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笑聲再起,是又一棺槨落地,另者壯漢見機行事,開棺放鬼,對鬼市,無疑是雪上加霜。
空青見罷起身,繞行去,想借鷸蚌相爭之際,坐收漁翁之利。
時值練兵,校場上寒風凜冽,卻吹不倒兵者堅持不懈。
但樓安國貪睡暖帳之中,依舊死沉。空青沒有錯過時機,苗刀出鞘,血濺三尺,慘叫后至。
“啊……你……你都……你都干了什么啊啊……”
空青殘忍的笑容此時舒展開,倘若一刀了結了樓安國,也未免太便宜他。
她要給他一個教訓,一輩子都追悔莫及的教訓,所以比起死,她更想讓他生不如死。
“母親覺得我有辱門楣,命我取你首級,以換我一命謝罪;但我心有慈悲,只取你身上一物,算給你人情,當做償債!你該感激我只要了你的命根,而非你的性命!”
空青話落笑意更濃,一腳踐踏那飛落的殘軀之上,血肉模糊,驚恐樓安國又大叫起來,捂著下體慘寰不已,終是驚動了馮佐破門而入。
“樓公!這……這是……”馮佐驚愕,面向空青怨怒猙獰的臉,先有一憷,接著狡猾道,“娘子這是為何?娘子失蹤多日,御史他命人到處尋找,天地良心啊!御史他對娘子也算關懷備至!娘子何以如此殘忍!”說著匍匐樓安國身邊,替他止血。
“關懷備至?哈……哈哈哈哈!”空青聽罷大笑起來,心卻在泣血,“我問你!童優(yōu)何處?叫他來!我要問他個清楚!”
空青說罷,苗刀于手中又緊了幾分,她還記得是誰給她下了藥,她還記得她對那個膽小單純的傻小子,篤信不疑。
然后,她就嘗到了腥甜的血味,突兀自喉頭蔓延開來,一切光景皆迅速倒退,終了于冰冷的雪土中。
如果不是她親歷生死,她不會看清鬼市手中,那轉瞬即逝的白色清暉,那是一把匕首,一尺三寸,比普通的匕首更薄更輕,藏于袖中……是的……袖中……她怎么會忘記這迅如閃電的身法,和這眼熟的招式路數……
可是,一切都沒有意義了,她即將離世,她的信念,她的怨怒,都在下秒沉眠黑暗。
天降霜雪,鐵峰之下人跡罕至。
零葉又走了幾里路,此時回頭望去,那巍峨風光盡攬懷中。
他找了一處雪泊,湖水微溫,不曾冰封,是難得的療傷之地。
雪葬阿娜瑪,為她洗凈身心及靈魂,契丹葬俗,要為逝者裹尸,沒有葬具,他便為她穿戴端正,面朝故土,埋于雪地。
此處離白山北峰甚遠,零葉掐算路程,沒個幾日是歸不去了;但月盈之日將近,他需對傷勢就地處置。
獨自清理傷口,對零葉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哪些干涸粘連的傷痛,撕扯起來血肉模糊,使他看起來有些麻木不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遍布身體各處的舊傷疤,自幼年陪伴他長大,是他一路艱難存活的印記。
天開始黑下來了,傷口才粗粗包扎完,饑餓比起寒冷更加可怕,他開始自雪土中尋找一切有可能的充饑物。
這樣的光景不是沒有過,少時曹瘋子為了訓練他,將他獨自流放深山,只給一壺酒一把刀,起初是十天半月,最長一次幾近半年之久。
這樣的高原之地,最好的食物是冬蟲夏草,鎖陽及雪蓮,他帶傷,若能遇上黨參,也是不錯的選擇。
一夜難熬,東方既白。
零葉自腰間取出那赤紅蠱王卵,破掌心以取其用,便見那血色如霧,剎那裊繞升騰,縱貫身心。
接著,他只覺心跳快速如野馬奔騰起來,撞的胸口撕裂般痛苦,這時時刻刻,宛若地獄煎熬。直至他聽到了死亡的鐘響,心跳亦戛然而止。
黑暗是無盡的,如吞食了一切光明,他又聽到了雨聲,拍打身上,淅淅瀝瀝,潮濕陰冷,如多年來困擾的他的夢境一般樣,但這黑暗冰涼的感官逐漸變得真實長存,令他心慌。
他想睡去,無奈睜眼閉眼皆是黑暗。
于是他伸手,狠狠捏了一把右腰的傷口,接著吃疼起來,他知道這已不是夢境。
零葉猜想過最差的結果,于是他又抬手,緩慢撫上面頰,自雙目前微微晃動起來,卻依舊目不可觀。
因此他知道,他瞎了。 富品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