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張大東的律師樓出來，盧利心中充滿了遺憾；錢賺不賺的還在次要，但他明白，今后可能要失去張大東這個朋友了！最起碼，在短時間內(nèi)，兩個人不可能恢復(fù)到當(dāng)初那種融洽的程度了。這樣一想，頓覺灰心，也懶得再在外面閑逛，開車返回火鍋店。

    海底隧道堵車嚴(yán)重，下車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日漸黃昏，香港緯度低，天氣潮濕，特別是在每年的九十月份，北國都已經(jīng)開始涼爽下來，這里還是溽熱難耐，在這種天氣里，吃一點麻辣鮮香的火鍋，舒舒服服的出一身透汗，然后回家休息，不但于生理有益，心理上也是極大的享受。因為這樣的緣故，全香港這唯一一家以四川火鍋為口味的火鍋店生意火爆，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盧利走到點門口的時候，胥云劍和顧忠正站在路邊，和進(jìn)入火鍋店的客人打招呼，一眼看見了他，胥云劍嬉笑著招招手，看見了嗎？賣水的看大河，都是錢！

    確實不錯。

    你不是說不回來吃了嗎，怎么又回來了？我告訴你啊，這里面沒給你準(zhǔn)備位置，快自己找飯轍去！

    他們兩個人是以天（津）話交流的，其中歇后語、方言不斷，顧忠雖然會一點國語，卻不很精熟，呆呆的看看這個，瞅瞅那個，劍哥，說什么??？

    少管。胥云劍笑道：對了，小小，剛才宋虎打電話過來了，說一會兒過來。

    他說是什么事了嗎？

    沒有，電話也不是我接的，你問家駒吧。

    知道了。我有點餓了，怎么樣，誰陪我吃飯？

    你當(dāng)你是美女??？吃自己去吧……不對，是自己吃去吧。胥云劍和顧忠對視一眼，二人嘻嘻哈哈的壞笑起來。

    盧利也無奈的輕笑起來，他在香港呆了一段時間。知道在香港話中‘吃自己’不是什么好話，轉(zhuǎn)身進(jìn)店，只聽外面一陣汽車開關(guān)門聲響，隨即是胥云劍的問候聲，哎，他剛剛進(jìn)去，你……小小，你等一等。

    盧利轉(zhuǎn)頭看去，竟是歐晨麗跟著自己的腳步走了進(jìn)來；兩個人多日不見。他意外的發(fā)覺，歐晨麗消瘦了很多，顴骨微微凸出，越發(fā)顯得一雙濃眉更加的又黑又密起來。每每看到這樣一雙眉毛，他總有些嫉妒：要是長在自己臉上，該有多好？歐小姐，晚上好。

    你也好。歐晨麗恬靜的一笑，走近幾步。我聽胥先生說起過了，真遺憾。，我是說，你和梁小姐的事情。

    哦，沒什么，實際上，就是現(xiàn)在讓我和她結(jié)婚。可能也只是很簡單的儀式，要是那樣的話，感覺怪對不起她的，現(xiàn)在則正好，又有了很多籌備的時間。盧利笑著說道：對了。吃晚飯了嗎？不如就在這里，和我一起用餐？

    好啊，還從來沒有和你一起用餐呢。

    我們上三樓吧，那里還清凈一點，另外，我有點事想向你請教。嗯，和你的專業(yè)有關(guān)的。

    怎么，想和史蒂芬公司展開合作了嗎？

    不，那是下一步的事情，現(xiàn)在說的是另外一件事。盧利走到樓梯中，回頭看著歐晨麗，等一會兒和你詳細(xì)說。

    等到他把經(jīng)過大約的說完，火鍋里的湯汁已經(jīng)不知道沸騰了多少時間了，……你認(rèn)為怎么樣？

    當(dāng)然是有很強的可操作性了。不過艾倫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雖然你的蔬菜的進(jìn)價低于別人很多，可這種經(jīng)營方式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的，所以，幾乎不大可能為你一個人而更改。

    是，我也想到了。盧利一面說話，一面拿起酒瓶，給自己倒?jié)M，就在剛才說話的進(jìn)程中，這一瓶白酒有大半都灌了下去，看得對面的歐晨麗膽戰(zhàn)心驚的，但還好，這不算很嚴(yán)重的問題，另外有一件事，我想請你幫幫忙。

    歐晨麗突然俏皮的一笑，快問快答。

    什么？

    這是一種游戲，我問你幾個問題，你不能思考，要立刻給出回答——你剛才說，要我?guī)兔?，現(xiàn)在，這就是我要的回報。

    盧利有些無奈，又有些好奇，我沒玩過這樣的游戲，好吧。試一試。

    你今年多大？

    23，虛歲24.

    到香港幾年了？

    總計不足兩年吧——我說，咱們能不能換點其他的話題？

    好吧，你和梁小姐，有沒有發(fā)生過關(guān)系？

    當(dāng)然沒有。盧利脫口而出一句話，臉也立刻紅了起來，天啊，你們……你們這些大姑娘家家的，怎么問這樣的問題？

    你們中國人……對不起，我是說，你的觀念真是還存在于中世紀(jì)！歐晨麗嬌笑連連的刺了他一句，又說道：好吧，下面是最后一個問題，你除了梁小姐之外，和其他人有沒有發(fā)生過關(guān)系？

    沒有，當(dāng)然沒有！盧利斬釘截鐵的答了一句，臉色突然一紅，又有些期期艾艾的看看對方，不過，對不起啊，歐小姐，我無意對你不敬的，但有一次，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做了個噩夢，……

    夢里有我，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

    歐晨麗的臉色半紅半白，苦笑著低下了頭，看你剛才偷雞小賊一樣的德行，就能猜得出來唄。她低頭沉吟了半晌，又抬起頭來，好吧，小賊，現(xiàn)在說說，你想讓我?guī)褪裁疵Γ?br/>
    是這樣的，……盧利一口喝干了杯中酒，把張大東提出請求，卻被自己拒絕的經(jīng)過說了，歐小姐，我真的特別特別重視和他的友誼，而且這件事我要拒絕他，也實在是有一些特殊的理由的。

    你既然有理由。為什么不自己和他解釋呢？

    ‘我怕我很難說出口。

    為什么？

    盧利一皺眉，端著酒杯問道：現(xiàn)在我只問你肯不肯幫忙，如果我自己能說的話，還找你干什么？你要說不愿意幫忙，這件事就當(dāng)我沒說過，行不行？

    別。別，別啊，我……我也沒說什么啊？歐晨麗委委屈屈的說，女孩兒芳心恨透了面前這個無禮的家伙！他有什么好，虧你還是名家之后，就這樣委屈自己，遷就他？他憑什么？但想是這樣想，嘴上可絲毫不敢有半點流露，我……我?guī)湍憔褪橇恕?br/>
    盧利面色稍霽。點頭說道：來吧，吃飯，你喝一點酒嗎？

    不，我喝不來這樣的白酒的。對了，你能喝多少？

    我也不知道，盧利舉起酒瓶，驕傲的說道：看見這樣的酒瓶了嗎？我大約能喝三四五六七瓶的樣子。

    胡說！歐晨麗是一百個不相信！她雖然不喝這樣的烈性酒，也知道人對于酒精這種東西的消化程度是有限的。哪有人能喝這么多？你一定是在吹牛，欺負(fù)我不知道。也不可能驗證，是不是？

    真的不是，我天生會喝酒，就如同胥云劍天生不能喝酒一樣，這種事，都是按不同體質(zhì)區(qū)分的。

    歐晨麗這會兒有點明白了。他能喝三四瓶酒的酒量，那天晚上的事情卻全然不復(fù)記憶，那就不知道喝了多少了！你……的酒量真有這么大？

    盧利點頭一笑，我和你說吧，我有三件事是最值得驕傲的。第一就是酒量大，當(dāng)年在唐山下鄉(xiāng)的時候，那里多年的老農(nóng)——你知道嗎？這些人大多是很能喝的——都讓我灌得溜桌了。旁的事還罷了，說起喝酒，我二十多年的生命中，從來沒有怕過！

    那，還有另外兩件事呢？

    第二就是會打架，這個孫子從小就會！胥云劍的聲音適時的在旁邊響起，二人這才注意到，哎，你怎么上來了？

    沒事，樓下的客人都坐滿了，上樓來看看你們。他笑著在盧利身落座，說道：歐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小小這個孫子，特別遭人恨！上學(xué)的時候，除了我、老四還有二蛋子，同學(xué)和老師都恨死他了！你認(rèn)得曹迅吧？當(dāng)時他們倆幾乎天天打架，偏偏曹迅還打不過他，經(jīng)常帶人堵他，好玩兒極了。

    歐晨麗也同樣微笑起來，這些舊事她曾經(jīng)聽胥云劍說過，但今天聽來，另有一番感覺，還有第三呢？

    第三就是我有朋友。

    這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有。或者說，所有人都有！

    是，但我對于朋友的定義和你有些不一樣，我真的是把那些我認(rèn)為是我朋友的人當(dāng)做我的家人，便說胥云劍吧，他是那種如果有一天我上了戰(zhàn)場，絕對肯把我的后背交給他，而絕無后顧之憂的那種朋友——這樣的友誼，你有嗎？

    歐晨麗眼看著胥云劍雙目泛紅，心中真切的感受到這種兩個人之間深摯的情誼，我沒有。她老老實實的搖搖頭，我很羨慕你們。

    當(dāng)然。盧利驕傲的點點頭，行了，快滾吧，別忘了，你有對象了。

    廢話，你就沒有？胥云劍揚手給了他一巴掌，別忘了，你他媽的這一次回去，差一點就結(jié)婚了！長嘴就會說我？

    胥云劍笑嘻嘻的下了樓，不一會兒的功夫，又轉(zhuǎn)了上來，身后還跟著幾個人，上來就喊，小小，小小，來，給你介紹一個人！

    盧利看過去，有認(rèn)識的站多數(shù)，是宋虎、財記、山記幾個，還有一個老者不認(rèn)識，但也猜到了對方的身份，小小，這是我和你說過的八爺，八爺，這就是盧利。

    盧先生……方八說一口臺灣腔的國語，完全不妨礙能聽懂，當(dāng)初請胥先生含曹先生幾個去澳門，遺憾的是盧先生因為有事未能成行，這一次冒昧而來，請不要見怪啊。

    怎么能呢？八爺太客氣了。您是前輩，幾次蒙您寵招，應(yīng)該是我登門拜訪的，如今反而是八爺貴趾落賤地，實在慚愧，來，請坐，請這邊坐。

    哦，盧先生如果有客人……

    不，沒關(guān)系的，也是朋友。您請這邊坐。安排方八幾個人在一張桌前落座，顧忠端著一個火鍋上來了，利哥，八爺他們還沒用晚飯呢。

    那正好，就請八爺在我這小店用飯吧，只是饌食粗糲，不敢獻(xiàn)丑。

    胥云劍和歐晨麗真有些驚訝了，他居然會這樣說話？怎么平時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從來都是完全另外一幅德行呢？什么粗糲？現(xiàn)在全香港人誰不知道，九龍區(qū)新開了一家火鍋店，不瞞盧先生，內(nèi)人和犬子也曾經(jīng)在您這用過餐，回去之后，贊不絕口呢！

    是嗎？盧利的驚訝倒不是裝出來的了，太太和公子也曾經(jīng)光臨過小店，可能是不知道吧？

    不必管他們，都是一些饞嘴貓！方八呵呵笑著，招呼盧利坐在自己對面，拿起茶來倒上，我當(dāng)初含曹先生說過，盧先生以白身入港，先是在銅鑼灣大顯身手，干凈利落的解決了幾個銀樓劫匪，接著又白手興家，不足兩年的時間，創(chuàng)下這樣一番產(chǎn)業(yè)，嘿嘿，真是令我等汗顏??！

    盧利謙虛的一笑，您太夸獎了，八爺，第一次來香港只是個偶然，但等我到了這里才發(fā)現(xiàn)，這里對于有志發(fā)展的人，特別是我這樣的年輕人來說，誠然是一塊寶地，后來，就大著膽子，兩眼一黑的闖了進(jìn)來，至于說什么產(chǎn)業(yè)、家業(yè)的，可能是付出辛苦之后，來自上天的報答，以及一些朋友和同伴的幫襯吧。

    說得好！出來求財?shù)?，辛苦毋庸諱言之外，更確實需要一點點的幸運。這樣說來，盧先生真是幸運之極??！

    盧利賠笑幾聲，站了起來，八爺，您難得來我這小店一次，今天晚上一切用度，都算我請，您慢用。

    方八一愣，怎么這就要走了？還有正經(jīng)事沒來得及和他說呢？

    盧利站起一轉(zhuǎn)身，迎面又看見一張熟悉的面龐，赫然正是在孤兒院門前見過的那個欠著一次飯錢的龍先生，龍先生？

    孝哥？盧利聽見聲音，發(fā)覺出異常，回頭看去，竟是方八、宋虎幾個同時站了起來，滿是震驚的看著出現(xiàn)在桌邊的龍某人，你們認(rèn)識（你們認(rèn)識）？(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