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銀燈見狀,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神色緊張地看著沈妄:“師傅,它們……你把它們帶來藥圃干什么?”
沈妄走到床邊坐下,替她蓋好被子:“玄陽宗這幾日瑣事繁多,決定將入門弟子的測試延期舉行,本尊怕你悶,所以讓它們來陪陪你?!?br/>
“怎么,你不喜歡?”
謝銀燈哪里是不喜歡,而是害怕沈妄對它們下手,若是擱在往日,她或許還不當回事,可知道沈妄聽見她和燕睢的談話后,就不得不提高警惕。
畢竟在外人眼里,她最多就是半個神棍,一個倒霉悲催拜錯師的天才,或許還有人認定她是個囂張跋扈的修二代。
但無論哪一種,都不會影響她。
現(xiàn)在倒好,沈妄見過她威逼利誘燕睢的樣子,恐怕再也不會相信她的話,也不會被她輕易糊弄。
她要是想好好度過這剩下的一個月時間,還得多費些心神。
謝銀燈勉強笑道:“我當然喜歡,有它們陪著我,我也能解解乏?!?br/>
說著,她抬手召過十五和小白,見它們無動于衷,反而先去看沈妄的臉色,心下猛然一沉。
好家伙,這才幾天工夫,它們就被沈妄收服,不再聽從她的吩咐。
或許是得到沈妄的許可,十五和小白才湊到謝銀燈面前,一驢一狐眨巴眼睛看著她,模樣可憐又委屈。
謝銀燈用力撫摸十五的腦袋,又將小白狠狠揉捏一番才肯作罷,就算它們是迫于沈妄的淫威才屈服的,她心里也不舒服。
她蹂躪完它們,就抬眼看向沈妄:“師傅,我感覺自己好多了,想出去走走?!?br/>
怕他不同意,她又加上一句:“師傅,一直躺在床上,我實在悶得很。”
沈妄意外的沒有阻止,還送她一個白玉鐲子,替她戴在左手腕上:“外面天氣冷,你戴著這個,能暖身體?!?br/>
直到走出房間,謝銀燈都沒能從沈妄編織的溫柔鄉(xiāng)里走出來,難怪古代君主都喜歡柔情似水的女子,這一番操作下來,就是塊石頭也能被焐熱了。
沈妄好似有事,帶她出來后,就囑咐李幼璇照顧她。
再次見到李幼璇,謝銀燈沒覺得尷尬,只是有些悵然若失的失落感,原以為是知己,沒想到在她心里,她的存在遠不如一個男人重要。
她也挺詫異,畢竟李幼璇幫過燕睢,還為他求過情,看樣子卻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如果不是她及時撞破燕睢的詭計,地牢里的囚犯恐怕早就被他放走,至于宗主沈淮也不一定還活著。
在這件事上,李幼璇不是主犯,也是被燕睢哄騙的從犯。
謝銀燈有話想問,但一時不知道該從何問起,只好一言不發(fā)地看著院子里洋洋灑灑飄落的樹葉。
這棵樹和胡家鋪子門前的銀杏樹有些相似,不過品種不一樣,它的葉子要更大更圓些,黃燦燦的一片,好似麥田里的稻谷。
李幼璇就站在謝銀燈身后,見她身形有些單薄,連忙將手里的披風搭在她肩頭:“謝師姐,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問,你不必顧慮什么,想問就問吧。”
“燕睢他……他沒能逃走,被元燁仙尊抓回來了,現(xiàn)在就關在問心殿地牢里。”
被秦孰抓回來的?!
謝銀燈直覺不對,明明是沈妄先找到他們,怎么功勞最后竟然落到秦孰頭上。
她轉(zhuǎn)身看著李幼璇,“那我是被誰救回來的?”
李幼璇有愧于謝銀燈,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垂頭悶聲說道:“當然是明煦仙尊,師姐許是中毒太久,有些記不清了。你被燕睢劫走后,很快就被他帶到興安鎮(zhèn),關在一間布莊里?!?br/>
“明煦仙尊和元燁仙尊兵分兩路,一人去追燕睢,一人去救你。聽聞明煦仙尊找到師姐的時候,那店鋪老板提前設下埋伏,你為救仙尊,自己中下所有劇毒,這才昏睡到現(xiàn)在?!?br/>
不對!
她說的完全不對!
謝銀燈隱去面上的震驚,努力平復好呼吸,沉聲說道:“也是,我昏睡這么久,記憶難免會出現(xiàn)差錯。對了,幼璇師妹,那店鋪老板也被抓回來了?”
李幼璇忽的抬頭,失神地看著她,見她不像是在開玩笑,才搖頭:“沒有,明煦仙尊當場就處決掉他,要不是他,師姐也不會受此大罪?!?br/>
胡老板死了……
謝銀燈完全想不起來,越想腦袋就越疼,心也悶得很,好似有什么重要的東西被她忽略掉。
李幼璇見她面色不對,急忙上前攙扶她:“謝師姐,你沒事吧?是不是又頭疼了?”
謝銀燈順勢握住她的胳膊,借著她的力道勉強站定:“我沒事,只是站得有些久,一時乏力?!?br/>
胡老板用的毒確實霸道,雖然沒有直接弄死她,但也損壞了她身體里的各項機能。
她拜沈妄為師的第一天,被他折磨得過度勞累就會暈厥,如今又因為他,風吹就倒,一冷就頭疼,要是沒人在身邊照應,恐怕還真要嗝屁。
謝銀燈既氣沈妄又氣自己,再回想起他對自己溫柔得不像話的態(tài)度,頓時覺得心安理得,還嫌不夠!
李幼璇扶著謝銀燈坐到一旁的石凳上,為她診脈,見沒有什么異樣,才放下心來。
她小心觀察著謝銀燈的表情,沉默片刻,終于把憋在心里的話說出口:“謝師姐,你為何不問我替燕睢做過什么?你難道就不想知道嗎?”
謝銀燈正在閉目養(yǎng)神,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撐在石桌上,聽李幼璇這么一問,才睜開眼睛看她:“既然燕睢已經(jīng)被抓住,我又沒有性命之憂,再問這些事,也沒什么意義。你若是想說,那就說吧?!?br/>
李幼璇眼眶微微發(fā)熱,知道謝銀燈這么說,就是不在意,而且從今往后也不再同她交心的意思。
她心中又澀又疼,明明想懇求她的原諒,但那些早就準備好的措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怔怔看著她。
李幼璇憋得臉色發(fā)紅,雙手局促不安地攥緊裙擺,眼神掙扎不已。
兩人就這樣坐在院子里,直到金烏西斜,涼意襲來,李幼璇才終于開口。
“謝師姐,你先前拜托我給葉師弟送藥的事情,我照做了。但燕睢知道以后,打開看過,之后就去找了葉師弟。”
“我知道不該給他看,也不能給他看,可我真的沒法拒絕他。謝師姐,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