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分手吧。

    當(dāng)季冉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只有一片黑暗，她轉(zhuǎn)頭看向外面，可厚實的窗簾早已經(jīng)隔絕了窗外和房內(nèi)，周圍安靜地沒有一絲聲響。

    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深長的噩夢，夢里她差點撞死一個人，不，應(yīng)該是她的二次傷害害死了一個人，還有她好像看見裴晏在醫(yī)院陪傅靜如打點滴。

    可傅靜如不是早就離開了嗎？她不是早已經(jīng)從S市消失了嗎？

    怎么會呢？

    季冉搖了搖頭，腦袋又昏又沉，讓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夢境之中還是在現(xiàn)實中?？傻人m應(yīng)了房間里的黑暗時，眼淚就不自覺地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其實身體的反應(yīng)甚至要快過我們的潛意識。

    在潛意識里，季冉希望自己沒有撞死人，也沒有看見裴晏和傅靜如在一起，更沒有聽到裴晏和自己說對不起。

    可事實是，這一切都是真實地不能更真實的存在。

    ‘嗚嗚嗚’，她努力想要壓抑住自己的嗚咽聲，可是哭到最后卻不能自持。

    “季冉，你醒了嗎？”此時門口傳來敲門聲，季冉將頭從被子里抬起，壓住自己的聲音之后，又聽到門外叫了一聲：“我進(jìn)來了。”

    還沒等季冉開口，門就被推開，進(jìn)來的人順手按下在門口的開關(guān)，季冉紅通通地眼睛在明亮地?zé)艄庵聼o所遁形。

    就這樣，兩人大眼瞪小眼，最后還是季冉先憋不住說道：“你干嘛隨便進(jìn)別的房間？”

    “看你哭的蠢樣啊，”顧曉尤臉上扯出一個嘲諷地笑容，涼涼地說。

    原本還悲從中來的季冉，似乎被她一句話刺激的不想哭了。

    “你來我們家干嘛？”季冉?jīng)]好氣地說，雖然她現(xiàn)在爛攤子一大堆，可她決定不會忘記顧曉尤給她的那一巴掌，這可是這輩子她第一次被人扇耳光，而且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于是，想到這里，她覺得自己的眼淚又要掉下來了。

    “你媽讓我上來看看你醒了沒，該下去吃晚飯了，”誰知顧曉尤好像沒聽到季冉的挑釁一眼，反而答非所問。

    季冉瞟了她一眼，可是眼睛里已經(jīng)帶著暖意。在這種時候，自己最好的朋友能夠待在自己的身邊，大概也是一種幸福。

    “你又想賴在我家吃飯啊，”季冉問她。

    顧曉尤哈哈笑了幾聲，有點厚臉皮地說：“我從小到大在你家吃的飯還少了，我早就說張阿姨做的飯真的超級好吃?！?br/>
    “你之前還說我媽做的才最好吃的，”季冉用一種‘我靠’的表情看她。

    顧曉尤繼續(xù)沒皮沒臉地說：“呵呵，阿姨做的當(dāng)然也好吃。只是從我個人的口味上，我更喜歡張阿姨做的，不過我絕對不會說張阿姨做的飯更好吃的?！?br/>
    “你說的都是什么啊，”這次季冉總算放松了下來。

    可誰知她剛剛平靜點，就聽見樓下傳來的吵嚷聲，她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顧曉尤一見立即岔開話題，說：“要不我下去把飯端上來，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本小姐伺候你一回?！?br/>
    “樓下怎么了？”季冉?jīng)]搭理她的轉(zhuǎn)移話題，直接就問道。

    顧曉尤坐在她的床邊，一只腿壓在床沿上，見她起身伸手就按住她的身體，說：“你爸爸教訓(xùn)你哥呢。算了，你下去頂多是多個人被罵罷了?！?br/>
    季冉一聽便以為，爸爸還是因為哥哥打了裴晏的事情生氣，雖然面上沒說，可心里面卻更加不高興了。

    顧曉尤剛起身準(zhǔn)備把房門關(guān)上，可誰知她剛起身，季冉也緊跟著就從床上起來，她一邊穿鞋一邊說道：“不行，我還是下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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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不知道公司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你居然就敢這么擅自決定，究竟是誰給你的權(quán)利，誰給你的膽子？”季廣中怒火中燒地朝著兒子喊著，他一向就有高血壓，這么一激動，只覺得頭昏眼花。

    況嵐原本就站在他旁邊，見他身子一晃，立即緊張地伸手扶他，語氣著急地關(guān)心說：“老季，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你再和兒子生氣也改變不了。不如你再和張副行長聯(lián)系一下，看看貸款的事情，要是實在不行，就用城南那塊地做抵押。”

    “糊涂，婦人之仁，”季廣中一聽到城南的地，就更加激動，他轉(zhuǎn)身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季允正說：“就算我們能拿到銀行的貸款，你就能保證公司的周轉(zhuǎn)？況且，現(xiàn)在銀行都在緊縮銀根，要是能拿到貸款，你以為我會去求姓裴的？”

    季冉的房間就在二樓，所以在走到二樓欄桿處時，她剛準(zhǔn)備下樓梯就聽見季廣中的話。雖然她不明白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從這吵嚷的寥寥數(shù)語中，她卻聽明白了一些事情。

    “哥哥，你究竟干了什么？”季冉在站在他門前后，聲音有些哽咽地問。

    季允正眸色深沉，一張俊顏面無表情地看她說：“這是公司的事情，和你無關(guān)?！?br/>
    季廣中雖然處于憤怒之中，可是在看見穿著單薄衣服站在客廳中央的季冉，也不忍心多說，特別是一向活潑開朗的女兒，如今滿臉的憔悴蒼白，就連眼睛里都沒了往日的明亮和光彩。

    況嵐趁機(jī)將季廣中扶著坐了下去，然后走過來牽著她的手說：“你是不是餓了，我讓曉尤陪你去吃點東西。公司里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你爸爸就是喜歡教訓(xùn)你哥哥而已?！?br/>
    “你們是不是和裴家有生意上的往來，”她的手雖然被媽媽抓著，可是她還是覺得一陣寒氣從腳底升起，她聲音又輕又緩地問：“是不是裴家撤資了？”

    “不是你的問題，”突然季允正開口，況嵐剛要出聲喝止季允正，就見他按著季冉的肩膀，將她的身體轉(zhuǎn)向自己，兄妹倆面對面看著對方。

    季允正鄭重其事地說：“就算沒有這件事，裴家也打算撤資了。是我太年輕太輕率，一心想要做出成績，華中集團(tuán)的規(guī)模擴(kuò)大地太迅速，資金鏈早已經(jīng)跟不上，集團(tuán)的負(fù)債率一直很高。爸爸早就提醒過我這個問題，可是我太過一意孤行。”

    季冉憋著眼淚，就算她再不明白再天真，也知道撤資這件事和自己有莫大的關(guān)系。只是她不明白，怎么只過了一夜，世界就能這么翻天覆地呢。

    就在昨晚這個時候，她還打電話問裴晏，他晚上要干什么呢。

    當(dāng)時他是怎么回答自己的？他好像是說，老婆，我得在家趕個報告，你也趕緊下班回家吧，等周末帶你去滑水。

    明明就是昨天的事情，可現(xiàn)在再回憶怎么就好像上輩子的事情了呢。

    “那公司會怎么辦？”季冉壓著哭腔問道，她不想讓自己再哭哭啼啼，成為別人的負(fù)擔(dān)。

    季允正壓著她的肩膀，他寬厚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衣衫傳遞到她的皮膚，這是她的哥哥，從小到大保護(hù)她愛她，給她帶來最大安全感的哥哥。

    他說：“裴家目前放出了風(fēng)聲，華中的股價今天大跌……”

    “季允正，你……”季廣中在見他要對季冉說實話，立即出聲喝止他。

    誰知季允正只是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說：“爸爸，冉冉也是季家的一份子，她有權(quán)知道家里的一切情況。”

    “而且，”此時季允正深深地看了一眼垂眸地季冉，他聲音低沉而有力地說：“我相信冉冉，她是個堅強(qiáng)的小姑娘。”

    “我們家會破產(chǎn)嗎？”季冉霍地抬頭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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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場沉浮，不管是報紙上的新聞還是電視里演繹的劇集，都能充分地表達(dá)這四個字的意思。更何況，季冉生活在這個圈子里，每年都會有人來也有人離開。她不是沒見過企業(yè)破產(chǎn)的人，所有的東西都被法院強(qiáng)制收回，甚至連身上的一塊表都成了拍賣物品。

    季冉高中的時候，有個女生經(jīng)常和她做對，那女孩的媽媽每個月都要飛去歐洲shopping，她穿的衣服全部都是當(dāng)季新款。即便季冉和她家境相仿，可也沒她這么夸張。

    而到了高三的時候，真的是突然有一天，那女孩就再也沒來上課了。后來，她也陸陸續(xù)續(xù)地聽說了，這女孩的爸爸投資失敗，跳樓自殺了。而她和她媽媽據(jù)說是出國去了。

    可一直到大二時，季冉才明白，其實電視上的結(jié)局是多么地美好圓滿。就好像電視上，破產(chǎn)的人最后的結(jié)局是出國遠(yuǎn)走他鄉(xiāng)，過全新的生活，可真正的現(xiàn)實是，她在S市的夜市上遇見了那個女孩。

    她擺著地攤向來往的每一個女孩，介紹她攤位上的假名牌包，而在以前就算是真的，在她眼中也不過是隨手就扔的東西罷了。

    季冉?jīng)]有上前打招呼，而是拉著同學(xué)匆匆離開，攤位后面那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女孩，再也沒辦法和她記憶中每天盛裝打扮的她重疊在一起了。

    其實后面，季冉還去見過她一次。只是后面那次，她開著車跟著那女孩，一直看著她推著平板車進(jìn)了不遠(yuǎn)處一片老樓。這片地方實在是太老舊了，就連樓房外的墻面也早已經(jīng)斑駁，而她的平板車對于狹窄的樓道似乎太過寬闊了。

    季冉坐在車?yán)?，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拉著平板車進(jìn)去，而樓道里到處是坑坑洼洼，地面上流淌著不知是什么的廢水。

    季冉在問完這句話后，關(guān)于那個女孩的所有記憶，猶如有一個按鈕一般，全部在腦子里開會回放，那些愉快地不愉快地記憶，最后都凝結(jié)成那女孩站在地攤后面討好地笑和麻木地眼神。

    “撤資不是件小事，他們?nèi)缃癫贿^是放出風(fēng)，想要重創(chuàng)我們罷了。而且在他們沒撤資的這段時間，我一定會找到新的資金來源，”季允正握著她的肩膀說：“我知道現(xiàn)在對你來說，很艱難，可你沒有軟弱的時間了?！?br/>
    “我知道，我都知道，”季冉在說完這句話后，突然狠狠地點了點頭，然后她近乎呢喃地說：“我不會再去想他了?！?br/>
    我會忘記他，我不再愛他，他帶給了我所有的痛苦和絕望，現(xiàn)在他還有毀滅我的家庭，所以我會如你們所愿，忘記他，徹底地忘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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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你真的確定要這么做？”裴世彥站在裴世勛的辦公室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燈火輝煌地城市。

    每一片燈火之下，都隱藏著罪惡，而貪婪就是我們最大的罪惡。

    裴世勛如今雖然年過五十，可他歷來保養(yǎng)得當(dāng)，又加上裴家人天生的好樣貌，此時他意氣風(fēng)發(fā)，看起來也不過四十幾歲。而他成熟穩(wěn)重的氣質(zhì)，以及英俊的面容，難怪身邊有無數(shù)紅粉知己。

    裴世勛笑了笑問：“你不是一向不關(guān)心家里的生意，怎么今天突然對華中集團(tuán)這么感興趣？”

    在季冉撞死人的不實新聞不斷發(fā)酵之后，關(guān)于季允正在醫(yī)院毆打裴晏的照片居然也被人傳了上網(wǎng)。一時間，裴家和季家聯(lián)姻關(guān)系破滅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業(yè)界。而季家如今動作甚大，季允正作為年輕人接班，難免腳步邁的大了些。

    只是之前大家都心知肚明，他背后肯定和裴家有往來，才敢這么放手干?？扇缃駜杉衣?lián)姻關(guān)系如果破滅的話，那么華中集團(tuán)的資金鏈恐怕危險。況且華中集團(tuán)自從被交到季允正手上后，幾乎都是靠著銀行貸款迅速擴(kuò)張地，所以大家都在猜測一旦裴家決定撤資，那華中集團(tuán)會不會因為資金鏈的破裂，而在業(yè)內(nèi)產(chǎn)生什么大地震。

    就連龐大如諾基亞，都能數(shù)年之內(nèi)兵敗如今境地，一個華中集團(tuán)只怕經(jīng)不起幾個波浪吧。

    “我只是在想，你做決定是不是太快了？畢竟他們兩還沒正式分手呢?！?br/>
    裴世勛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起身走過來，拍了拍他的手臂，有些驚訝地說：“你可不是這么優(yōu)柔寡斷的人啊，況且在商言商，就算沒有裴晏這事，我也會這么做的?！?br/>
    裴世彥突然轉(zhuǎn)頭，嘴角原本的弧度也凝住，語氣冷了下來：“都說大丈夫能屈能伸，二哥做事果然夠狠，連親生兒子的態(tài)度都不在意?！?br/>
    裴世勛被他這么一說，原本意氣風(fēng)發(fā)地態(tài)度也明顯地不高興了起來，他說：“老三，你怎么回事，說話陰陽怪氣地，你二嫂今天還和我說了你今天中午在家說的話?！?br/>
    徐揚(yáng)早已經(jīng)等在樓下，在看見他時，就已經(jīng)拉開車門等著。裴世彥微彎著身子剛要低頭坐進(jìn)車?yán)?，卻是抬頭看了一眼面前聳立的高樓。

    他安靜地坐在后座，街道兩旁高大的樹木還在零散地飄著落葉，車子碾過金黃樹葉時，發(fā)出沙沙地聲音，綿軟又悠長，如同撓在你的心頭。

    此時車子已經(jīng)上了高架，他視線落在外面的燈火上，此起彼伏的燈光伏延千里放佛看不到盡頭一般。

    他突然想起季冉，就在昨天晚上，他們兩坐在后面，車?yán)餂]有燈光。前面開車司機(jī)安靜地開著頭，而季允正坐在副駕駛側(cè)頭看向窗外。

    而他的手正緊緊握著季冉的手。

    柔軟的、細(xì)膩的，她的手。

    那樣的柔軟仿佛觸進(jìn)了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