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中，秦羽以裂空術(shù)生生撐開了一片空間，避免空間亂流的沖擊。

    他就這樣直勾勾的盯著玄老不說話，如此已經(jīng)持續(xù)了很長一段時間。可惜，他發(fā)現(xiàn)自己顯然低估了玄老的臉皮。

    老家伙不動如鐘，臉不紅心不跳，面對他的目光安然泰之，悠哉悠哉，一點感覺都沒有。

    終于，秦羽率先忍不住了，問道：“玄老，你是不是有什么話要對我說??？”

    “??？沒有啊，你最近的所有事情都處理得很好，有些地方即便是老夫處于同樣的處境，也不見得能有你做的好。”玄老不吝辭色，大聲恭維夸獎道。

    “呸，少拍馬屁?！笨上?，秦羽不吃這一套。

    他現(xiàn)在很惱火，更是從未對玄老如此不敬過。但是他發(fā)現(xiàn)，此時此刻，自己實在對玄老恭敬不起來。

    雖說兩人之間都有默契，從不問對方不想說的?？墒切线@老東西騙自己太慘了，一直把自己蒙在鼓里，若非這一次他機緣巧合就這樣莫名其妙的闖進了鎮(zhèn)仙塔，并且被洛天仙察覺到。恐怕現(xiàn)在還被蒙在鼓里。

    “好，不說是吧？”秦羽點頭，開口道，“我這次出去碰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其中就有一只鳥?！?br/>
    “一只鳥？”玄老狐疑，雖然心中微微有些不安，但是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象。

    秦羽離開這段時間，他還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他只能依附在秦羽的肉身內(nèi)，并不能依附于神魂。

    秦羽盯著玄老的表情，點頭道：“沒錯，就是一只鳥，你猜這只鳥叫什么？”

    “什么？”玄老下意識接道。

    秦羽瞇眼，死死的盯著玄老，漫漫道：“有人叫它阿鯤?！?br/>
    秦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著玄老的瞳孔，可惜，老家伙沒有任何反應。不知道是老狐貍隱偽裝得太好，還是真不知道。

    見狀，秦羽繼續(xù)道：“玄老是妖族中人，想必聽說過這樣一個人吧。

    十大妖王中，有一位妖王神秘莫測，即便在人妖大戰(zhàn)中都不曾現(xiàn)過身，甚至于很多人懷疑根本就不存在這樣一位妖王，世人只知道這位妖王叫鯤鵬?！?br/>
    “翼若垂天之云，張翅扶搖直上九萬里?！毙喜[眼，徹底明白了，然后一聲嘆息，“你終于見著她了？”

    “你早就知道？”秦羽惱火。

    玄老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歉意，反倒頗為擔憂的問道：“你接下來準備怎么辦？”

    “自然是救她出來?！鼻赜饠蒯斀罔F道。

    玄老搖頭，道：“這就是我不告訴你的原因?！?br/>
    “難不成不救？我為人子，知道母親被監(jiān)禁，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還能坐視不管，我豈為人？”秦羽大吼。

    “那也得你有能力救。”玄老同樣毫不相讓，呵斥道，“九重天，八大守護者哪一個你打得過？鎮(zhèn)仙塔你破得了？三大惡你壓得住？”

    秦羽啞然，但是拳頭依然緊握，即便如此，他也要去做。

    玄老知道秦羽還不死心，繼續(xù)道：“那還只是表象，你就真的天真的認為帝國就可以這樣放心的將鎮(zhèn)仙塔完全交給都天惡域來看守，而沒有任何后手？”

    秦羽沉默了，怎么可能沒有，以帝國的秉性，一切都會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即便明面上帝國毫無瓜葛，實際上帝國的爪牙可能早已遍布每一個角落。

    “我不管，這條命是他們給的，讓我坐視不管，辦不到?！鼻赜痖_口，道理他一清二楚，可有些事情，比命重要。

    “死？哼！”玄老冷笑，而后語氣柔和了一些，“從你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br/>
    秦羽身體一震，轉(zhuǎn)過頭再次望向玄老。

    “還記得沙蛇嗎？”玄老突然問道。

    秦羽點頭，他終生難忘。

    “知道它為什么義無反顧，慷慨赴死嗎？”玄老繼續(xù)問道。

    “為什么？”

    “因為他猜到了我要它做什么，雖然它不清楚具體的，但是知道這是為了妖族?！毙洗舐暤馈?br/>
    秦羽瞳孔收縮，盯著玄老嘴唇有些干，甚至聲音都嘶啞了：“所以呢？”

    “你是妖皇子，妖族振興的希望，你肩負著妖族存亡的使命?！毙下曇舳荚陬澏?，這句話他憋了無數(shù)年了。

    “不……不?！鼻赜饟u頭，不斷的后退，“我不是什么妖皇子，我只想找到自己的父母，我是人族?！?br/>
    “呵呵……人族，你站在都天惡域中心大吼一聲，你是半妖，看看人們的反應，看看他們還當你不是人族？”玄老嘲諷道。

    秦羽無言，死死的盯著玄老，因為答案不言而喻：“你為什么要逼我？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不要什么稱王稱霸，功蓋千秋，統(tǒng)統(tǒng)給我滾蛋。我只想過一個普通人的生活?！?br/>
    “癡心妄想?！毙弦豢隈g回，一頭白發(fā)亂舞，狀若瘋魔，“你生下來就注定無法平法，你活下來，命運就已經(jīng)造就?！?br/>
    “命運？我命由我不由天！”秦羽瞪眼，一言祭出，周天雷霆閃耀。

    “那你就忍心看著妖族百萬生靈一一走向滅亡？你若成為新的妖皇，統(tǒng)帥妖族大軍，還怕救不出你父母？”玄老問道。

    秦羽卻是一呆，望著玄老，道：“你剛剛說百萬妖族？妖族只剩下百萬了？”

    秦羽聲音顫抖，他可是知道，當年妖族和人族平分天下，一樣鼎盛，人數(shù)并不比人族少。

    如今人族百億人口，而妖族居然已經(jīng)只剩下區(qū)區(qū)百萬？

    玄老點頭，道：“是百花仙告訴我的，妖族中了算計，大部分妖族都迷失了，成為了獸潮中的一員，他們已經(jīng)不算妖族了，真正的妖族也就這么多了?！?br/>
    秦羽心頭發(fā)寒，這是有多少妖族死去，或者喪失神智，變成行尸走肉？

    他沒再任性，也沒再說話。

    他卻能感受到體內(nèi)的妖血在奔騰，在哭泣，在憤怒，在咆哮。

    那是王血，逝去的都是它的子民。

    秦羽仰頭望著虛空，浩瀚星辰無窮無盡，一顆顆流星劃破長空，燃燒著最后的光華。

    他仿佛也看見妖族如那墜落的隕石，在不斷的燃燒，已經(jīng)到了末路。

    “即便我想做，妖族也恐怕不會認我這樣一個半妖為王吧？”秦羽喃喃道。

    玄老搖頭，道：“她沒有解開你身上的封印，否則任何人都知道你是妖族的皇族?！?br/>
    秦羽此刻也冷靜了下來，聞言頓時一愣，好奇道：“妖族皇族有什么特殊的特征嗎？”

    “自然，皇血為尊，凡我妖族，都能感受到壓迫感。雖然你現(xiàn)在體內(nèi)流淌著妖皇血，但是皇血威壓被生母留下的封印壓制，釋放不出來?！毙辖忉尩馈?br/>
    秦羽點頭，所以他才能安然無恙的活到現(xiàn)在。

    玄老嘆了口氣，望向鎮(zhèn)妖塔，開口道：“恐怕你母親不愿意給你解開封印啊?！?br/>
    秦羽心頭微顫，當年母親將他送走，就是想讓他離開這紛爭的世界，擺脫自己的命運。

    甚至做好了一輩子都不再見面的準備，恐怕連她都不知道自己有一天還能找回來。

    而這一次，自己如果想要卷入這紛爭中，母親絕對不會答應，否則也不會在送自己走的時候，強烈要求自己不要再進鎮(zhèn)仙塔。

    可是，自己真的就能這樣放下嗎？或者離開，永遠的離開？

    不可能，他秦羽走到今天，從未逃避過。

    逃不是他的風格，可以站著死，但決不能躺著生。

    “玄老，你說的沒錯，逃不了，我也不想逃?！鼻赜痖_口，“但是妖族的事情以后再說，現(xiàn)在我只想救出我娘，你得幫我?！?br/>
    玄老點頭，而后鄭重道：“但是你得一步步來，不能沖動?！?br/>
    “好，我知道輕重?！鼻赜瘘c頭。

    最終，秦羽獨自在虛空中坐了很長時間，直到確保自己足夠平靜后才出來。

    此刻，他再看向鎮(zhèn)仙塔的目光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他只會想要進去詢問關(guān)于自己的身世，父母的消息而已。

    可現(xiàn)在，母親就關(guān)在里面。

    近在咫尺，這是他從未想過的，一切來的太突然了，他完全沒有想到，更不曾有過這樣的準備。

    更何況，父母并非拋棄了他，而是為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否則，以洛天仙的身份，無論是在人族還是妖族，都不至于受到如此待遇。

    “我居然也是皇族，人族的皇親國戚，妖族的皇子，呵呵……”秦羽忍不住一陣自嘲。

    他可能是世上最慘的皇族了吧，今后恐怕同樣也是。

    不過，不管怎么說，他突然有了目標。

    更加宏大的目標，原本他只是想有個生存之地，現(xiàn)在他有了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

    他想起了鎮(zhèn)仙塔中天地顛倒的第九重地藏天，他想起了當初進入妖族十萬里看見的妖族生存慘狀。

    還有體內(nèi)的半妖詛咒，以及枉死的無數(shù)半妖。

    他不會指望憐憫，更不會覺得會因為自己的身份而例外，事實正好相反。

    正是因為他的身份，才有人想要他死，甚至不惜讓天下半妖為之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