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滅與生

    跟了兩條街，沈揚心下確認(rèn)這幾個人絕對都是rì本人，只不過路上一直有人不好下手，好在幾個rì本人走的路越來越偏，從大路轉(zhuǎn)到小巷里。沈揚加快步子，離的近了些。按照沈揚的本意就是想給幾個rì本人一些小小的教訓(xùn)，雖說是rì本人，但在人家沒有惹到他之前他也不好出手太重，不能因為人家是rì本人就確定一定就是壞人，只是先前幾個rì本人指著他說的話，雖然不懂，但想來肯定不是什么好話，只為這一點施以一點教訓(xùn)還是可以的。

    幾個rì本人走著走著，忽然拐彎走進了一個院落。

    院落的門口掛著幾個燈籠，燈籠上畫著曲里拐彎的文字，看建筑風(fēng)格應(yīng)該是rì本人的房子，里面飄出來斷斷續(xù)續(xù)的樂器聲和嘈雜的人聲。

    沈揚停下腳步，看樣子這里是rì本人開的酒館或是什么地方，那么自己該不該進去呢？正想著，從大門里走出來一個穿著寬大袍子的rì本人，腳上穿著木屐踩在門前的臺階上發(fā)出清脆的嘎達(dá)聲。

    出來的rì本人看見在門口站立的沈揚，臉上露出怒容，指著他喝斥道：“你，支那人，來這里…干什么？這里…不是你們支那豬來的地方，你…滾?！?br/>
    沈揚心中大怒，他本來今天出來就是來找事的，現(xiàn)在有了動手的理由，哪里肯走掉，也不說話，腮邊掛著冷笑反而一步步走近了。

    rì本人見沈揚非但不走，反而走過來，一副找碴的模樣，臉上的怒sè更甚，嘴里嘰里咕嚕叫著從臺階上沖下來照準(zhǔn)沈揚的小腹就是一腳。

    對手先動了手，沈揚可不再客氣，看著對方踢過來的小腿連閃也沒閃，照著對方飛起的腳從正面迎了上去。

    ‘咔吧’骨頭碎裂的清脆聲。

    rì本人的身子直接飛回了院門里，重重地撞在影壁墻上，一口血噴出來，‘嗷’的一聲咽了口氣，面朝下栽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不動了。影壁墻zhōngyāng被撞的地方‘咔吧咔吧’出現(xiàn)幾道巨大的裂痕向四外延伸出無數(shù)細(xì)小的裂紋，終于支持不住自己的重量轟然倒塌，將rì本人的尸體整個掩埋進去。

    這一腳力量居然是如此之大，沈揚自己也被嚇住了。

    這么大的響聲立刻驚動了屋子里的人，從屋里一下跑出來十幾個人，都穿著寬大的rì式服裝，還有人陸陸續(xù)續(xù)往外跑，先跑出來的站在院子里看看倒塌的影壁又看看院外站立的沈揚，個個一頭霧水的樣子。沈揚立時醒悟過來，也裝作自己是從院外經(jīng)過被嚇著的剛回過神，沖rì本人聳聳肩走了。等離開院內(nèi)眾人的視線，沈揚撒開丫子一路狂奔。心中不斷念叨：自己殺了人，剛才自己居然殺了人。

    連續(xù)拐了幾個彎接連跑過了三條街，上了大路，行人逐漸多了，沈揚才停下來，大口地喘著氣，一屁股坐在馬路牙子上。無論什么人，第一次殺人見血都會緊張，而且記憶深刻。何況沈揚僅僅是一個從和平年代過來的大學(xué)生，整天的生活就是上學(xué)，讀書，社會的歷練從剛剛開始，哪里經(jīng)歷過多少大事，親手殺人，死的人就栽倒在自己面前，對他而言，這種事是從沒有過的，連想都不曾想過。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腿也打著戰(zhàn)栗，從褲兜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包煙，卻哆哆嗦嗦地抽不出一只。

    接下來怎么辦？那個人真的死了嗎？沈揚告訴自己，冷靜，一定要冷靜，努力平靜了一會，摸索著從煙盒中抽出一支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緩緩?fù)鲁鰜?。一個念頭驀然涌上，要不？回去看看？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占據(jù)了他的整個心神，要不還是干脆直接裝作沒事人一樣回酒店？兩個想法不停在腦海中反復(fù)。人就是這樣，就像有很多犯罪的人總想著回到犯罪現(xiàn)場去看看，看看自己留沒留下作案的痕跡，有沒有人發(fā)現(xiàn)自己的線索，或是有沒有機會把自己當(dāng)時考慮不周的因素加以彌補。往往這樣會弄巧成拙，但人的心理就是這樣。沈揚揚手招呼了一輛黃包車，他要不經(jīng)意地路過一下犯罪現(xiàn)場，據(jù)說最危險的地方也往往意味著最安全。

    院門口的燈籠依然如故，街上空空如野沒有人，從院門口經(jīng)過時從眼角的余光可見倒塌的影壁墻還繼續(xù)倒塌著，沒有人收拾，屋里唱曲的還在唱曲，嘈雜依舊。沈揚放下心來，暗暗出了一口長氣，看來沒有人發(fā)現(xiàn)。明天即便發(fā)現(xiàn)了大概和他也沒什么關(guān)系了吧，無冤無仇的，誰能想到他呢。

    第二天一早，沈揚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把昨天發(fā)生的事向組織匯報一下，于是刷牙漱口洗臉急匆匆地向綢緞莊而去。義祥號綢緞莊一如昨rì，生意還是冷冷清清，小伙計見到他推門進來神情明顯一愣，馬上換上了一副笑容。

    “你好，薛老板在么？”

    “在，在，您是為昨天的那塊料子來的吧，薛老板給您留著呢，你快請進！”

    沈揚看看四下，店里沒有其他的人，難道這個小伙計不是自己人？若是自己人還演什么戲啊。

    小伙計已經(jīng)撩開門簾往里喊道：“老板，昨天的那位先生來找你。先生，你往里請，你請?！?br/>
    薛飛從里面拐角笑呵呵轉(zhuǎn)過來，見是沈揚面sè也是稍稍一愣，然后忙笑著打招呼往里讓道：“我就說你舍不得昨天那塊料子，果然你就來了，呵呵，放心！給你留著呢。”等兩個人進了昨天的屋子，薛飛劈頭問道：“你怎么來了？”

    “我有情況要向組織匯報！”

    薛飛取下昨天的那塊印有牡丹的料子，放在桌子上，一邊指指桌子旁邊的椅子道：“坐下說！”一邊撩長襟后擺也在對面坐下了。

    沈揚將昨天晚上的事說了一遍，當(dāng)然和慕婷婷的事他沒說，畢竟這點男歡女愛的事不是重點，“還有么？”聽完沈揚的話，薛飛面容平靜地問。“還有，薛同志我這工作也找了好幾天了，一直沒什么進展，在這里我也不認(rèn)識什么人，慕家的關(guān)系現(xiàn)在還不能用，我自己能找到的活都是上不了臺面的，對展開工作不利，我是想問問組織上有什么安排沒有，你看總這么耗著也不是個辦法，我不是想盡快能開展工作么！”

    “還有么？”薛飛依舊平靜。

    沈揚看薛飛的異常平靜的面龐卻有點不敢說話的意思了，他不是沒有眉眼高低，從薛飛越發(fā)平靜的面容上他已經(jīng)看出了一場即將爆發(fā)的火山，可自己也是為了工作啊，沈揚在心里偷偷念叨道，總算是不再多言。

    出乎他意料的是薛飛的言語依舊平靜，沒有他相像中的大喊大叫，但語氣卻嚴(yán)厲了許多：“天成同志，做地下工作不是你小孩子過家家，不是你想當(dāng)然的做游戲，我們的工作是出不的半點馬虎的，每一個不謹(jǐn)慎都可能暴露我們，給我們的工作帶來巨大的損失。天成同志，鑒于你在這兩次的表現(xiàn)，我必須要向上級黨組織匯報，給你記大過一次?！?br/>
    “好，現(xiàn)在說說你提出來的問題：先說你殺的那個rì本人，你沒有發(fā)現(xiàn)今天街上的巡捕多了很多，這就是你殺人的最直接的后果，它會引起一連串的反應(yīng)，我們不知道這個反應(yīng)會帶給我們什么樣的麻煩，但它肯定是一個麻煩。我們不是一個試著將水?dāng)嚋喺?，除非它對我們有利，而是將我們?nèi)苡谄渲?，只有溶于其中我們才安全，才會真的隱形。我們做地下工作的，一切行動都要謀定而后發(fā)，不必要發(fā)生的事就不要讓它發(fā)生，一切都要服從于我們的最大目的，要平平穩(wěn)穩(wěn)，要潤物無聲，要靠頭腦而不是一時的熱血。有了問題及時向組織匯報是好的，但更多的問題是要靠我們?nèi)ソ鉀Q而不是將問題提交給組織。就像你今天來看沒看我上次說的要注意窗戶上的擋板？你這次來有沒有充分的理由？別人問起來要如何回答？至于你說的工作問題，你要根據(jù)現(xiàn)有的條件來進行抉擇，要靠自己，組織不是萬能的，你要創(chuàng)造條件來為組織服務(wù)。”

    一番話說的沈揚的腦袋耷拉下來，他實在是想不到自己興沖沖地過來，不僅吃了一個大過，還迎來一連串的批評。不過，他知道薛飛批評的對，他一直是一個穿越者、游戲者的心態(tài)，這個世界的真實xìng他都懷疑，根本沒想著現(xiàn)實的殘酷，薛飛的一番話真的jǐng醒了他，他不再是剛剛畢業(yè)的和平年代的大學(xué)生，而是在一個革命的大時代洪流中的水滴。

    見沈揚情緒不高，薛飛又道：“我們不怕犧牲，但我們的犧牲一定要有價值，在這個前提下，安全第一，為了這個前提，我們必須忍受很多的事！尤其是在上海灘這樣的地方。”將桌上藍(lán)牡丹布匹抱起來塞進沈揚手里，薛飛拍拍沈揚的肩膀道：“不要灰心，現(xiàn)階段你要多想少做，將老家教給你的東西要用起來。這次你來的理由我來給，下次，要靠你了！”沈揚點點頭抱起布匹正要走，薛飛在后面嚷道：“想著在柜臺把布錢結(jié)了?！?br/>
    沈揚回身詫異地看了薛飛一眼，薛飛板著臉道：“看什么？這些東西都是組織的，又不是個人的，我只是代管，你拿回去當(dāng)然要付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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