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很多人都逃走了！

    每天都有人出逃，那些平素在戰(zhàn)場上悍勇非常，殺人如麻的女真人，面對瘟疫帶來的死亡，在無能為力的時候，他們都變成了一個個懦夫，選擇了逃走。

    既然是上蒼的天罰，既然是老天，不讓他們待在漢人的土地上。那就離開這里，回到建州，回到他們熟悉的白山黑水吧。

    這樣總能逃過一劫吧？

    手中拿著火把的衛(wèi)齊，看著自家的宅子，雙眼中充滿了絕望，他的兒子死了，接連死在了這場瘟疫中，女人也死了。幾個兒子，只剩下鰲拜一個人，可即便是如此，也就只剩下一口氣。

    “阿瑪，俺，俺不想死，不想死……”

    盡管燒的迷迷糊糊的，可鰲拜仍然想要活下去。

    “你死不了，死不了的，阿瑪帶你回建州，回到祖宗的白山黑水，到了那，你這病也就好了……”

    衛(wèi)齊大聲嚷嚷著，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有染上天花，但是在他看來，這么多人染上天花，肯定是因?yàn)樯仙n的懲罰。

    回到祖宗的白山黑水，這病自然也就好了！

    不知道是誰如此傳說著，一開始沒有人信，可面對一家家死絕的境遇，有的人寧可信其有了，衛(wèi)齊同樣也是如此。

    “主子，放過奴才吧，放過奴才吧……”

    緊閉的院門里，那些漢人阿哈不斷的哭求著，他們祈求著主子開恩，放他們一條生命，可衛(wèi)齊卻像沒聽到似的，仍然把火把扔到了柴堆上，大火很快就點(diǎn)燃了他家的宅子，在烈火中，漢人阿哈們慘叫著。

    但衛(wèi)齊卻只是連眼都不眨的看著這一切，聽著那些人的慘叫，他在心里暗自祈禱道。

    “上天啊，你看，我把這些漢人阿哈都燒給你做為貢品，你保佑咱回到白山黑水，保佑咱兒子活下來吧……”

    既然要走了，這些漢人阿哈也就沒有用處了，殺了吧……同樣的一幕在各地上演著！

    在烈火中，衛(wèi)齊趕著馬車，帶著病重的兒子，不顧一切的沿著年久失修和官道向著北方，向著三萬衛(wèi)廢墟走去，只要出了三萬衛(wèi)，往北，那里就是建州了，就是他們世世代代生活的白山黑水了……

    一輛輛馬車駛離了那些旗莊，在他們的身后，一道道煙柱升騰著，旗莊被他們焚毀了，不知多少漢人葬身在這片火海之中。

    沒有人在意這些漢人的性命，對于女真人來說，這些漢人阿哈就是奴隸，就是會說話的牲口而已，現(xiàn)在，既然不需要再種地了，那也就沒有必要讓他們活著了。

    死亡！

    面對這場前所未有的瘟疫每一個人，都做出了他們的選擇，有的人選擇了逃離，有的人則死在了家中。

    當(dāng)然了，后金發(fā)生這么大的動靜，寧遠(yuǎn)方向的明軍不可能沒有覺察到動靜，但是他們卻并不知道那里發(fā)生了什么，只是從只言片語中得知那里發(fā)生了瘟疫，至于盛京發(fā)生了什么，無人知曉，畢竟，那里是建奴的腹地。

    天漸漸的亮了起來，一抹薄薄的朝陽從遠(yuǎn)處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遼闊的遼河平原上生靈開始蘇醒，鳥兒在遠(yuǎn)方的林中歡唱，蟲兒在草間鳴叫，曾幾何時，這里是一望遠(yuǎn)際的農(nóng)田，而現(xiàn)在卻是一片茂密的荒原，足有半人深的野草間總是會有野馬、鹿群奔走，少不得的還有狼群。

    在彌漫著薄霧林間，幾匹馬在那自由自在的吃著草，而在不遠(yuǎn)處的一堆篝火旁，兩個人靜靜的坐在那里，他們光禿禿的腦袋后面，只有一片小孩巴掌大的頭發(fā)扎成一根細(xì)如鼠尾的小辮子。

    他們就這么靜靜坐在草叢里，其中一個年青人望著遠(yuǎn)處從天際間躍起的紅日，他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錯。

    “柱子，在想啥呢？”

    方存志問道。

    柱子回頭看著方存志，答道。

    “方大哥，你說，建奴的這場瘟疫之后，還能剩下幾個活人？”

    “剩下幾個活人不知道，可就盛京那副鬼樣子，現(xiàn)在官軍打過去，我敢說，能提得到動槍的，沒有幾個！”

    方存志笑逐顏開的說道。

    “老天爺保佑啊，這次建奴那里發(fā)了這樣瘟疫，聽說就連老酋也染上了瘟疫，十室九空，這次都不用官軍打，他們自己個就玩完了，咱們只要把這個消息帶到寧遠(yuǎn)城，就是大功一件！”

    “可不是，不但老酋染上了瘟疫，就連同那些旗莊里的建奴，也都被嚇倒了，紛紛舍家棄業(yè)的往北逃去了！”

    他們兩人是潛伏在盛京城的錦衣衛(wèi)，這些年一直在那這搜集情報，這場大疫他們也死了不少人，不過他們兩個還是逃出了盛京，這一路上他們就這樣晝伏夜行，小心翼翼地前進(jìn)。一路上，他們發(fā)現(xiàn)不少建奴已經(jīng)出逃了，對于這一切他們自然感到非常驚訝，但是更多的卻是歡喜，這是第一次，他們看到了希望，收復(fù)遼東的希望。

    “哼哼，十室九空，那么多人染上瘟疫，等到大軍打過去的時候，那些建州韃子想守住遼東，無異于癡人說夢?！?br/>
    方存志站在他旁邊，微笑著說道。

    “大哥，你說等到時候，咱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突然，年青人愣住了，那雙滿是憧憬的眼睛里，又迸發(fā)出難掩的痛苦，回家，家里還剩下什么？

    或許房子還在，可是人呢？

    爹死了，娘也死了，至于兄弟姐妹，被建奴掠去當(dāng)了包衣奴后，是死是活，也不知道。甚至就連同祖墳，這幾天的風(fēng)吹雨打的，也早就平了，即便是回去，恐怕也找不到了。

    家……又在那??！

    “哎，柱子……”

    張張嘴，方存志沒能說出話來，他只是惡狠狠的從火堆里拿起一塊烤肉，大口的吃著，在撕咬著肉的時候，雙眼中迸發(fā)出的卻是難以掩飾的恨意。

    “走，這里離開寧遠(yuǎn)，最多只有一百多里，咱們趕緊的，爭取今天就把信帶去，讓督師早點(diǎn)率領(lǐng)大軍收復(fù)遼東。”

    說罷，兩人就跳了上馬，朝著西匆匆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