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匹馬撒著歡兒,雙雙跑到了雙湖縣城。
街面上人頭攢動,到處人挨人,人擠人。
小販的叫賣聲、人群的吵鬧聲,牛羊的哞哞聲,此起彼伏....
有個賣寵物的小男孩眼睛挺尖,一瞅見他們倆,馬上提上一只鳥籠子,三步并作兩步,興沖沖地跑了過來。
“小姐姐,挑一個吧,你看,這東西有多好玩?!毙∧泻⑺坪鹾苷橙?,會叫喚的小嘴巴更甜。
“誰要買你的東西了?你在叫誰姐姐呢?”彩虹卓瑪有點愣住了。
“小姐姐,這些寵物可好玩了,要不,你先摸一摸,看看再說嗎?!?br/>
不等對方開口,小男孩伸手一掏,抓出了一只小白兔,胖嘟嘟的。
“我要小白兔干嗎?我家里面就有,真是。”
“噢,原來,你已經(jīng)有了呀…..”小男孩并不氣餒,一轉(zhuǎn)身又抓出一樣東西,“小姐姐,你看這個怎樣?剛出窩的,好不好玩?”
姑娘一見,是只剛出窩的小鴨子,全身嫩嫩的、黃黃的,模樣很可愛,但細一瞧,卻是個野的,會飛的那一種。
小孩再次遭到了拒絕。
不過,這個小機靈鬼可不會就此罷休。
他撓撓頭,眼珠一轉(zhuǎn),又想到了什么。
這回,他拿出了壓箱底的寶貝,雙手奉上,小心翼翼地捧了過來。
這是一條長長的四腳蛇,面目冷血,一雙鼓囊囊的眼睛半睜半閉,半張著嘴巴,那樣子,就像一個打著盹的老巫婆……
姑娘怎會料到,落差來得這么大,剛才還是小貓小狗、小兔小鴨的,怎么突然之間,出來這么一個驚世駭俗的玩藝兒,嚇得她腳下一滑,又摔了一跤。
“小姐姐,怕什么嗎?它又不是真正的蛇,不咬人的。”小男孩知道自己闖了禍了。
“喂,這是誰的馬呀,怎么回事,怎么橫在馬路上?”
見有人圍成了一圈,阻塞了交通,有執(zhí)勤的交警也趕了過來,一邊喊,一邊開始疏導人群。
瓦強見了,趕緊扯起兩匹馬的韁繩,把姑娘攙扶到了路邊,問那個賣寵物的小孩:“你知道醫(yī)院在哪?”
“諾,前面就是。”小孩指了指前面,又怯生生地問,“她真的摔傷了?”
“嗯,摔壞了?!蓖邚娬f。
“都是我的錯,不該給她看那個怪物??墒牵床〉没ㄥX,我身上的錢也不夠,怎么賠呢?”
瓦強聽罷,不禁笑出聲來:“你說什么呢,小家伙,她看病,怎么叫你掏錢,當真是你的姐姐呀?!?br/>
“可是,她是因為我才摔跤的呀?!?br/>
“哦,不是那樣的,你弄錯了。放心吧,沒你什么事?!?br/>
“真沒我的事?”
“當然沒事。“不知怎的,瓦強對這個誠實的小男孩挺有好感,他摸摸小孩的腦袋瓜說,”你年紀雖小,但很乖,可不可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子?”。
“我叫噶亞?!?br/>
“聽我說,噶亞,繼續(xù)賣你的寵物吧。但有一點,如果再碰到膽小的女孩子,不要再賣那種怪物給她,記住了沒有?”
“嗯,記住了?!?br/>
............
分別的時刻終于還是來到了。
“我可要走了,”姑娘漲紅著臉,小聲地問,““你去哪?還去找你的親戚嗎?”。
“是啊,一個多年不見的遠房親戚,還是小時候見過。現(xiàn)在,城里的變化太大了,一時半會兒恐怕很難找到?!?br/>
“如果找不到呢?”
“不會的,如果沒搬家,總會找到的?!?br/>
“你帶了手機沒有?”
“沒有?!?br/>
“那以后……”話說到這,姑娘羞澀地扭過頭去。
“以后什么?”
“以后,我怎么找你呢?因為,我還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呢,說不定,我阿爸也要來找你,因為是你救了我。”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個沒什么?!?br/>
“可是,如果阿爸問起我的腳傷,我又不能對他撒謊,肯定會這么說的,說不定,他還要登門致謝的?!?br/>
“我在這也沒有家,能不能找到親戚都很難說,登門就更談不上了?!?br/>
“怎么會呢,你怎么沒有家呢?難道,家里沒嫂子嗎?”
“誰是嫂子呀?”
“你…..愛人呀。”
“沒有?!?br/>
“算了......“姑娘聽罷,略微矜持了一下,卻又鼓起勇氣說,”要不,我留個電話號碼給你吧,你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如果有什么事,盡可打電話來找我,可別忘了?!?br/>
話猶未了,姑娘的馬已經(jīng)跑得很遠了。
............
告別了姑娘,刑警隊長瓦強——不,現(xiàn)在應該叫他榮達歷斯,他翻身上馬,叭叭地打了兩鞭,朝著相反的方向疾弛而去。
眼下,當務之急,是要找到第一聯(lián)絡(luò)點。如果找不到,那將是件天大的麻煩事。
這是因為,在這座城市里,其實,并沒有什么遠房親戚,尤其對那個藏族姑娘來說,這只能是個善意的謊言。
但除此之外,他別無選擇。
如果白天找不到的話,那么天黑之前,他務必找個安全可靠的地方,先安頓下來。
他不能選擇鬧市區(qū),也不能住進任何一家旅館,以上兩種,都不是考慮的選項,早排除在外。這是因為,他僅僅是單兵作戰(zhàn),一旦遇到危險與不測,他可以不受交通的阻塞而困頓,也不會因為備份鑰匙的干擾而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現(xiàn)在,上哪才能找到這個聯(lián)絡(luò)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