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畫踏進警局前一直以為自己會成為大家圍攏私語的焦點,結(jié)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兒,有人捷足先登了。
“嘿,你來了!”他的警員同事們朝他打了個招呼,就匆匆忙忙往同一個方向趕。每張臉孔都肆意流淌著興奮,沒人在乎他失蹤了一個星期,沒人主動奉上欠他的錢。
因為這個早晨,鼎鼎有名的搖滾明星喬奈爾來到了警局,指控有人對自己故意傷害。
若說天籟和噪音天地相隔,那這張美麗臉孔簡直可以讓它們之間全無沖突。眼形精致絕倫,黑發(fā)白膚相得益彰,盡管這個男人戴著口罩,但半分不減他那令人神魂顛倒的美麗。就連向來不修邊幅的屠宇鳴都特意整理齊整了著裝,隔著玻璃遙遙一指主動要求獨處一室的喬奈兒,便沖自個兒的搭檔手舞足蹈,口中嘖嘖稱贊,“你真該好好看看他,他簡直就像會發(fā)光的恒星!像無價的寶石!”
這個搖滾明星是康泊的情人之一。一眼不眨地望著那半張與己依稀相似的臉,挫敗感濃重的年輕警探面色不善,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是啊,是啊,他自帶光源,他璀璨奪目,他的一切都來自造物主的厚愛恩賜——等等,這造物主又名‘整形師’?”
“這話可太酸了?!蓖烙铠Q心知肚明地怪笑出聲,扭曲著一張疤臉說,“既然這么介意,自個兒去審啊?!?br/>
“狗屁!說了都結(jié)束了?!瘪耶嫵瘜Ψ叫比ヒ谎郏S即理所當然地走進了審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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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名后,太多的模仿者拿著我的照片去整形。他們瘋狂地愛慕著我的眼睛、鼻子和下巴,但不管怎么說,你還算是我見過的人里仿造得比較成功的。”搖滾明星瞥了進門來的年輕警探一眼,繼而脖頸高高昂起,姿態(tài)十分高傲地說,“然而鋯石就是鋯石,永遠不可能與寶石同日而語?!?br/>
“那么好的,寶石先生,”褚畫懶得和對方爭辯自己是否整形,以目光示意原來屋里的兩個警察出了去,徑自坐在他對面說,“你想控告誰對你進行了故意傷害?”
“你們先得答應(yīng)我會保護我的**,不能向外界捅出這件事……”搖滾明星神態(tài)妖嬈地挑了挑眉,口罩里的聲音聽來有些悶,語氣中的威脅之意卻真真切切,“要知道我認識很多政界的大腕,他們當中每一個都能把你們這種下等人當只螞蟻般踩在腳底……”
跟隨搭檔進屋的屠宇鳴不禁翻了個白眼:這個大明星不張嘴的時候美輪美奐如一幀風(fēng)景,一開口就想讓人把他揍成癟嘴缺牙。
褚畫輕喘了口氣,按捺著脾氣問,“你到底要告誰?”
“他是個有錢人,卻脾性古怪,深居寡出?!眴棠螤栒驴谡郑南骂M處有非常明顯的腫脹,“他叫康泊,我想你們警方應(yīng)該對他有所了解?!?br/>
握筆落字的手猛然一個止顫,褚畫愣了小片刻才指了指對方的下巴,問,“你……你要控告他什么?”
“他是我的一位朋友,當然,又不僅僅只是朋友……他擁有龐大的資產(chǎn),而且相貌十分英俊,我是個不太懂得拒絕別人好意的人,所以我們之間有了那么點超越‘友誼’的關(guān)系——”
“簡單點說,”年輕警探不客氣地打斷對方,語氣生硬地說,“你他媽為了錢就讓他操[]你的屁[]眼,對嗎!”
瞪大一雙湖水般清澈純真的眼睛,喬奈爾一副受到冒犯的姿態(tài),大驚小怪地嚷:“你們這種下等人用詞可真夠臟的!”
“客氣。”褚畫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故意又一連用上幾個“**”,雙手并用地比了個下流手勢說,“我操他媽的是下等人,不是操他媽的熒幕偶像,我操他媽的用詞就是這么操他媽的臟!”
眼見另一個警察也沒要幫自己的意思,搖滾明星不得不咽下這口氣,繼續(xù)說,“我們這種關(guān)系維持了近兩年的時間,但最近他對我有些冷淡。當然康泊這個人就是這么令人捉摸不透的古怪,他是慷慨又荒淫的國王,和自己的孌寵之間除了性[]交幾乎從不交流……趁這段日子通告不多,我給自己植入了一個假體下巴——就是那種有凹槽的蘋果下巴,十足性感,而這種下巴近些日子也在時尚圈大行其道……”
“言簡意賅,可以嗎!”年輕警探又一次不耐煩地打斷了對方,筆尖用力點在紙上,篤篤地響。
喬奈爾翻了翻白眼,在心里罵出一聲,又說,“昨天晚上他突然來訪——”
“昨天?”褚畫不由皺了皺眉,那個男人居然才與自己分開,就馬上去找別的情人了。
“是的,昨天。也許是因為他想念起我的皮囊了,總之他突然到訪,然后一眼就發(fā)現(xiàn)我動過了下巴。他面無表情地對我說,‘取出來?!疫€以為他在開玩笑,對他解釋只不過是一個小手術(shù),我讓自己的下巴變得更性感了——可他仍然強硬地要求我‘取出來’,不得已我只得答應(yīng)說改天會讓助理去預(yù)約一個整形門診……‘不!’”冷不防地叫喊出一個字,搖滾明星的俊美面龐一下扭曲變形,渾身打了一個冷戰(zhàn),“‘不,’那個直勾勾盯視我的眼神冰冷得像鱷魚,像蜥蜴,像一切可怕又負面的情緒,對我說,‘現(xiàn)在?!捯粑绰洌屯蝗簧斐瞿菓K白修長的手指,覆住了我的半張臉,捏住了我的下巴,動作快到我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僅用力掰了一下,里面的假體就脫落了?!?br/>
“然后……”表情微微發(fā)怔,有些咋舌。
“然后他就強迫我躺下,用刀探進我的口中,切開了我的下牙齦,將那玩意兒取了出來——他做這些的時候,甚至沒有為我麻醉……”一直神情悲切的搖滾明星忽而站起身,破口狂叫,“他是一個變態(tài),神經(jīng)病,畸形兒!他是滿手血腥的屠夫,他是風(fēng)流一籮筐的雞[]奸犯!”
震愕之余,褚畫仍冷著臉提醒對方,“別亂說話,這里是警局?!?br/>
“你這條滿嘴臟話的下賤的狗,憑什么要我‘別亂說話’!”
強忍怒氣,邊埋頭記錄邊說,“如果證據(jù)確鑿,我們會起訴他——”
“證據(jù)?你這條賤狗是他媽瞎的嗎?!我的臉就是證據(jù)!”喬奈爾已全然徘徊于失控與瘋狂的邊緣,遷怒于人后又竭以可能地以齷齪字眼嚷罵,“他一定曾在小時候被他媽強[]奸,他一定曾在精神病院里被人踩著脖子跪在地上吞咽狗屎——”
聽到這里的年輕警探霍然起身,朝搖滾明星臉上砸去一拳,砸得對方分貝更高地叫了起來,“你他媽敢打我!我要告你,你死定了!你個下賤——”
毫無遲疑地反手又是一拳,這一拳比剛才那拳更直接粗暴,搖滾明星現(xiàn)在不僅下巴青紫腫脹,那精巧的隆過的鼻梁也斷了。
“褚、褚畫!”反應(yīng)過來的屠宇鳴疾步上前,提醒自己的搭檔眾目睽睽下不能動粗——
結(jié)果卻被對方奪去了腰間的配槍。
“你可以告他,我們也會為你立案,但我們會召開新聞發(fā)布會,對全城的媒體發(fā)布你的丑聞!”速度極快地猛揍了對方幾拳,褚畫摁著喬奈爾的腦袋,將他臉孔朝側(cè)地壓在桌子上,用槍口牢牢抵住他的太陽穴,“你整容、嗑藥、酗酒、**……你而今這張可笑的殘缺不全的臉會出現(xiàn)在所有的報紙、雜志和電視節(jié)目里!你會淪為時尚界的笑柄,你會成為全國觀眾茶余飯后拿來嘲弄的對象……如果不想讓這些成為現(xiàn)實,你最好漱干凈你的嘴,現(xiàn)在就滾回家里去!”
脖子幾乎被扭斷,鼻青臉腫、渾身都疼的搖滾明星不得不討?zhàn)?,“我……我知道了……?br/>
“大聲點!你這張嘴除了排泄,至少也該會說句人話!”
“我回去……”眼淚幾乎飆出眼眶,喬奈爾使盡吃奶的力氣大喊,“馬上、馬上就回去!”
褚畫松開了手,站直身體,整了整揉皺了的襯衣。
“你他媽跟康泊一樣,是個神經(jīng)??!”罵完這一句,大明星抓起桌上的口罩,捂著臉逃了出去。
頭也不回,一直跑出了警局。
※※※
驟雨狂風(fēng)倏爾停歇,所有圍聚在外的警察都愣了住。大伙兒面面相覷一會兒,又都不約而同地望著方才與平時截然兩人的年輕警探——這個警局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小白臉雖然從來脾氣不佳,但決不至于這般,任由暴力的因子在血液中興風(fēng)作浪。
“褚畫……”屠宇鳴也怔得不知如何開口,念了聲搭檔的名字就再無一言。
喉骨空咽似的動了動,倒是褚畫先人一步從一動不動的震愕中抽身。把手槍拋還對方,看似無所謂地攤了攤手,“是他自己決定不告了的?!?br/>
走出屋,環(huán)視一眼鴉雀無聲的四周——如他一開始所料的,他成了所有人視線的焦點,那些匪夷所思的目光正如同看待一個怪物。
“看什么?”年輕警探一聲呵斥,抬手指點了其中幾人,繼而模樣可人地勾眼一笑,“你、你、你……還有你,全都欠我錢,一個別想賴!”
似為此一言消融冰封,大伙兒窸窸窣窣動了起來,不少人開始從口袋里往外摸錢。
“恐怕你有麻煩了,”史培東走上前,把一百美元放在褚畫身前的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量對方一眼說,“頭兒要找你談話。”
“哪個?”
“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