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又搖了搖頭,一臉鄙夷道:“現(xiàn)在這娘們都怎么了?一個個不安安生生的嫁人,在家相夫教子,卻學那男人的行徑當什么山匪,真是可惡!”
顧北宸靜靜的不發(fā)一言,就看她煞有介事的自編自演。
李多魚說了半天,見顧北宸沒有動靜,不禁有些心虛,聲音弱弱問道:“能不能不殺他們?”
“好啊,只要你能勸得他們從此棄惡揚善,再也不為非作歹我就同意不殺他們!但前提是我相信他們會說到做到!”
說了半天這不都是廢話嗎?
顧北宸為難人還真是有一套!
“將軍您看咱能不能將要求定的再低一點······”
“你要放過的是心存歹念的人!不是什么阿貓阿狗!”
“可是人誰沒有惡念,就因為那人心里有惡念就要殺之為快,那么大將軍也是該殺之人!”此話一出,李多魚才后知后覺到自己說的話太過分了,可話一出口覆水難收。
顧北宸氣的連說三個“好”字,扔下李多魚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在他轉(zhuǎn)身離開的剎那,李多魚心口一滯,生生忍住了要追上去的腳步。轉(zhuǎn)頭望向姜絨等人,“你們不要以為大將軍真的想殺了你們,若是他有意要殺你們就不會任由我來處置。
至于說讓你們發(fā)誓從此棄惡揚善,再不為非作歹,我是不信的。螻蟻尚且貪生,何況人乎?在生命受到威脅之時,你們?yōu)榱吮H悦允菚l(fā)誓再不作惡。
可我還是要放過你們,因為在我心里,每個人的生命都是珍貴的,不管你身份高貴也好,身份低微也罷,你都是一個人,一個有思想,有追求的人。
旁人會作踐你,但是自己不可以作踐自己。
也請你們往后的人生里珍愛自己,好好做人!”
聲音清晰有力地傳進了每個人耳中,包括尚未走多遠,耳力又異于常人的顧北宸。
姜絨想到曾經(jīng)那些慘死于父兄,以及自己和黑風寨兄弟們刀下的無辜之人,長長嘆息一聲,果然生死有輪回,一報還一報。她也該放下父兄和黑風寨死去的兄弟們的仇恨了。
旁的人聽了這番話,感動者有之,愧悔者有之。不約而同,齊齊跪在了地上朝李多魚叩頭。
梁滿囤聲音鏗鏘道:“就憑小郎君今日這番話,我梁滿囤從今往后若是再為惡,就讓我余生生不如死!”
李多魚轉(zhuǎn)過身,朝他們揮揮手,“你們趕快走吧!”話落便大步朝了顧北宸離去的方向追去。
等找到顧北宸時,他正坐在一塊裸露的山巖上,定定的望著山下的陣陣松濤出神。
李多魚站在他身后,不停的絞弄著自己的衣角,心里思緒翻滾。
突然想到如果這些人將顧北宸的身份暴露了出去,豈不是會給他招來殺身之禍?要知道,這可是在西魏,作為西魏勁敵的他此刻出現(xiàn)在西魏的國土境地上,只怕西魏的皇帝會不惜任何代價都要將他永遠的留在這里。
這可如何是好?但如果讓她為了這種可能會發(fā)生的事,殺掉那二三百人,她下得去手嗎?
顧北宸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翻覆不定的李多魚,沉聲道:“怎么,后悔了?”
李多魚驚訝的抬頭望向他,他竟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我不后悔!若是出了意外我會用命護大將軍周全!”
好似有一片鵝毛輕輕飄落在了他一直以來古井無波的心上,蕩起了一圈圈淺淺的漣漪。
片刻后,只聽顧北宸道:“不后悔就好!能達成一個目標的路有很多條,你偏偏選了最艱難的那條,希望你記住今天說的,永遠都不會后悔!”
她就知道顧北宸并不是個不把人命當回事的人,李多魚咧開嘴笑了起來,絮絮叨叨道:“將軍今天有沒有特別想吃的?我給你做!上次掏的蜂蜜忘了帶一罐出來,要不然咱們就能做個蜜-汁烤肉了,那鮮甜的滋味,濃郁的香味,好吃的能讓人吞掉自己的舌頭······”
顧北宸有些頭疼的看了一眼滿臉諂媚,喋喋不休的李多魚,“你都說了忘帶蜂蜜了,那還說那么熱鬧干嘛?”
饞他嗎?真讓人無語。
李多魚一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實我們現(xiàn)在身處山林中,一定會有很多蜂巢的,將軍在這里稍等,我去摘幾個蜂巢,晚上咱們就做蜜-汁烤肉!”
“算了,不要去了!我們還有事要做,還是老老實實呆著吧!”他可不想再看到她滿臉腫脹的樣子,真的很影響他一貫沉肅的形象的。驀地回想起她被蜜蜂蟄了后,那腫的像水泡的眼,高高撅起的上唇,仍是撐不住輕輕笑了笑。
“那將軍渴不渴?方才吃了那么多烤肉和荷葉豬肘子,天氣又燥熱,正要多喝些水,我這就去燒水!”
不明白李多魚為什么會執(zhí)著于喝熱水,像他這樣一年就有大半年在外行軍打仗的人,渴急了的時候別說是熱水,便是混雜了馬溺的水也照樣喝。
反正南越公主也是明日才會從山下官道經(jīng)過,等明日再禁煙火不遲。
初秋時節(jié),晝夜溫差極大。雖說李多魚是習武之人,比平常人體力好也更抗凍,可睡到半夜可還是凍得她不由自主的尋找溫暖。
夢里,李多魚置身于冰天雪地中,四下里白茫茫一片。就這樣漫無目的的行走在冰天雪地上,突然前面出現(xiàn)一片花海,李多魚高興的奔向那片花海,一腳踏進花海中就覺得周身好像沐浴在了春天和煦的日光下。
顧北宸睡覺向來警惕,一點風吹草動就能驚醒他。
不用睜眼,他也知道是誰就像一頭尋找溫暖的小豬似的一直往他的懷里拱。他沒有推開,也沒有擁抱,只是無動于衷的繼續(xù)保持著面朝李多魚側(cè)躺的姿勢。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也不想去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內(nèi)心深處,他貪戀著懷中人的溫度和獨屬于她的味道。
明知道這念頭不妥,但他就像沉迷于能讓人上癮的毒藥,總想著下一刻再推開她,再等下一刻,一直等到了天將拂曉之際。
李多魚醒來時天已大亮,她伸了個懶腰覺得這一覺睡得相當愜意。接著四下里看了看,竟沒有看見顧北宸。
“人呢?”看看她身旁的干草堆還有人躺過的痕跡,李多魚趕忙爬起身壓低了聲音叫著:“將軍,大將軍您在哪兒?”
“別喊了,我在這兒!”
李多魚循聲望去,就見顧北宸如木雕泥塑般坐在山巖上,山巖是灰白色的,他的衣服也是接近灰白的鉛白色,難怪她四下里望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人。
走近顧北宸,這才發(fā)現(xiàn)他眼底下似乎青黑一片,“將軍昨晚沒睡好嗎?”
顧北宸有些訕訕的別開臉,聲音冷冷道:“睡得很好!”
明明睡得不好才會臉色憔悴,眼底青黑呀!他一定是因為夜里擔心今日的刺殺行動,所以才沒睡好的,不過既然他不承認,自己也沒必要死磕著不放。
李多魚今天沒有生火做吃的,兩人今天便只吃了昨日剩下的烤肉和面餅子。水囊里的水也是昨天她燒好灌滿的,雖然冰涼,也比喝生水強多了。
潛伏于茂密的草叢后,等了小半個時辰后果然看見山下官道上,從南邊來了一支約有百人,身著重甲,手持長纓槍的隊伍。
隊伍中間一輛四駕馬車,車檐上墜著寶石流蘇,整個車身用上好的錦緞裝裹。四匹馬全是清一色的白色駿馬,膘肥體健,毛皮油光水滑,透露出車駕中主人非富即貴的身份。
李多魚不懼打斗,可一想到過一會兒要殺人,她緊張到的身子輕顫。
顧北宸目光轉(zhuǎn)向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不要害怕,每個人都會經(jīng)歷第一次,勇敢走出這一步,以后就不懼了!”
李多魚心內(nèi)吶喊,我是要跟你殺人啊,大哥!
“等會兒你只需牽制住護衛(wèi)就好,殺南越公主的事由我來!“話落便率先沖了出去,幾個兔起鸛落的跳躍便跳到了官道中間。
“什么人?”眾護衛(wèi)抬起長槍將馬車層層圍護住,氣勢威嚴的齊聲喝道。
顧北宸也不廢話,手持長劍跟護衛(wèi)們戰(zhàn)在一處。
李多魚緊隨其后沖了過來,六十斤的銅锏被她揮舞的呼呼生風。即便經(jīng)過數(shù)次心理建設(shè),她還是不忍心取人性命,揮舞了銅锏只朝敵人胳膊腿等不是要害的地方奮力擊打。
骨裂聲伴著痛苦的哀嚎聲直沖云霄。
斷胳膊斷腿也比沒命的強,看看顧北宸所過之處,可是劍劍要人性命的。
最終兩人沖到了馬車前,顧北宸為防驚了馬匹,再讓南越公主逃走,先將四匹馬全部刺死。馬匹轟然倒地,馬車也跟著向前傾倒。
就在顧北宸撩開車簾的剎那,從馬車中飛出一柄利刃直刺向他的胸口,突逢變故,顧北宸只來得及避開利刃刺向自己的要害。
利刃攜萬鈞之力深深刺進了他右胸口處。
“大將軍——”李多魚驚得跳起,下手再顧不得輕重,打倒了幾個纏著自己的護衛(wèi),堪堪搶在馬車中的高手前護住了顧北宸。
“哼哼,你們兩個小子身手倒是不錯,不過遇上了我鐵拳燕赤三,管保你二人有來無回!”
馬車中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的人,赤著上半身,肌肉虬結(jié),一顆好似鹵雞蛋般光滑無毛的大腦袋,一把絡腮胡,粗眉大眼,一臉狂傲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