暗濤洶涌,聽到戚皇后這步步緊逼的話,簡直是讓他怒火中燒。
“所以呢?皇后要怎么做?要將父女天倫定義為歹人襲擊,揪住璇兒對朕的撒嬌嬉鬧不放,執(zhí)意用國法相待,置朕的女兒于死地嗎?”蕭肅帝的眼眸極冷,聲音也極冷。
曾幾何時,戚皇后也曾這樣緊咬著婉妃的無心之過不放,逼著他將心愛的婉妃打進冷宮以示懲戒,最終逼得婉妃不堪屈辱,懸梁自盡。如今,宛若昨日重現(xiàn),戚皇后對蕭念璇這樣咄咄逼人,是想要重演歷史,讓他變成一個繼殺妻之后,又親手弒子的暴君嗎?
“皇后果然是仁孝無雙的國母啊”不期然躍入腦海的陳年舊事,被他壓進箱底從不敢輕易碰觸的沉重往事,讓蕭肅帝的怒火陡然上揚,盯著戚皇后的眼眸里都多了一抹痛恨。
“皇……皇上誤會臣妾了”戚皇后被蕭肅帝的眼神盯得脊背發(fā)寒,見蕭肅帝動了肝火,戚皇后頓時也有些慌了神了,知道自己先前的態(tài)度有些過激了,趕緊跪下請罪。
“皇上息怒,臣妾不是這個意思?!逼莼屎笮幕挪灰?,著急地想著開脫之詞。
“不是這個意思,又是哪個意思?朕糊涂了,皇后說給朕聽聽?!笔捗C帝緊緊牽著蕭念璇的手,居高臨下地盯著跪在面前的戚皇后。
婉妃喪生的痛,蕭肅帝從不曾忘記過。對戚皇后的怨恨,蕭肅帝也不曾放下過。只是當年婉妃去世的時候,蕭肅帝新帝登基,根基不穩(wěn),戚家又是輔佐他上位稱帝的大功臣,礙于對戚家的忌憚,蕭肅帝才不曾將他對戚皇后的不滿表現(xiàn)出來過。
當年婉妃出事,他無力守護,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向死亡。而今蕭念璇重蹈她母妃的覆轍,這一次,他無論如何也絕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出事,蕭念璇神志不清,已經(jīng)足夠讓蕭肅帝肝膽俱裂了。這一次,就算是與戚家翻臉,他也一定會守住他的女兒
這樣想著,蕭肅帝的眼眸越加冷了,見戚皇后匍匐在地,一言不發(fā),蕭肅帝神色冷峻地逼問到?!盎屎笤趺床徽f?是不會說還是不敢說?要不要朕來替你說?”
“皇后是不是覺著光處置了朕的女兒遠遠不夠,是不是應(yīng)該將為長姐求情的璟宸也一并殺了,才甘心?”蕭肅帝越說越氣憤,越說越大聲?!耙沁@也不夠,不如你連朕這個皇帝也一并收拾了,如何?”
戚皇后被蕭肅帝這話逼得臉色煞白,連連喊冤?!盎噬稀噬夏娴恼`會臣妾了,臣妾沒有這樣想過,沒有這樣想過?!?br/>
戚皇后做夢也沒有想到竟會從蕭肅帝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她對蕭肅帝癡心一片,日月可鑒,蕭肅帝怎么竟會懷疑她的衷心。戚皇后心痛不已。
這樣的變故是誰也沒有預(yù)料到的,一旁的司徒順頌,戚國公等人聽到蕭肅帝這句失去理智的氣話,也都趕緊紛紛跪下,齊聲喊到,“皇上息怒”
“父皇息怒,母后絕無此意”
“皇上息怒,皇后娘娘絕無此意”
蕭璟泓為首的皇子公主和一干嬪妃也都呼啦啦地跪了一地,齊聲為戚皇后求情道。
一瞬間,偌大的上善殿上跪滿了人。除了龍顏大怒的蕭肅帝和一臉癡呆的蕭念璇之外,唯有噙著玩味笑容的慕容麟依舊直挺挺地立著。就連津津有味看好戲的司徒君璞,都不情不愿地被司徒老夫人拉著跪倒在地。
息怒?這樣的場面要叫蕭肅帝如何息怒?看著為了戚皇后跪了滿地的人,蕭肅帝只覺得心中的怨氣無處宣泄。瞧瞧,他的皇后多么地受人敬仰,多么地受人擁戴
“皇后,朕還等著你回話呢”蕭肅帝面色緊繃,緊逼不放。
垂眸跪著的戚皇后再抬頭的時候,已經(jīng)是淚眼漣漣?!盎噬?,臣妾是您的結(jié)發(fā)妻子,與皇上同舟共濟近三十載,臣妾怎么會有中傷皇上的念頭?臣妾愛戴您,維護您都來不及?;噬希趺茨苓@樣懷疑臣妾的心思,要叫臣妾情何以堪,如何自處?”
戚皇后含著眼光的眼眸里,寫滿了傷痛和指控,那傷心欲絕的模樣,另人為之動容。顯然地,蕭肅帝的譴責和質(zhì)疑深深地刺傷了她。
一旁的戚國公見著自家妹妹受屈,也忍不住開口幫腔?!盎噬?,娘娘對皇上癡心可見,還請皇上明鑒”
“請皇上明鑒”除了司徒老夫人一家,慕容麟和蕭璟宸之外,戚國公府的其他人和蕭璟泓等妃嬪皇子公主們也都紛紛隨聲附和。
蕭肅帝斜了戚國公一眼,知道自己最后那句氣話,確實言之過重了,便稍稍緩和了語氣?!盎屎蟛灰苤鼐洼p,朕說的是璇兒的事。”
見蕭肅帝無情地忽視了自己的心意,戚皇后眼眸一暗,卻還是收好了失落了心情,噙著眼淚委屈地道?!盎噬希兼姓J先前是臣妾見著璇兒失手痛打皇上,一時氣糊涂了,才對璇兒的責罰重了些,可那也只是臣妾的一時胡話而已。臣妾也沒料到臣妾的一時失言,竟會惹得皇上龍顏震怒。”
戚皇后說著淚眼盈盈地朝蕭肅帝磕了個頭,主動請罪到。“臣妾惶恐,還請皇上責罰”
戚皇后一番周全得體的話,讓蕭肅帝沒了發(fā)作的資本。“既是一時失言,那就罷了吧,都起來吧”
戚皇后服了軟,蕭肅帝也不再堅持。到底這一場鬧劇來得突然,蕭肅帝先前也是因為想起過世的婉妃才一時氣怒上頭,亂了分寸,這會兒冷靜下來之后,蕭肅帝也明白自己先前那頓脾氣發(fā)得過了。再怎么對戚皇后心中有積怨,他也不該當著戚國公和司徒將軍府這兩家人質(zhì)問戚皇后。
說到底,蕭念璇給蕭肅帝吃巴掌,也確實是她的不對。若是換做別的皇子公主敢對他這樣無理,不待戚皇后發(fā)威,蕭肅帝自己便大刀闊斧治了那些逆子了??梢驗槿鞘轮耸鞘捘铊?,又是神志不清的蕭念璇,蕭肅帝也只有默默吃了啞巴虧的份。
就這么過去了?難道蕭肅帝竟連責罰蕭念璇一下都不打算嗎?在蕭璟泓的攙扶之下站起身來的戚皇后不由得恨得牙齒癢癢,下意識地怒瞪了蕭念璇一眼,然而這一眼,卻足以讓戚皇后肝膽俱裂。
戚皇后瞪向蕭念璇的時候,蕭念璇也正抬眸望著自己,那眼神清明,精光乍現(xiàn),竟與戚皇后先前那驚鴻一瞥時的模樣,如出一轍。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蕭念璇毫不避諱地盯著戚皇后,在她的注視之下,緩緩勾起了嘴角,沖戚皇后丟了一個挑釁的眼神過去。
蕭念璇緩緩勾起的嘴角,猶如一個緩慢的分解動作,戚皇后這一次看得十分真切。蕭念璇是在挑釁自己,她是真的在挑釁她用一種極其清醒的姿態(tài),在挑釁她
戚皇后心下大駭蕭念璇的瘋病竟然好了還是說她從來就沒有瘋過,只是一直在裝瘋賣傻?戚皇后驚怒不已,愣在哪里。
伺候蕭肅帝的大公公見無人再提出異義,知這場風波到底是過了,也暗暗松了口氣,趕緊上前扶住蕭肅帝的手,小聲請示到。“皇上,膳食早已備好了,御膳房的公公正在殿外候旨,皇上您看是不是該傳膳了?”
蕭肅帝打量了一眼站在兩邊的戚國公和司徒老夫人等人一眼,點了點頭,“傳吧”
今天本是宮宴,因為蕭念璇的突然出現(xiàn)已經(jīng)耽擱了不少時間了,誤了時辰了,蕭肅帝再怎么心中有怒,沒有用膳的胃口,也不好叫戚國公和司徒府,這兩家朝中重臣空著肚子來,餓著肚子走。
“司徒老夫人,戚國公,你們都快入座吧,一會兒便可開宴了。是朕糊涂了,讓你們見笑了”蕭肅帝語帶歉疚。都說家丑不可外揚,讓外人看了帝皇家的笑話,蕭肅帝心中自然有些怏怏不快。
戚國公訕訕地應(yīng)了幾句,便退回了座位。戚國公與戚皇后一脈相連,福禍相依,蕭肅帝對戚皇后的當眾責罵,無疑也是狠狠地打了戚家一巴掌,戚國公心中也是不快得很。
“皇上言重了,皇上與長公主殿下父女情深,令人感動?!钡故且慌运就嚼戏蛉松锨皫撞?,站到了蕭肅帝和蕭念璇面前,了然地望著蕭肅帝。蕭肅帝對婉妃的心意,在場眾人除卻跟在蕭肅帝身邊多年的大公公,最了解便是司徒老夫人了。
“老身多年未見長公主,竟不知長公主已經(jīng)出落得這般亭亭玉立了?!彼就嚼戏蛉藨z愛地望向正側(cè)頭把玩頭發(fā)的蕭念璇。
正假借玩頭發(fā)的動作與戚皇后對視的蕭念璇,聽到司徒老夫人這句話,趕忙收斂了眼底的鋒芒,轉(zhuǎn)過頭沖著司徒老夫人呵呵一笑,愚態(tài)畢露。
只可惜了,昔日古靈精怪的小姑娘,竟成了今日這般落魄的癡呆樣。司徒老夫人心頭一酸,憐惜地伸手去為蕭念璇攏發(fā)。“皇上,傳膳尚需一會兒時間,不如先請長公主殿下去洗漱一番,換身得體的衣裳可好?”
眼前的蕭念璇頭發(fā)凌亂,衣衫粗陋,加上先前哭泣時流的鼻涕眼淚都糊在臉上,看起來竟與大街上無人照料的流浪兒無異。
經(jīng)司徒老夫人這么一提醒,蕭肅帝這才注意到,蕭念璇身上所穿的衣裙竟是下人宮女的衣服。蕭肅帝的臉色頓時變了變,望向戚皇后的眼神又染上了一抹責備。
不遠處的戚皇后也發(fā)現(xiàn)了蕭念璇穿著打扮的不妥,心中一凌,趕忙上前,低聲怒斥一聲。“是哪個偷懶的宮女,竟給璇兒穿了這樣一身衣裳臣妾非好好治了她不可”
戚皇后說著主動屈身向蕭肅帝請罪?!盎噬希浅兼卫砗髮m不周,竟不知璇兒身邊的宮人這樣馬虎,臣妾定當嚴懲不貸。”
是宮人馬虎,還是分配不周?蕭肅帝眼中有質(zhì)疑,卻并未戳穿,只淡淡地應(yīng)了一句。“那些慢慢收拾,還是先帶璇兒去換身合身的衣裳吧別丟了我們屢嵐的臉面?!?br/>
合身的衣裳?戚皇后的嘴角抽了抽。蕭肅帝的意思,該不會是長公主的錦服吧?可這么多年來,她連一套像樣的衣裳都沒給蕭念璇置辦過,上哪里去變出長公主獨有的錦衣華服來?
盡管如此,戚皇后還是溫順地應(yīng)了,揚著笑臉關(guān)切地望著蕭念璇。“皇上,這紫苑宮位置偏遠,不如由臣妾帶著璇兒先去臣妾宮里換一身合適的吧正好前些日子御衣房新送了幾套花樣新鮮的衣裙,臣妾正念著送給哪位公主去,想來咱們璇兒穿著定然合適。”
戚皇后一口一個咱們璇兒叫得親熱,蕭肅帝雖然心中對戚皇后有些不放心,不過礙于眾人在此,也不好駁了戚皇后的面子,便柔聲對蕭念璇說到?!拌瘍?,去跟著母后換身漂亮的衣裳吧”
母后?蕭念璇聽到這話在心中冷笑不已,卻是故意曲解蕭肅帝的話,瞪著一雙迷茫的大眼睛,興奮地拍著雙手。“好哎,璇兒要穿新衣服,璇兒要讓母妃給璇兒更衣父皇,母妃呢?璇兒的母妃在哪里?”
母后和母妃只差一個字,意義卻大不同。蕭肅帝指的是戚皇后,蕭念璇尋的卻是已故的婉妃。蕭肅帝心頭一抽,眼眸一暗,有些掩不住的傷感。
蕭念璇是故意的戚皇后聽到蕭念璇這句惡意滿滿的話,再見到蕭肅帝滿懷惆悵的模樣,頓時怒火中燒,卻又不好發(fā)作,只好強忍著滿肚子火氣,對蕭念璇強顏歡笑。“璇兒,讓母后帶你去更衣吧母后哪里有很多很多漂亮的衣裳,讓璇兒隨便挑”
嘴里說得和氣,戚皇后心中卻在想著,待一會兒四下無人,一定要好好審審這個臭丫頭才行
蕭念璇哪里會給戚皇后這樣的機會,只見她望著戚皇后尖叫一聲,驚恐萬狀地躲回到了蕭肅帝的身后,瑟瑟發(fā)抖。“壞人,壞人,父皇救命,壞人要抓璇兒。”
戚皇后面色一僵,頓時變得十分難看起來,卻還是勉強笑著,試著超前走了兩步?!拌瘍?,母后不是壞人……”
“壞人壞人,父皇救命父皇救命”蕭念璇抖了更厲害了,再次換上了泫然欲泣的臉。
蕭肅帝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卻并未動怒,他緩緩對戚皇后開口?!盎屎螅瑩Q衣裳這樣的小事,就不勞皇后費心了。你派人去你宮里將那些新鮮衣裳取過來吧,一會兒讓宮人服侍璇兒便是?!?br/>
戚皇后嘴角一抽,頓時怨怒不已。她這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嗎?蕭念璇這個臭丫頭沒教訓(xùn)到,反而損失了幾套價值不菲的新衣。
可是心中再惱火,戚皇后臉上也還是笑著。“是,皇上,臣妾這就命人去取衣裳?!?br/>
戚皇后轉(zhuǎn)身去吩咐貼身的宮女取衣裳,蕭肅帝則是溫聲詢問蕭念璇。“璇兒自己瞅瞅,想讓哪位宮女服侍你梳洗?”
不料,蕭念璇卻是不假思索地點了司徒君璞的名?!案富剩瘍阂齼好妹?,君兒妹妹最體貼了?!?br/>
蕭念璇說著松開蕭肅帝的手,揚著明媚的笑臉,蹦蹦跳跳地朝司徒君璞跑了過去,親熱地拉住了她的手。“君兒妹妹,君兒妹妹,你陪我去換衣服好不好?”
蕭念璇一聲響亮的君兒妹妹,頓時讓眾人將所有視線都集中到了司徒君璞這位真正的女主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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