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不能算是早餐的早餐，喬俏一看時間，發(fā)現(xiàn)居然已經(jīng)接近了十一點，動作麻利地洗刷完碗筷，對著再度沉迷于破案推理的陳述說：“我現(xiàn)在需要睡會兒覺，你自己一個人在客廳看視頻好不好？”

    陳述聽到第一句時心里猛地一緊，幾乎做好了被趕走的準(zhǔn)備，正打算繼續(xù)厚著臉皮賴下去，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安排，愣住了幾秒，很乖巧地點點頭，應(yīng)道：“好的。”

    喬俏從冰箱里找出了幾包零食和飲料，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又幫他備好筆記本充電器，確定事無巨細(xì)都想到了，才安心地回到臥室補覺。

    這一覺一直睡到了下午五點，喬俏迷迷糊糊走到臥室門口才記起家里還有個小孩需要照顧，睡得一團(tuán)糟的腦袋瞬間清醒，推開門幾步走到客廳一看：小孩正蜷縮在沙發(fā)一角，筆記本電腦被他合著放在桌上，而他懷里摟了個抱枕睡得正香。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將手搓得暖呼呼的才去摸他的臉，果真觸手處一片冰涼，被她溫暖的手背一貼，陳述的眉頭立時蹙了起來。

    喬俏顧不上心疼，快步從臥室里抱了床被子出來，輕柔地蓋在他身上，小心掖好被角。

    桌上剩下一包零食，估摸著是中午餓了，又不想叫醒她，便拿零食充饑了。地毯上干干凈凈地不見餅干碎屑，包裝袋也全部扔進(jìn)了垃圾桶，除了減少的零食，倒看不出和她睡前的環(huán)境有何不同。

    喬俏心里對這小孩的喜愛又多了幾分，憐愛地摸了一把他睡得軟趴趴的頭發(fā)，在他空出來的沙發(fā)邊坐下，找了副耳機插在電腦上，也沒開燈，就這樣窩在陳述的腳下安靜看劇。

    播放到第三集的時候，腳邊的被窩忽然動了動，隨后喬俏感覺熱乎乎的腳心貼上她赤.裸的小腿，困意含糊的聲音從另一端響起：“姐姐？”

    喬俏暫停視頻，摘下耳機湊過去看他：“嗯？我在呢。你睡醒了嗎？會不會覺得冷？”

    陳述動作遲緩地?fù)u搖頭。被子拉過他的下巴，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因為睡得久了，雙眼皮顯得特別深。深褐色的眼眸里蘊了一汪水光，倒映著她一個人。

    “肚子餓嗎？”面對這樣一個全心全意依賴她的孩子，喬俏連語氣都溫柔得不可思議。

    陳述一下午只吃了幾包零食，此時正覺得餓，可現(xiàn)在氣氛那么好，他舍不得喬俏走開，繼續(xù)搖搖頭。

    喬俏一看他那副黏勁，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摸著他的腦袋提議道：“那我們定外賣好嗎？這樣我就不用去廚房做飯了，外賣送過來后我們還可以一邊看視頻一邊吃？”

    這下小孩開心了，抿抿嘴，用力點頭。

    取了外賣，兩人裹著一張被子一齊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fā)看神探夏洛克。經(jīng)過一天的相處，小孩開朗了許多，盡管眼底還帶著羞怯，話卻比剛接觸時多了不少，看到一半還會和她討論真正的兇手是誰。

    但美好的時光總有結(jié)束的時候，兩人正看得入迷的時候，陳述擱在旁邊的書包里傳出悠揚的手機鈴聲。

    陳述拿出手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不停地用余光偷瞄喬俏的反應(yīng)，看他滿臉不情愿的樣子似乎更想把手機直接靜音扔掉。

    喬俏暫停了視頻，側(cè)目問道：“爸爸媽媽打來的嗎？快接電話吧，不然他們要擔(dān)心的?！?br/>
    陳述這才不情不愿地接通電話，等對方先開口后，他語氣很生硬地回道：“我自己會回去。”不知道對方說了什么，他一下子急了起來，臉因為爭辯而漲得通紅。

    兩人交談了一會兒，陳述耷拉著腦袋把手機遞給喬俏。

    喬俏狐疑地接過，試探著開口：“您好？”

    電話里是一個很沉穩(wěn)的男聲：“您好小姐，我是kevin的司機，他的父親找不到他，十分擔(dān)心。聽kevin說他現(xiàn)在在您這里，請問方便給我地址嗎？我過去接他回家。”

    果真小正太的爸媽找上門了，喬俏立馬老老實實地報了自家小區(qū)名字，掛了電話。

    陳述干巴巴地強調(diào)：“不想回去?！?br/>
    喬俏替他拿起書包，拉起他安慰道：“下次不許沒和爸爸媽媽說一聲就跑到陌生人家知道嗎？你看爸爸找不到你多擔(dān)心啊，走吧，我送你出去，待會兒乖乖和司機叔叔回家。”

    “我想……和姐姐在一起。”陳述牽著她的手小幅度地晃了晃，聲音綿軟，臉色不安。

    “那以后過來找我記得先和爸爸媽媽說一聲，不然我不帶你回來哦?！?br/>
    陳述很認(rèn)真地點頭，抿著唇偷偷笑。

    陳述家的司機來得很快，不到十分鐘就到了小區(qū)門口。喬俏推了推她身側(cè)的陳述，哄他：“司機叔叔到了，快回去吧?！?br/>
    “那我回去了?！标愂鲅銎痤^，悶悶道。

    喬俏幫他拉開后座車門，安撫著他坐了上去，禮貌地和司機打了個招呼，沖他揮揮手告別。

    “晚安，kevin?！?br/>
    *

    次日一早，喬俏七點半出的門。

    栗色長發(fā)如瀑般披在肩上，喬俏隨意地用皮筋扎起馬尾，同時腳步不停地步出小區(qū)趕公交。

    正當(dāng)她剛踏出小區(qū)大門的時候，停在不遠(yuǎn)處的一輛莫名眼熟的轎車響了兩聲喇叭。喬俏循聲望去，恰好見到時昱從駕駛座下來。一身正裝，又禁欲又迷人。

    喬俏不可思議地喃喃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走到她跟前的時昱很是不好意思，眼底蘊含著顯而易見的羞澀，他下意識地摸著鼻梁，輕柔地說：“我想送你上班，所以就過來等你。”

    喬俏頓時瞪圓了眼睛看他：“送我上班？”

    時昱抿著嘴點點頭，說道：“先上車吧，邊走邊說？”

    于是喬俏一臉懵逼地跟著他上了車，直到系上安全帶的那一刻，她還處在震驚當(dāng)中。

    時昱發(fā)動了車，慢慢地匯入上班的車流里。

    “你怎么突然過來了？”喬俏伸手去看微信，再三確認(rèn)昨晚聊天時他沒有說要過來的消息。

    時昱盯著前方的路況，平穩(wěn)地超過了一輛凌志，聲音帶著點沙啞，格外勾人：“你上完晚班還要和一堆人擠公交肯定很累，我不想你工作那么疲倦了，連回家的路上都不能休息。我知道你們當(dāng)護(hù)士的很辛苦，尤其是三班倒的時候，我不希望看到你那么累?！?br/>
    喬俏一時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半晌后才不知滋味地說：“那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說一聲，萬一我今天不值早班，那你不就白跑一趟了？”

    “昨晚和你說了晚安之后才記起來這件事，那時候估計你已經(jīng)睡著了，我擔(dān)心吵到你，就沒有再發(fā)消息了?！睍r昱偷偷瞄了她一眼，聲調(diào)不由自主地放低了。

    “等多久了？”

    “不久，半個小時吧?！边€要除去開車過來的時間，差不多一小時。

    喬俏推度時間恐怕還要更長些，惶恐猜測：“六點多？”

    時昱轉(zhuǎn)了個彎，車子漸漸加速：“我不確定你今天有沒有早班，想著早點來總是好的。你要是需要上班的話就不會耽誤了?！?br/>
    話已至此，喬俏就算是神經(jīng)再粗也明白了時昱的打算——他竟然準(zhǔn)備接她上下班！還是長期的！

    “時昱?！眴糖斡行┐贿^氣，她松了松安全帶，側(cè)過頭看他，語氣前所未有的認(rèn)真。

    這是她第一次喚時昱的名字，二十多年來聽?wèi)T的兩個字從她嘴里念出多了幾分纏綿的味道，時昱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怎么了？”

    “時昱，我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網(wǎng)上那些做不得數(shù)，那就是個虛擬的人物，因為隔著看不見摸不著的距離，所以你往這個人物上面添加了太多你喜歡的元素，久而久之，你就以為這人是完美無缺的?！?br/>
    “樂在二次元，行在三次元。你需要把虛擬和現(xiàn)實認(rèn)清、分開，把二次元的感情帶入到三次元的這種事，簡直是不可理喻?！?br/>
    時昱被她這一段話弄得有點懵，他眨眨眼睛：“可你是現(xiàn)實的啊，你就在我身邊，我一回頭就能看到你了?！?br/>
    我在無望的時光里暗戀了你六年，如今你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這就是我盼來的現(xiàn)實啊。

    喬俏頓覺頭疼，她躊躇了會，直接了當(dāng)?shù)卣f：“我的意思是，沒有必要因為我是朱雀橋，就花費心思來討好我。”

    紅燈亮起，時昱踩下剎車，他急切地側(cè)過身，眼睛清澈真誠，盡最大程度地展現(xiàn)自己的全部熱枕。

    “可是我喜歡你啊，不是粉絲對女神的喜歡，是一個男人從心里對一個女人的渴望。”

    喬俏：……

    壓根沒預(yù)料到時昱回答的喬俏內(nèi)心差點嘔出血，誰都知道粉絲們平時在網(wǎng)上“女神、女神”地叫，不過是一種帶著仰慕的稱呼，就像經(jīng)常刷屏的“我要給你生孩子”，難不成她們真的準(zhǔn)備和一個似真似假的虛擬人物結(jié)婚生孩子。

    可如今，這位大名鼎鼎的頭號迷弟一臉正經(jīng)地和她說我喜歡你，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喜歡。

    喬俏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紅燈跳換成綠燈，時昱重新啟動了車子，但這次誰都沒有先開口，狹小的車內(nèi)空間里頓時陷入了寂靜。

    喬俏越深思越覺得恐慌，她對時昱的感情一目了然，欣賞、有好感，卻也止步于此。但時昱呢？從最開始每天的微信問候，到送花請客，再到如今的長期接上下班，他對她果真是有著那種感情？

    可是這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

    喬俏心慌意亂地想了一路，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車子已然在醫(yī)院門口停下了。

    喬俏解開安全帶，思忖了一下，回頭說道：“時昱，你是想和我在一起嗎？”

    時昱目光閃動下，正要開口，喬俏卻接著說了下去：“如果你是想和我在一起的話，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目前還不準(zhǔn)備談戀愛，就算將來某日想和誰在一起，也不會是你這樣子的。我等的那個人他必須沉穩(wěn)可靠，必須理智冷靜，必須有足夠的責(zé)任心，必須讓我感到安全感。他不用有顯赫的家世，也不必是業(yè)界精英，但他需要承擔(dān)起我和他的未來?！?br/>
    “時昱，你的人生岔口和我離得有些遠(yuǎn)，我沒有太多精力去維持一段差別如此之大的感情。你讓我覺得生活不再無趣，但同時意味著隨時都有可能發(fā)生一些不能控制的事，而我不能接受那樣的情況發(fā)生在我身上?！?br/>
    “對不起，我并不想為你改變一貫的生活方式。我很膽小，沒有膽量把一輩子押在你身上?！?br/>
    喬俏臨進(jìn)醫(yī)院大門時，終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黑色奧迪還安安靜靜地停在原地，車窗閉著，看不見時昱是什么表情。

    喬俏輕輕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走了。

    她一直以來期待著的另一半，該是成熟穩(wěn)重、值得依靠的，就算不是紀(jì)方信，也不應(yīng)該是時昱。

    他，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