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龍十年春三月初八，宜出行，納財，交易。

    王江南是被鼓聲吵醒的，對于聽?wèi)T長安晨暮街鼓聲的王江南來說頗為親切，只是這時辰是不是早了點。

    三位小娘子梳洗一番來到客廳，兩位大都護(hù)正和兩位道長談笑風(fēng)生，鄭十三掌柜和小武侍弄著早點，鄭二掌柜不知去向。

    “這鼓點與長安的街鼓大有不同啊，時辰和數(shù)目均不合??？”鐘離真人還在腹誹。

    “這不是街鼓，這是廟街衙門開堂聚眾鼓，”小武解釋道。

    “今日不是萬商會開幕嗎？廟街縣衙還開堂問案？”王江南不解。

    “除了開堂問案，今日還要祭水神儀式?！?br/>
    “那我們得快點，那天星也真是，昨日也不說有這些好玩的事”

    “三位小娘子還是慢慢用餐吧，等儀式過后我們再去”小武苦笑。

    “為什么啊？我們要去看廟街是如何祭水神的？”

    “三位小娘子還是不要去看了吧”獨孤大都護(hù)說道。

    “為什么?。俊?br/>
    “這個。。?！毙∥錇殡y。

    “去看看也可以，學(xué)院讓你們出來修習(xí)，有些場面見見也是好的”王江南舅父單思敬單副大都護(hù)說道。

    “好吧，等會我安排馬車，我在會場給你們留有位置”小武只得答應(yīng)。

    用過早點，眾人簇?fù)砩碇b的兩位大都督和道長前往會場，安東大都護(hù)府衛(wèi)士相隨，至于獨孤神昨日已被魔狼天星帶走，兩位大都護(hù)暗笑，天星昨日熱情安排兩位道長在鄭氏商行后院宿食，這是為他倆找的免費保鏢呢。

    眾人來到會場已是辰時，會場已是人山人海，車水馬龍，旗幟飛揚，鼓樂喧天?，F(xiàn)場只有一些武侯在維持秩序，昨日會場門口拉起的長長紅繩隔離開人群，使得入場隊伍雖長卻井然有序，現(xiàn)場只有昨日見過的秀才文御風(fēng)，狼團(tuán)其他人等尚未到場，小文招呼眾人先到主觀禮臺側(cè)涼棚歇息。

    天色尚早，太陽剛剛升起，懶洋洋的春日陽光特別舒服，海面上的波光粼粼，在陽光映射下如夢如幻，朝霞似錦，紅云如綢，大家看的神清氣爽。

    岸邊多了四處瞭望塔，粗木搭建，上面人影綽約，在河海相交犄角處有兩座石堡，也插滿旗幟，隱約看到粗大管狀物事，眾人也沒深究，抬眼關(guān)注會場。

    會場各個蓬帳已是人頭攢動，各色人等互相寒暄，人聲鼎沸，每個帳篷均有長凳多條，也七七八八坐的差不多了，每個帳篷內(nèi)都有五個招商行的人侍候著，招呼來賓落座的，往屋檐下掛牌子的，忙的不亦樂乎。

    主觀禮臺兩側(cè)也有兩座長涼亭，各擺五套桌椅，此時也坐了個七七八八，兩位大都護(hù)兩位道長，三公主三位小娘子正好一桌，西門郎將站立候著，獨孤大都護(hù)的老侍衛(wèi)邱伯蹲在臺根打著瞌睡，小武下去忙著招呼熟人，鄭十三掌柜也有去處。

    兩位大都護(hù)落座，就不停有人前來見禮，不提黑水都督趙思誠，安東副都護(hù)裴玄圭，帝國神騎士薛楚玉幼子盧龍軍大使薛堅，還有什么黑水的長史，渤海都督府的司馬，松漠都督府的參軍，河北道武士會的總管屈突清，河北道的判官等等屬官前來請示，獨孤大都護(hù)均是一揮衣袖，各歸各座，不要煩他。

    另一側(cè)這是各地豪商，以流求總管虎鯊馮唐為首，什么流鬼國的王子可也余志，夜叉的部落族長卡麗莎，日本遣唐使阿倍，高麗的大術(shù)師樸興唐派出的代表李伊唐，突厥汗國的大薩滿沙哈圖的兩位門徒，高麗商人樸一師，營州大豪胡寅，日本來的商人阿呂磨，遼東船商周鑫，范陽盧氏的商行掌柜盧勝，萬花樓二掌柜張德貴，遼東大豪金一賢，實則是麗競門梅花令的京都宇文記綢緞莊宇文伍，還有一些河?xùn)|京都隴西隴右的人，王江南就見過兩個面熟卻不知其名的京都商行掌柜，司馬承禎道長也發(fā)現(xiàn)有江南大賈參差其間。

    商行供奉商無主和大掌柜元寶周旋其中，氣氛融洽。

    一盞茶畢，王江南正自不耐，又找不到小武詢問，很是郁悶。

    忽聽廟街方向傳來牛角號響，一彪人馬打著旗子，黑盔黑甲，人如風(fēng)馬如龍，片刻前鋒到達(dá)會場邊，也不下馬，分兩列魚貫而列，順排到河海交匯的古堡，領(lǐng)頭的三位小娘子也認(rèn)識正是那讓西門郎將吃過虧的黑海黑隊正，此刻是近千黑甲騎兵的排頭掌旗官。

    黑甲騎兵后面卻是一隊鮮盔亮甲的騎士，打頭正是現(xiàn)任廟街折沖都尉獨孤心慈，字天星號魔狼，現(xiàn)在也是身著明光鎧，披一猩紅大氅，旗幟掩映下俊秀面目依稀可見。左手是昨天見過的白狼耶律昭，右手一位大將也身著明光鎧，高大俊朗，器宇軒昂，單副大都護(hù)給介紹那是金狼金一峰，后面跟著黑盔黑甲黑紗的黑狼趙雍，還有個粗豪大漢是那狂狼戰(zhàn)狂，還有兩位一老一少青衣秀士，一位正是廟街縣令君路君鳳梧，一個是紫狼全雨術(shù)師。

    余下眾多狼團(tuán)廟街將士簇?fù)矶鴣恚又沁h(yuǎn)東十三部長老，各率親隨，均是鮮衣綢袍，儀容整潔，鬏發(fā)的油亮，帶帽的光鮮。

    這隊人馬也不在會場停歇，直奔岸頭城堡，后面又是一長列車馬，領(lǐng)頭正是那紅狼冷玄，后面車馬上胡亂綁著許多犯人，白衣白褲，背插斬標(biāo)，王江南很是吃驚，難道這廟街祭神用活人？

    看到押著犯人的車隊到來，場面立刻冷卻下來，大家不是沒見過殺人，一輛一輛的車馬經(jīng)過會場，大家開始是興奮，接著麻木，再就開始震驚，這確實太多了點。

    “怎么有這么多犯人？”鐘離真人也不禁皺起眉頭。

    “去年還多些”忙完下面事情的回來伺候的小武回話“今年只有八百，去年有三千六百八十八人?！?br/>
    三位小娘子打個冷顫，一次斬殺三千多人，那是什么場面？會血流成河不？

    “沒那么麻煩，去年就是拖到海上，綁上石頭丟下水了事，今年是用炮轟?！?br/>
    “用炮轟？”眾人驚愕，小武笑而不語。

    正說著，打頭的車輛到達(dá)岸邊，紅衣隊開始往下拉人，海邊插著一排木柱，每個犯人蒙住眼睛，五個一組反綁著圍著木柱捆住，犯人有騷動的立馬被刀鞘砸暈。

    稍刻，海灘上密密麻麻擺滿了犯人，犄角上的城堡上傳來嗚嗚號角聲，海灘上的紅衣隊回撤，冷玄立于堡壘下方喊道，八百零一個死囚犯驗身完畢。

    聲音之大，全場回蕩，王江南估計今天到場的人超過十萬，從這會場一直到昨日去過的黑水碼頭，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此時均聽到了那八百零一的數(shù)字。

    上面一個清冷的聲音傳出“開始吧”正是魔狼天星。

    只聽砰砰砰三聲巨響，從古堡上的烽火臺傳出，就見漫天的紙錢沖天而起。

    上面天星嘶聲叫到“

    東之水兮潺湲，渺長溪兮汪洋。

    峙靈宮兮在上，鎮(zhèn)海岳兮瑤壇。

    繽紛兮羽旄，氤氳兮天香。

    海不揚波兮安流，飄祥飆兮引舟。

    徼大惠兮罔極，濟我漕兮無憂。

    望白云兮天際，乘彩鸞兮悠悠。

    獻(xiàn)瓊觴兮式歌且舞，作神主兮永鎮(zhèn)千秋?！?br/>
    接著十八柄號角齊鳴，嗚咽深沉，幽深綿長，眾人皆起立面朝水面作揖拱禮。

    一盞茶的功夫禮畢，場面肅然無聲，又聽天星喝到“永鎮(zhèn)千秋，海河諸神請收禮”下面狼團(tuán)諸人跟著喊道“永鎮(zhèn)千秋，海河諸神請收禮”如此三遍，聲傳四野。

    接著就聽三聲巨響，戍堡上青煙騰起，接著安放死囚之處三道火光閃過，海灘上出現(xiàn)一焦黑深坑，一堆死囚卻尸骨無存。

    稍刻又是三聲巨響，海灘上一片煙火，如此往復(fù)，共響六次十八聲，岸上十萬軍民鴉雀無聲，呆若木雞。

    顯然黑狼騎兵團(tuán)的戰(zhàn)馬經(jīng)歷過戰(zhàn)事，雖巨響如雷卻不慌不驚，偶有幾匹馬踏碎步也被主人安撫，余者皆安立不動。

    兩位大都護(hù)顯然也是頭一次見此場景，均是口瞪目呆，其他眾人不用說，稍刻靜默之后，岸上一片騷動，哭爹喊娘的不在少數(shù)。此時就聽狼團(tuán)諸人開始“嗚--嗚--”呼喝，沉穩(wěn)有力，聲音卻壓住十萬民眾騷動，司馬老神仙和鐘離錯真人相視一眼，開始念起安魂咒，慢慢岸上嘈雜聲漸漸安息。

    此時海灘上青煙散盡，出現(xiàn)幾處大坑，尚有燃燒殘柱，仿佛海神有所感應(yīng)，遠(yuǎn)方如影似幻出現(xiàn)霧靄，陽光映射下如一巨龜踏浪而來，金光朦朧，少海居然起潮了，一波一波的人高海潮漫過大坑又接著退走，半晌，海灘上大坑恢復(fù)一片平坦，海面重又回復(fù)清明，萬里無云，波瀾不興，居然看不出剛才此地剛剛有八百零一條生命消逝了。

    兩位大都護(hù)對看一眼，眼中均是驚喜，兩位是老行伍了，看到如此情形，均想起此物如若用于攻城拔寨，那是何等利器？

    眾人不再驚慌，開始議論紛紛，噪聲四起，回復(fù)往時情形。

    黑炭頭黑海打頭帶著黑狼騎兵團(tuán)撤走，天星也帶著十三部眾人走進(jìn)會場。

    一路眾人用各種目光注視著這些現(xiàn)今廟街的掌權(quán)者，天星也不在意，笑呵呵的沿途和認(rèn)識的打著招呼。

    “王掌柜生意好啊”

    “李兄臺風(fēng)采依舊啊”

    “張二兄別來無恙”

    不疾不徐的來到觀禮臺涼棚，迎來的就是一連串的質(zhì)問。

    “你天星弄這大場面怎不與我等說聲？”這是獨孤大都護(hù)。

    “這種利器怎能隨便示人？”這是單副大都護(hù)。

    “那些犯人可都經(jīng)刑部終審？”這是三公主燕瓊。

    “這是什么兵器？好生厲害”這是王江南。

    “這個東西要給我備上十個”這是盧龍大使薛堅。

    “這種利器要列為國之機密，馬上送往京都”那麗競門梅花郎宇文伍也竄過來湊熱鬧。

    “停停?！碧煨枪笆纸械健敖袢帐侨f商貿(mào)易會開幕吉日，這些小事容后再議”

    “不行”

    “不行”

    “馬上封鎖，我要即日押運啟程”

    “好好，好的，放在那兒又不會跑，”天星還是笑吟吟的，“宇文掌柜，就交給你了，我只要一架，其余的你們自己去分?！?br/>
    “好”宇文伍馬上拔腿就跑向海邊戍堡，單思敬和獨孤貞對看一眼，單思敬立刻吩咐副都護(hù)裴玄圭跟上。

    “好了好了，吉時已到，大伙兒等急了，咱們上臺吧”

    于是眾人登上觀禮臺。

    觀禮臺青石底座，鋪以厚實木板，兩排桌椅整齊排列。

    金紫光祿大夫、守文昌右相、同鳳閣鸞臺三品、右衛(wèi)上將軍、河北道觀察使、遼東州行軍總管、安東大都護(hù)、上柱國、遼國公獨孤大都護(hù)當(dāng)仁不讓第一排居中就坐，左手冠軍大將軍安東大都護(hù)府副大都護(hù)單思敬，右手卻是右威衛(wèi)云麾將軍燕瓊燕君鸞，然后是黑水都督李格李獻(xiàn)誠，黑水都督府司馬趙束趙天成，河北道判官孫信，廟街縣令君路君鳳梧，后排則是廟街折沖府折沖都尉大術(shù)師獨孤天星領(lǐng)銜帶著廟街十三部一眾部族長，大室韋部族長莫賀弗，嶺西部族長烏素可蒙，洛坦部的阿布思利，山北部的莫含，訥北支的圖圖訥，烏羅護(hù)部的支護(hù)也胡，窟說部的胡獨鹿，鐵利部的奇差西摩，郡利部的阿布利稽，虞婁部的戶錄，黑水部的阿固郎，思慕部的烏林達(dá)，莫曳皆部的兀兒。

    除了三公主和單思敬都不是第一次出席如此場面，人人均是正襟危坐，面色肅然，主禮官廟街縣令鳳路走到臺中，雙手一抬先向臺下施禮，接著開始致辭，無非是青陽開動，根荄以遂，膏潤并愛，跂行畢逮。霆聲發(fā)榮，萬物頃聽，枯槁復(fù)產(chǎn)，乃成厥命。眾庶熙熙，施及夭胎，群生啿噬，惟春之祺。歲在癸丑，暮春之初，群賢畢至，少長咸集。

    接著就是一番洋洋灑灑文章，吟誦的抑揚頓挫，下面聽懂的搖頭晃腦聽得如癡如醉，聽不明白的也是不明覺厲，這神龍五年的進(jìn)士確實文采斐然，字字珠璣。

    接著是有請獨孤大都護(hù)致辭，去年獨孤大都會一篇廟街春潮詞，一句“海涌銀為郭，江橫玉系腰”已經(jīng)傳遍燕唐，今年卻比較低調(diào)，只稱貿(mào)易會是遠(yuǎn)東之福，萬民之幸，圣人也已知曉，大為贊嘆，嘉賞有加，眾位當(dāng)勉勵而為。

    接著單副大都護(hù)也憋出幾句，什么豐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廩，萬億及秭。為酒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禮，降福孔皆。也是昨日由大唐學(xué)院高材生鄭穗兒代筆。

    接著李大都督也念了一段他的司馬捉刀的祝詞。本來獨孤天星也準(zhǔn)備有請三公主致辭，可被拒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