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銘與云邈在元宵節(jié)的第二天便走了，而林家似乎又回到了一開始平靜的日子，但是底下又有多少的激流暗涌，誰也不曉得。

    “姑娘，老爺正和少爺正在書房議事，您還是等會兒再進(jìn)去吧?！绷骤I守在書房五丈開外，一見林素便將她攔了下來。

    林素皺眉，今兒個是怎么回事，要知道爹爹做任何事都不會背著她的，更何況是和弟弟談的話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呢。

    微微一笑，林素故裝作不在乎的模樣，將手里的食盒遞給林鐸：“我只是來送些點(diǎn)心的，若爹爹和弟弟真有要事要辦那么我就不打擾了，一會兒你幫我送進(jìn)去就好了?！?br/>
    “是的，姑······”林鐸還沒有回過神來，便是一陣暈眩，還未來得及倒地，便被林素扶住，吃力的讓他躺了下去，同時(shí)拔除一根銀針。

    林素做完這一切趕忙往書房去了，爹爹不會是有事吧？不是她多疑，而是經(jīng)歷元宵節(jié)那一天的事情后她不得不小心，再加上連暗衛(wèi)里頭都出了問題，保不齊家里頭還會有內(nèi)鬼。她不是懷疑周鐸，而是怕周鐸什么都不知道卻死心眼的攔著她，要知道林鐸一向不知變通，只會死守命令，這也是為什么林清澤十分放心讓他去做一些靈活性不強(qiáng)卻機(jī)密性極高任務(wù)的原因。

    “父親的意思是，岳銘就是陛下？”林恪有些吃驚，但是卻又感到理所當(dāng)然，他早就知道那人不會是個簡單人物，雖然從一開始沒想過他便是當(dāng)今，早聽說當(dāng)今不過也只是一個奶娃娃，沒想到居然還讓他見著了。

    “那么又為何告訴我？即便他是當(dāng)今，可我現(xiàn)在不過一介草民，對他而言又有何用？”雖是心中詫異，但是林恪最為看重的并非岳銘是當(dāng)今的這個身份，而是林清澤將這件事告知于他的目的。

    聽到這里，林清澤不由得口中心中俱是一苦，這孩子果真聰穎過人，可是往往卻總是天妒英才，紅顏薄命。自己不過堪堪將岳銘的身份透露予他知曉，他便知我此舉之意，我又哪里想得他做那般陰私的事情。

    “因?yàn)橛屑虑橐闳プ?，即使不是現(xiàn)在，怕是也用不了幾年光陰?！绷智鍧蓴肯卵劬?，有些事他真的不想說。

    “是與陛下有關(guān)？或是陛下所指派？”既然告訴了自己岳銘的真是身份，而現(xiàn)在卻也有事要我做，那么便只肖一種可能，這件事必是陛下提起，否則爹爹也不會那般欲言又止的模樣。

    林清澤一聽，心中煞是凄涼，差點(diǎn)紅了眼眶。

    “是。你年幼必是不知，凡是掌權(quán)者身后必然有些陰影，于是便由那藏在暗處人的幫其解決不能解決之事，而當(dāng)今亦是如此，那處名為暗夜閣。本是云邈所管理，奈何他實(shí)在□乏術(shù)，必須委托一人幫助他，此人必須絕對可靠，且能夠隨著暗夜閣不斷成長以便徹底了解掌控暗夜閣，陛下給你六年時(shí)間，六年時(shí)間里你可以不斷學(xué)習(xí)，但是六年后，就必須獨(dú)立掌握整個暗夜閣，在暗夜中為陛下清除一切障礙?！绷智鍧烧f完，拿起杯子喝茶，其實(shí)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這是心虛，他實(shí)不敢看林恪的眼神。這孩子本就是在黑暗中長大，被黑暗所壓迫，如今卻要他去做那些個齷齪的事情，你叫他如何舍得。

    林恪靜靜地站在那里，腦子里全是曾經(jīng)暗無天日的過往。

    他不怕官場上的明爭暗斗，因?yàn)樗獙Ω兜亩际且獙Ω端娜?，他不怕去?zhàn)場上拼命廝殺，因?yàn)樗鶜⒌亩际乔址杆麌业娜?，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睚眥必報(bào)的人，從來都不是好人，但是如果真的掌握了暗夜閣，那么他所要?dú)⒌娜死锟赡苡泻退约阂粯拥責(zé)o辜孩子，可能僅僅因?yàn)榈弁醯囊尚牟庡e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的人，他的手上將沾滿冤屈的鮮血，他不是圣人，但是他也絕不是惡徒。

    整個房間的氣氛凝滯的就好像最是陰沉悶熱的天，讓人喘不過氣來。

    林清澤看著半天不說話，臉色越來越慘白的少年，心里五味雜陳。

    林素呆呆地愣在了原地，身體還保持著耳朵貼在門上的動作，手腳冰冷的異常，不是因?yàn)闇囟壤涠?，而是心冷?br/>
    難怪父親會不讓自己進(jìn)去，若是真的親眼見到弟弟掙扎的模樣她一定會毫不客氣的激烈反對。

    失神的往回走，林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明月閣。

    “姑娘，你怎么了？你別嚇我！”流影在一邊看著有些呆愣的林素，急乎乎的問道，滿臉的焦急，“要不我去找個大夫瞧瞧吧?！?br/>
    這會子林素總算清醒了，一把拉住流影，這要是讓她去了，那還得了。

    “快些停下，傻丫頭，我自己就是大夫，哪里需要去找?！绷炙厣屃饔巴Ｗ×四_步。

    流影還是有些不放心的看著林素，好似在確定林素真的有沒有病。

    “你先出去吧，今兒這事兒誰都別說，即使老爺大爺問起來也就說什么事兒也沒有，我想休息一下，先下去吧?！睋]揮手，讓流影下去了，林素這才整個人都癱了。

    躺在榻上，林素覺著自個兒的心都在淌血，咕嘟咕嘟的往外冒，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她沒有聽林恪最后的回答，不知道林恪是答應(yīng)了還是拒絕了，但是她卻知道不論林恪是答應(yīng)還是不答應(yīng)，這暗夜閣的事兒他卻是做定了，因?yàn)槟侨耸蔷酰粫紤]別人的想法，只要他想讓你那么做，你就算再如何不愿意也要做。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林素她突然好恨，恨這個時(shí)代，恨皇權(quán)，恨那個皇帝，但也恨她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因?yàn)樗桥?，即便你如何再有能為，男人的?zhàn)場依舊不是你能插手的。

    是的，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改變不了，除了躺在這里為林恪心疼，除了以后更加的心疼。

    她不是瑪麗蘇文的穿越女主，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隨便一個想法便能翻轉(zhuǎn)世界，她身在紅樓，身在這個徹底的封建時(shí)代，身在這個女子只是男子附庸的時(shí)代，她什么都幫不了林恪。

    擦干凈臉上的淚水，她有時(shí)平時(shí)林家大姑娘，只是到底有什么改變了，誰也不曉得。

    “奉天承運(yùn)，皇帝召曰：河道總督林清澤，改刑部尚書，四月于京赴任，不得有誤?！彪S著從京城來的那位公公尖細(xì)的嗓音，一道圣旨從天而降，而林清澤也由外放變成了京官。

    “叩謝圣恩?！绷旨液衾怖驳囊蝗喝丝念^碰地，林清澤接過圣旨，心中滋味，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林素面無表情的跪著，這個時(shí)代就是這樣，皇家就是這樣，哪怕是他賜你死，你都得吼上一句：“謝皇上隆恩?！?br/>
    “爹爹，我們這就動身了？”林素站在船頭，回望已經(jīng)有了些許□的姑蘇城，眼底頓起波瀾，終于要離開平靜的姑蘇，往那是非之地去了么。

    “是啊，不過我們要先去一趟揚(yáng)州?！绷智鍧膳呐淖约遗畠旱募绨?，“你那位嬸子怕是不行了，我不曉得恪兒想不想去見見，但是我至少要帶他去揚(yáng)州，反正我們的時(shí)間還多?！?br/>
    “我想恪兒是不會想見的?！绷炙匦π?，突然她有些想問那天林恪他到底有沒有答應(yīng)，但是卻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問了又能如何。

    林清澤一見林素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下了然。

    “素兒是想問暗夜閣之事？”林清澤心里頭透亮，只這一雙兒女，他不忍欺騙，“你的借口騙騙別人也就罷了，難道爹爹還不知道，那天林鐸會昏倒，除了你不做第二人想?！?br/>
    林素低垂了眼睛，原來爹爹早就知道了么。

    “恪兒，答應(yīng)了么？”抬起頭，林素眼里有些許隱忍之色。

    “他說‘君命難違，該做的我自會做好，然，不該做的，誰都無法勉強(qiáng)我?！被叵氘?dāng)日林恪說這句話時(shí)的模樣，林清澤一時(shí)間都有些恍惚，那是壯士斷腕的決絕。

    “父親，我恨他?！绷炙卦贈]能忍住，一下子說了出來，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不可胡說，那人豈容我們非議?！痹掚m如此說，可是為甚在素兒說那句話的時(shí)候他竟也有些暢快的。

    “姐姐莫要恨，誰都逼不了我的?！鼻迩宓穆曇趔E然響起，林素一回頭就見到自家眉眼含笑的弟弟，不由得眼眶一紅。

    言下之意，那便是甘愿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

    僅僅幾日，那個孩子似乎一下子便長大了許多，變得更加內(nèi)斂，變得更加會保護(hù)自己了。但是這卻是一種殘酷的成長方式。

    “恪兒，以后姐姐每日都做你愛吃的哄你怎么樣？”林素見林恪幫她擦掉眼淚，破涕為笑，不管怎樣，她想好好守著這個孩子，守著爹爹，守著這個家。

    “姐姐······”林恪這語氣很是有些無奈，姐姐這舉動分明就是在哄三歲孩子么。

    “哈哈哈，恪兒你真是太可愛了?！?br/>
    林清澤在一旁看著看著笑鬧成一團(tuán)的兒女，也許事情沒有他想的那么遭，又或許，自家的孩子太早的明白了人生的殘酷，太早的學(xué)會懂事，他這個父親無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