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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光晚照,剪碎一燈如豆。燈花噼啪作響,黛玉坐在床前,手緊緊的絞在一起,花滿樓已經(jīng)出去陪客了,剛剛禮堂上的插曲也似乎消弭無蹤,可黛玉知道,這件事,絕對不會這么結束,喜帕是特制的,從里面可以把外面的東西看得清清楚楚,而外面的人卻看不見帕子底下的人面貌如何,最后一箱喜服她看得分明,那位自稱九公子的男子在花滿樓耳邊說得話她同樣聽得明白,卻怎么也想不出,她究竟是什么時候,招惹了這樣的人物。
花滿樓推開房門,就察覺到了屋子里略帶緊張的氣氛,右手微微握拳,放在嘴邊輕輕咳了兩聲,他其實也不比黛玉輕松多少。聽見房門的動靜,黛玉下意識的就往外看?;M樓很少著紅,看慣了他往日淡雅簡單的衣飾,今日這般的繁復艷麗,竟然別有一種濃墨重彩的華貴雍容。
“七……”黛玉住了嘴,往日里叫七哥哥自然沒錯,今天開始,似乎不太合適了,可她根本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他?。?br/>
“我的表字是明毅?!摈煊裉^簡單,花滿樓不用猜測,都能知道她的疑慮“你和以前一樣稱呼我也可以?!?br/>
“明毅?”黛玉默默的念了兩遍,其實對于他的目盲,花家上下,還是邁不過的吧“今天,那個人……我……”黛玉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她是真的不認識那個人,可她不知道,花家上下,會不會相信……
“我知道……與你無關的?!摈煊耩B(yǎng)在深閨,根本沒有結識外人的可能,這一場無妄之災,她也同樣無辜“百合給你端來的飯菜怎么不用?”成婚當天,除了早上可以吃些東西,幾乎是一整天都不會再用飯,黛玉體弱,花滿樓早早吩咐了丫頭們送上來一些飯菜,現(xiàn)在已經(jīng)冷透了,黛玉還是一口未動。
“沒有胃口……”黛玉還是坐在床上一動不動,低下頭來死死的抓著自己的衣角……
“那你陪我吃一些吧,喝了酒,胃里不大舒服?!摈煊衤犝f花滿樓吃了酒,忙忙的讓雪雁端了新的粥菜上來,自己就要跑去桌邊,就要斟了新茶出來“不急。”花滿樓拉住她,帶著幾分戲謔“還有一杯酒非喝不可的?!?br/>
黛玉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非喝不可的酒,除了交杯酒,還能是什么?琥珀色的酒漿盛在紅玉雙喜杯中,只有淺淺的一口,底部用紅絲絳相連,雙臂交纏,交纏的是以后人生,是一半的你和一半的我,是扶持與共……
雪雁她們回來的恰到好處,黛玉臉上火燒火燎的感覺已經(jīng)消了下去,尷尬氣氛也漸漸消散,新熬的米粥散發(fā)出陣陣的香氣。
折騰了一天,黛玉其實疲乏到了極點,花滿樓熟練的將粥分了兩碗“夜深了,別吃得太多,積了食,明天難受的還是你。”黛玉慢慢吞吞的吃著粥,只希望時間能過得快些,最好一眨眼就到了天亮?;M樓忽然放下碗,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汗沁沁涼冰冰的,顯得花滿樓的手格外干燥溫暖,暖到心里,都忍不住打顫“沒有心思,就別吃了,早些去休息?!?br/>
“我……我不困……”黛玉緊張的差點哭了,她聽王嬤嬤說過洞房花燭夜的事,羞得恨不得鉆到地底下,對于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她實在是緊張的不行,整個身子都顫抖起來了。
“明天的事情不比今天輕松,總是要休息好的。”花滿樓嘆了口氣,這還是個孩子呢“你且好好休息,沒事的。”花滿樓走出房門,讓雪雁她們幫她洗漱更衣,坐在中庭的石凳之上,今天的一切如浮光掠影一般閃過他的腦海,攪得他一絲睡意都沒有。終于理清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東方已經(jīng)有了絲絲的白,露水浸透了衣裳,似乎還有絲絲的寒氣在往外冒?;M樓悄悄的走回房里,換了衣服,覺得身上暖了起來,才往床榻上走過去。
“七哥哥,你回來了?”黛玉睜著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格外的亮,花滿樓的手頓了頓,掀開被子鉆了進去“怎么就是不聽話呢?”花滿樓側過身子把黛玉摟在懷里“睡吧,什么事都有七哥哥呢。”
在花家,一夜無眠的絕不僅是花滿樓和黛玉。不知道為什么,花滿天總覺得這位九公子很是眼熟。他既然戴了面具,如果不是形容太過丑陋,就是花家上下,一定有認識他的人,花滿天顯然更加傾向于后者。以他的武功,搶親簡直易如反掌,卻真面目都不敢露出來,也不過是一個懦夫。
黛玉卯時就起了,卻被花滿樓壓著又睡了一個時辰,起來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掛在了半空,還不知道花家人都等了多長時間了。黛玉氣惱的瞪了花滿樓一眼,又覺得他根本看不見,自己瞪了他又如何,不解氣的用長長的指甲掐了他的胳膊一下,引來一陣陣的笑聲……
“七弟,七弟妹可算是來了?!被伊┒畔驹诶认拢弦麓钆涮壹t色的長裙,發(fā)髻高挽,腰部束得很緊,顯得腰肢纖細,腳上一雙緞面靴子,看著比王熙鳳還爽利幾分。見他們過來,早有人進去通報,黛玉他們大都在花夫人的葬禮上見過,也都不拘束,紛紛打趣了起來。
花如令今天格外高興,最小的兒子成家立業(yè),就好像又一副沉重的擔子卸了下來,輕松到他現(xiàn)在即使不在了,也能毫無掛礙,含笑九泉了……喝過媳婦茶,花如令只覺得仿佛年輕了十歲,特意封了一個大大的紅包“可惜,你母親沒能等到這一天。樓兒,你一會兒帶著玉兒去看你母親的時候,記得和她說,你終于成家立業(yè)了,讓她放心。還有你岳父岳母,娶了人家的姑娘,總得給人家一個交代?!?br/>
“是?!被ㄈ缌畹脑捵屛葑永锏臍夥沼行┑统?,黛玉聽到花如令提及亡父亡母,心下感念,對花如令更加尊敬了幾分。
花家人多,一個一個認過來也需要費一番力氣。何況還要去祭祀祠堂,準備三朝回門的東西,并著給林家下人的打賞?;M江似乎還嫌他們不夠亂,將林如海當年托付給花家照看的店鋪莊子的賬本也一并送了過來?;M樓和黛玉忙得腳不沾地,才把這些事情處理完。
“我只知道六哥愛看熱鬧,沒想到四哥也是這個樣子?!睅е煊癜菁肋^林如海夫婦,花滿樓才松了一口氣,隨手抱起晏晏,摸著它柔順的毛,花滿樓覺得,家里的事情,有時候比江湖還要麻煩??韶熑尉褪侨绱耍坏┒?,就不能輕易放下“玉兒,我之前已經(jīng)搬出了花府,住到了百花樓?!被M樓盡量讓自己說得輕描淡寫一些“過了這個月,我還是要搬過去的?!?br/>
“好啊……”黛玉對搬家這種事早就習以為常,住在哪里,對她而言根本不重要“我們以后都要住在那里嗎?那我要自己布置?!?br/>
“好,你來布置……”花滿樓沒想到黛玉這么簡單就同意了,或許,現(xiàn)在的她還是沒有辦法理解百花樓對他的意義,對她的影響,但她總是無條件的支持自己的那一個?;蛟S,最終她會明白,那一座小樓,代表著一個世界……
花滿樓沒想到,接下來的三個月,他不但很少見到黛玉,也沒能再踏進小樓半步。百花樓占地雖大,可建筑極少,就算拆了重建,也不需要這么長的時間吧?
“七哥哥!”黛玉興沖沖的走了進來“快點兒,和我走!”日上中天,空氣凝滯著像一個蒸籠,可真不是出門的好時候“玉兒你先擦擦汗,這么著急,是打算去哪里?”
“百花樓啊!”黛玉接過花滿樓遞過來的茶杯“走,去看看喜歡不喜歡。”百花樓建在瘦西湖旁,一面臨著喧鬧的碼頭街市,正午十分行路也不容易,尤其空氣中還有濃濃的汗味,黛玉沒有進門,而是讓車拐進了一條小巷,顯然,這個丫頭是另外給百花樓開了一個門。
“玉兒,你不會真的把百花樓拆了吧?”花滿樓把手放在門把上,他聽到了流水和風鈴的聲音,還有彌漫著的絲絲涼風和陣陣鳥鳴花香,忽然有些期待,開門之后,會是什么樣的景象。
推開門,一股涼風就吹了過來,一座假山充當了影壁,山頂有泉飛流直下,匯成了一彎溪水,流到了院子里,大大的院子被假山、流水和各色鮮花隔開了,地上的小路用得材料都不一樣,花滿樓走上左邊的石板路,石板鋪的很疏,中間冒出了一些野草青苔,一側是人造的土坡,一層層種著不同的鮮花,間或有假山石塊裝點其中,銅質的燈架制成了藤蔓支架的模樣,掩藏在花叢里;另一邊是一條小溪,溪水清澈,里面還有幾尾小魚歡快的游來游去,石燈被雕刻成了蓮花的模樣,仿佛漂在溪里,上面掛著架養(yǎng)的鳥雀,發(fā)出嘰嘰喳喳的聲。隔著小溪,是薔薇花隔開的長廊,中間有一排木板路將長廊與小溪連接,上面擺矮桌和蒲團,僻做了休閑的區(qū)域,小溪盡頭是一個石窠,旁邊還放著竹制的舀水瓢,還有一個精致的驚鳥器。水流盡數(shù)流到了房前的水池里,院子用青石搭在水池上,與水池里的水車相望。葡萄架子下擺著躺椅和石桌,地板是特制的,刻著百花圖案,屋檐四角垂著風鈴,右邊是鵝卵石小路,兩側有一尺高的竹籬,里面種著幾株花樹,地下擺著低矮的籬笆的眼很大,可以讓晏晏自由穿行,里面不但有竹制的桌椅、掛的很高的秋千和石頭的地燈,還有裹了繩子的石柱、掛著各種玩具的木架和高高低低的架子。
“這是給晏晏準備的?”花滿樓指著離櫻花樹并不遠的那一片小巧的娛樂區(qū),很自然的想到了它的主人,黛玉重重地嗯了一聲,表示花滿樓猜的沒錯。
“那這片貓薄荷呢?”花滿樓指了指旁邊一小從矮矮的薄荷“這總不是給晏晏玩的吧?”
“這個啊……”黛玉側著腦袋,眼睛滴溜溜的轉“其實我早就想養(yǎng)一只貓了,可以看它和晏晏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