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佳人在旁,顧添這一覺滿足而綿長。
他翻了個身,想要借著睡意把謝憫撈過來,一手抓了個空。
猛然睜開眼,旁邊沒人,被子被他全部裹在了身上,再一摸床榻早已經(jīng)涼透。
顧添立刻清醒,撈過手機,8點55??
這破手機,他左腦思考著謝憫去哪了,右腦思考著扯個什么理由,王局罵他輕一點。
電動牙刷捅進嘴巴,搗鼓兩下,喝水漱口,手潑水臉上揉一揉,抓過毛巾沖進衣帽間。
他的制服掛在最顯眼的位置,那天回來脫下后,他是放進了衣柜的,所以肯定是謝憫今早給他拿出來的。
“明天有重要的事情,你可別遲到。”助理姐姐的叮囑隔了十幾個小時,終于從顧添的耳邊抵達到了腦海。
心里只有三個字:要玩完!
顧添系上褲腰扣子,提著皮帶就往門口跑。
蹭亮的黑皮鞋放在鞋柜邊,他一腳蹬上,開門關(guān)門一氣呵成。
等電梯的功夫把皮帶穿進褲子,走進電梯借著轎廂的反光把自己從頭到尾整理了一番。
電梯門一開,又是一路狂奔……
一路奔到市局一樓大廳,他額頭上已經(jīng)是滿滿的汗水,在電梯和樓梯之間權(quán)衡兩秒,他撲向電梯,手指不斷摁著上行鍵。
電梯并沒有因為他的急切而加速,慢悠悠從樓上降下來,門剛開一條縫,他擠了進去又是不斷摁著關(guān)門鍵。
叮咚,電梯啟動。
顧添松了口氣,掏出紙巾仔細擦干額頭的汗水,深呼吸幾輪,勉強平復(fù)下來一路狂奔的心悸。
電梯門開,沒關(guān)嚴的會議室門里傳來了熱烈的掌聲。
他腿一軟強撐著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抬腳故作鎮(zhèn)定走到會議室。
心里默念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都看不見我……”
身體緊貼著門滑了進去,四目相對的瞬間是心死的感覺。
王局的眼睛就盯著門口,不僅看見他了,還看得很清楚。
王局抬起手腕字正腔圓播報了當前時間:“九點十八,就要發(fā)。挺行啊,先坐下吧,遲到的事咱們會后再說?!?br/>
最近的位置都坐著人,顧添硬著頭皮走向了唯一的空位,很巧,就隔著王局兩三個位置。
他埋著頭,盯著灼熱的目光,走到空位,因為心虛只敢落了三分之一的屁股在凳子上。
“好了,人到齊了,咱們會議就正式開始吧?!?br/>
王局語氣平靜,和平時顧添遲到時辯若兩人。
顧添是真的相信王局不會在會議時罵他,長舒一口抬起了頭。
最近兩三個月一直在外出差的段振鴻也回來了,就坐在對面,朝著顧添不斷擠眉弄眼,嘴角往左撇了撇。
顧添狐疑地轉(zhuǎn)頭,差點一屁股滑到地上。
剛才只顧得躲王局殺人無形的目光,沒注意到王局旁邊的位置坐了個新人……
一身制服的謝憫坐得筆挺!
王局低頭和他交談了幾句,轉(zhuǎn)過頭,舉起了雙手。
“大家首先歡迎下,我們的謝副局長,今天正式上任。”
王局說完帶頭鼓掌,會議室里的掌聲此起彼伏經(jīng)久不息。
顧添機械的拍著手掌,一串問號飄過,接著是一串省略號。
最后得出了今天第二次同樣的結(jié)論。
“要玩完!”
等到掌聲過去,王局簡略介紹了謝憫的履歷,最后話鋒一轉(zhuǎn)。
“感謝謝副局長愿意屈尊降貴來咱們這指導(dǎo)工作,輔助我?guī)ьI(lǐng)大家把逸林市的治安提升到一個更好的環(huán)境。今后,希望大家工作上全力配合,積極學(xué)習(xí)謝副局長的先進理念。”
顧添環(huán)視一周,大家表情平靜中帶著激動,除了他好像沒有一個人迷惑不解。
王局這話說得很有意思,語氣對謝憫充滿了恭敬,把他走馬上任副局長說成了屈尊降貴來指導(dǎo)工作。
難道這不是謝憫最終的歸宿?
王局緊接著宣布了工作安排和調(diào)整,原來由他直接管理的刑偵之后由謝憫管理。
另外兼帶管理技偵。
顧添一抬頭,看見段振鴻朝他笑得一臉促狹……
他翹了翹嘴唇,終于明白王局剛才面對他遲到還能和顏悅色因為啥了。
他這個氣人的東西,可算丟出去了,扔給謝憫去管……
他可是真的完了……
重要的晨會也不過比平時多開了半個多小時,一宣布結(jié)束,顧添抬屁股就要走被王局叫住。
“慌什么,跟我去辦公室……”
“你不是不管我了嘛……”顧添脫口而出。
王局剛端在手里的茶缸舉了舉,最終沒扔出來:“我還沒退休呢!”
“哦……”顧添跟著王局走進辦公室。
“把門鎖了……”走前面的王局扔下四個字。
顧添轉(zhuǎn)身鎖門,手剛搭上門鎖。
多少次談話都沒叫鎖過門……
今天不是要關(guān)門揍他吧?
王局坐下了,看顧添還對著門磨嘰。
“叫你鎖門,沒叫你面壁,趕緊的,我忙得很!”
顧添鎖好門,把椅子往后提了點輕輕坐下。
“你和老謝……”王局說著話快速抬了抬上眼皮。
“沒有沒有,我們是純潔的戰(zhàn)友關(guān)系……”
王局鼻子里哼了一聲,明顯不信。
“你就糊弄糊弄你爹,想糊弄我沒門……”
“我連你都糊弄不了,還糊弄我爹呢,你也太小瞧我爹了……”
顧添低著頭不服氣地小聲碎碎念,不過王局沒聽到,繼續(xù)說著自己的話。
“老謝要不是為了你,能放棄高升窩在我這小破地方?”
顧添猛地抬起頭:“你說啥?”
“啥啥啥?”王局突然被打斷很不爽。
“高升?往哪升?”
王局拿起手邊的長尺子輕輕戳了戳顧添的額頭:“你是不是傻!”
“我怎么傻了!我可剛立過一等功!”顧添不服氣。
“你以為一等功輕飄飄就來了?你以為你抓住的人是誰?你要是沒打中吳宇昊的肩膀,限制了他的行動,他掉水里還指不定怎么回事呢……你怕是不知道吳宇昊三個字在我們系統(tǒng)內(nèi)代表什么。”
“老謝死咬著他,咬了這么多年,幾次差點丟命。你都能立一等功,老謝這是功勛不可限量……”
“還不說以前那些了。這次任務(wù)結(jié)束,上面有心安排老謝去帝城,以后就是平步青云,扶搖直上,我看見他都得彎腰那種。年輕有為啊!”
顧添聽王局語氣里那股羨慕嫉妒,撇了撇嘴:“你難道怕老謝搶了你的位置?”
“那我拱手送給他,我給他當副。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王局舉著手里的尺子又捅了捅顧添的額頭。
“不是,您說話能不能一次說全乎了,你別看我就想罵我吧,啥話都不說明白了……”
王局嘆了口氣,顧添立一等功沒人反對,畢竟從大局來講他帶著黃玲玲上船,給黃玲玲指明方向,讓船上的調(diào)查工作開展得更加高效。比其他人更早發(fā)現(xiàn)了蒲芳琢存在的可能,避免了再次傷及無辜。
從個人來講,又出力又出錢,最后還給了吳宇昊關(guān)鍵一槍。
但是給顧添去副轉(zhuǎn)正,其他人輪不上發(fā)表意見,顧劭霖不是很贊同。
理由就一個:顧添還需要磨煉成長,怕他擔(dān)不起大任……
王局心里叫著苦,顧添掛著副干正職的事都多少年了,舉賢不避親,這親爹也避得太厲害了。
后來是謝憫出來說,他愿意留在逸林協(xié)助顧添開展工作,直到他有一天能夠成長到獨當一面。
顧劭霖當即不答應(yīng),怎么能把謝憫留在逸林,那不是擺明了給人委屈嗎?
謝憫說不委屈,逸林的氣候適宜,對他的身體康復(fù)有幫助。
交通發(fā)達,不會耽誤他接下來需要開展的工作。
總之就是除了謝憫覺得自己待逸林挺好,其他人都覺得太過委屈……
但是既然人家自己樂意,不能因為不讓人受委屈就非委屈人家改變。
所以琢磨來琢磨去,讓謝憫在逸林市局先做個副局長,之后時機成熟了,當然就是謝憫自己愿意挪窩了,調(diào)動起來也方便。
顧添眨了眨眼,這說來說去,謝憫確實是為了他選擇留下來的。
“你以后好好和謝局匯報工作,別像跟我一樣脾氣那么大,可不能傷了人家的心……”
王局說完,瞧顧添還在神游,一拍桌子。
“聽見沒!”
“聽見了聽見了……”
“行吧,謝局辦公室905,去報個到混個臉熟,認真檢討下自己工作中的不足,讓謝局給你指點指點……”
“剛才你說他后面還有別的工作開展,啥工作???”顧添不著急走,端著椅子往前挪了點距離。
“你自己問謝局去,我不知道?!蓖蹙职阉芰铣咦尤踊爻閷?,抱著茶杯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那姿勢很明顯:趕緊走!
顧添抬腳出了辦公室,還是不知道905在哪,問了助理才知道方向。
他大大咧咧走到門口,意思意思敲了下門,一推就進去了。
辦公室里不止謝憫一個人,桌前還坐著另一個人,兩個人聞聲一起轉(zhuǎn)頭看向他……
“出去?!敝x憫語氣冰冷,顧添立刻拉回了房門,心跳加速。
王局咆哮體附身多少年從來都沒這效果……
他老老實實站在門邊,摸出手機,檢查音量關(guān)閉到靜音位置,才打開放心的把玩。
他打開了好久沒說話的群:“逸林市扛把子”
發(fā)出了一條消息:“聽說咱們局里新來了領(lǐng)導(dǎo)?!?br/>
苗宇今早也開會了,肯定知道,其他人估計還沒那么快知道,特別是刑偵支隊還在帶薪休假呢。
但是這條消息發(fā)出去,猶如石沉大海,愣是沒有一個人搭理他。
顧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黃玲玲多八卦一人啊,卓一鳴多會捧哏啊,這兩人愣是一點動靜沒有?
現(xiàn)在都馬上吃午飯了,黃玲玲可能睡懶覺,卓一鳴在醫(yī)院伺候葉銳呢,怎么可能不看手機?
顧添打開了苗宇的對話框:“你是啥時候知道老謝升職的?說實話,要不然以后有事,我可不養(yǎng)你了……”
苗宇回復(fù)了一長串省略號,誰叫他們曾經(jīng)一起密謀過「造反」呢,現(xiàn)在把柄算是被人抓住了。
顧添不管苗宇的回復(fù),又發(fā)了一句:“這是組織給你最后的機會……”
“上周九樓忽然裝修辦公室,大家就猜測到了可能要來新領(lǐng)導(dǎo)。周一開完會就聽到風(fēng)聲了,昨天早上收到的確定消息。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啊?”
反正現(xiàn)在大家都知道了,也沒什么不好說的。
苗宇一五一十都說了。
昨天早上?
顧添回味,昨天早上我在哪?在干嘛?我為什么沒看到苗宇的消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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