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瀟先帶著孩子回了家,把東西放在床上,然后轉(zhuǎn)過頭去看老鬼,“接下來我該做什么”
原諒老鬼只是個鬼,他沒結(jié)過婚,甚至死的時候還是個處男,所以他也是一頭霧水。但老鬼畢竟是老鬼,就算這時候也要作出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這是你的孩子?!?br/>
袁瀟用跟謝寒亭一致的表情回他“現(xiàn)在也是你的?!?br/>
聽到這話,謝寒亭臉上的表情掛不住了。等他跟袁瀟干瞪眼了半晌,才扭過頭去,“別問我,我不知道?!?br/>
袁瀟早就知道了這點,但他必須得讓老鬼看清事實,這孩子他也有份,所以他必須保佑這個孩子平安長大,就算以后自己不在了,他也得讓孩子過得平平安安的。
恰在此時,嬰兒的啼哭尖銳地響起,袁瀟趕忙把孩子抱在懷里,問旁邊的老鬼“他這是怎么呢”
“我怎么知道”
袁瀟怒了,吼道“那你不知道去找個明白鬼來”
于是,十分鐘后,滿屋子都是鬼。
袁瀟心翼翼地抱著啼哭的嬰兒,心急地問“你們知道他這是怎么呢”
只見一個老奶奶的鬼魂從人群中走出,對袁瀟“你把孩子放在沙發(fā)上,我來看看。”
有謝寒亭坐鎮(zhèn),袁瀟不怕這些鬼找事。他依言將孩子放在沙發(fā)上,只見老奶奶鬼解開包著孩子的棉被,打開孩子身上的紙尿褲,一股便味彌漫開來。這下,在場的人和鬼都明白了。
只見袁瀟淡定地指向一個女鬼,“你,去買紙尿褲和奶粉,這里是錢?!彼种赶蚱渌?,一一吩咐道“你們幾個去買孩兒用的衣服,你去買孩兒睡的床,還有你們買點玩具回來。記住,不許嚇人”
鬼魂們面面相覷,手里拿著錢驚訝地看著要他們做事的年輕人。見此,袁瀟轉(zhuǎn)頭看向老鬼,后者立刻咳嗽了幾聲,房間里的鬼魂立刻消失了大半。
正好,張晗回來了。他一開門就被屋里的怪味熏了出去,“袁瀟,家里廁所堵了”
“沒了,快進來”袁瀟雙目發(fā)光地“我介紹我兒子給你認識。”
沒有看到孩兒的張晗驚訝地看著謝寒亭,嘴角抽搐。他慢走幾步進了屋,這才發(fā)現(xiàn)沙發(fā)上嬰兒,趕忙沖過去查看。他看不到老奶奶鬼,所以不知道自己穿過了鬼魂的靈體。袁瀟也懶得解釋,他興奮地“這是何夕給我生的。”
一聽到何夕,張晗臉色就變了,他恨鐵不成鋼地起來看著袁瀟,“我你惦記著那女的,你還狡辯。那女的呢在哪兒我要當(dāng)面問她,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她死了?!?br/>
張晗激動表情瞬間僵掉,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袁瀟,“真的”
“她自殺了?!?br/>
“那這孩子”
“她讓人給我送來的?!痹瑸t見張晗嘴巴一動,就知道他接下來要什么,“你別了,不管這是不是我的孩子,我都該養(yǎng)著。這么的孩子,你忍心把他交給章不凡那一家”
張晗不話了,頹廢地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光屁股的孩,心也跟著軟了。
“老奶奶,你把孩帶到浴室里洗洗吧?!痹瑸t囑咐老奶奶道。
“是?!?br/>
“你找了個鬼保姆”張晗驚訝地看著袁瀟,而后者也驚訝地看著他,“你不害怕呢”
“經(jīng)過那一晚,我的神經(jīng)已經(jīng)麻木了?!睆堦峡啾频亓艘痪湓?,見謝寒亭還在屋中,便徑自回房。只是在經(jīng)過袁瀟的時候,拽了拽他的衣袖,后者渾身一僵,明白了他的暗號。
“好了,你可以走了?!壁s緊的,袁瀟轉(zhuǎn)過頭就充著謝寒亭來了這么一句。
一般都是老鬼主動玩消失,哪有袁瀟趕人的時機,所以被趕的謝老鬼臉色瞬間發(fā)黑。他側(cè)頭沉默地看著面前的人。
袁瀟被他看得心中發(fā)毛,搞不懂這老鬼究竟想干嘛。好在被支出去的鬼陸陸續(xù)續(xù)地回來了,買來的東西也從窗戶那兒飛了進來,到紙尿褲毛絨玩具,大到嬰兒床木馬,屋子里一下子堆了個滿滿當(dāng)當(dāng)。
老奶奶抱著嬰兒從浴室里出來,熟練地換了紙尿褲以及周身衣物,再舀了勺奶粉湊在鼻子前聞了聞,確認無毒,才拿給嬰兒食用。一番功夫下來,袁瀟累倒是不累,只是看著那一眾鬼魂在那里逗孩兒笑,覺得詭異得很。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的謝寒亭坐在他邊上,敘敘道“我以前也是這樣,被鬼環(huán)繞著。那時候父親忙于收妖降魔,母親犯了族規(guī),被禁足在冷院,我身邊陪著的便是那些鬼仆?!?br/>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謝寒亭講自己的事情,袁瀟愣了愣,不禁開口道“謝寒亭,告訴我更多關(guān)于你的事,好嗎”
老鬼沒回話,但看那模樣,似是要玩突然失蹤。袁瀟急了,雖然他想知道張晗那邊成沒成,但謝寒亭的事可不是什么時候都能知道,所以他趕忙一把抓住他,“我真的很想知道,就算我會不得善終,我也總得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事,不是嗎”
謝寒亭垂眸答道“該你知道時,你自然會知道?!?br/>
“那好,那你多講講你自己的事,成嗎”
聽到這話,謝寒亭看向他,“你真的很想知道”
“很想?!?br/>
袁瀟目光灼灼地看著老鬼,不閃不避,眼中的渴望讓老鬼不禁扭頭看向一邊。袁瀟微愣之后惱怒地跪在了沙發(fā)上,伸手想要去把老鬼的臉掰向自己。誰知老鬼察覺到身后人的動作,自覺轉(zhuǎn)頭查看,于是狗血的一幕上演了。兩人的臉僅有毫厘之差,袁瀟是愣在當(dāng)場,謝寒亭也是聲息全無。
一人一鬼,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是謝老鬼面色僵硬地轉(zhuǎn)過頭去。袁瀟也是心跳如擂鼓,見老鬼羞窘的模樣配上那張鬼臉,他竟然覺得這樣子的老鬼很萌
意識到這一情況的袁瀟目瞪口呆,事情大發(fā)了
他居然居然對老鬼有些心動,還覺得這面青臉黑的老鬼萌,一定是何夕的死訊影響了他的判斷。袁瀟咽下一口口水,稍退一些,與老鬼保持距離。
“你要是不想,不就不吧?!痹瑸t尷尬地笑著,“我其實也不是很想知道?!?br/>
“我是自殺的?!敝x老鬼忽地來這么一句,頭也不回地繼續(xù)道“自殺的人進不了輪回,只能下地獄受折磨,我不能去地獄,所以游蕩在人世間,成了鬼?!?br/>
“所以你找我成為你的暫住證”
“是?!敝x寒亭點點頭,遲疑道“還有一個原因?!?br/>
“是什么”
謝寒亭僵硬的面容得以緩解,他面向一眾鬼魂,吩咐道“這里沒你們的事了,走吧”眾鬼正跟嬰兒聯(lián)絡(luò)感情,此刻被趕走有些悻悻的,其中一只出聲詢問“那以后我們還能看這孩兒嗎”
或許是意識到這些鬼并無惡意,袁瀟欣然同意。畢竟謝寒亭整天跟鬼一起生活,還是長大成人了,也沒見夭折什么的。
眾鬼得他首肯,立刻歡歡喜喜地走了。
此時偌大的客廳里面只有袁瀟和謝寒亭兩只,老鬼輕聲敘述“我要找一個東西,讓我重新成人?!?br/>
“竟然有這樣的東西”袁瀟驚呼一聲,沒想到世間真是無奇不有。
謝寒亭點點頭,“這東西叫還魂珠,不僅可以讓我再世為人,還能讓我不死不滅?!?br/>
“真是神奇的寶貝那你知道它在哪兒嗎”
“在遇到你的前一個月,我感受到了還魂珠的氣息,雖然很快就消失,但我確認無疑。只是我被束縛在那個地方,無法離開?!钡竭@兒,謝寒亭轉(zhuǎn)頭看著袁瀟,眼里有他不曾察覺的笑意,“后來就遇見你?!?br/>
“哦,那我還真是及時雨,幫了你大忙啊”袁瀟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忽地又滿臉怒容,“那我?guī)土四愕拿?,你還要讓我少活這么多年?!?br/>
謝寒亭看他一眼,眼里的神色變了,像是在憐憫,“就算我不找你結(jié)成陰契,你能活的時間也不會超過五年。”
“什么”袁瀟嚇得猛起身,吃驚地看著謝寒亭,眼里是驚慌懷疑難以置信
“我我不能活過五年”
“是?!敝x寒亭的面色沉靜,語調(diào)低緩,不像是在謊,“我雖然修習(xí)山之一術(shù),但山之術(shù)貴為五術(shù)之首,就在于學(xué)成之后其他四術(shù)無師自通。我雖然只修習(xí)了二十余年,相術(shù)還是略懂一二。你眉間的黑氣自我見你之時便已成型,此刻更是濃黑如墨?!?br/>
袁瀟后退一步,腿肚子撞在沙發(fā)上,讓他失去了平衡,頹廢地跌坐在沙發(fā)上。他的手不自覺地抓緊沙發(fā)面料,眼里仍是難以置信,他一直以為就算謝寒亭會奪去他一半的生命,他也可以活個二三十年,沒想到現(xiàn)在成了兩三年,甚至更短。
那怎么辦父母怎么辦店怎么辦張晗怎么辦還有兒子怎么辦
“為什么會這樣”袁瀟渾身發(fā)抖,嘴唇蒼白地看著謝寒亭。謝老鬼湊了過來,手指遲疑地伸向袁瀟,卻被后者啪地拍開。
“別碰我”袁瀟怒吼一聲,蹭地起來,沖出了門。聽到聲音的張晗一出門就看著防盜門被重重甩上,而老鬼瞬間消失。
擔(dān)驚受怕地張晗立刻喊道“謝寒亭,你要是敢傷害袁瀟,我要你的命”
回答他的是嬰兒的哭聲,尖銳地響起,讓人心神不寧。
袁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娘們兒似地沖出門,可他就是想找個地方發(fā)泄一下。他一邊狂奔一邊大口大口地喘氣,瘸掉的腿痛得抽緊,可他停不下來。冰冷刺骨的風(fēng)削過他的面頰,疼得他心痛,可他希望這一刻停下,他就這么一直奔跑著,直至生命的盡頭。
忽然,他的腿狠狠地抽了筋,疼痛讓袁瀟動作一頓,兩只腳打在了一起,眼看就要倒向地面。冰冷的鬼接住了他,用力地拽他起身,用力地把他抱在懷里,用力地用他的頭按到自己的肩膀,然后狠狠地“你要是現(xiàn)在就想死,我成全你”
“哇”袁瀟猛地哭了起來,比他這二十多年里任何時候都哭得猛,像是要把血液都哭干。
一人一鬼就這么抱著,直到晨光漸起,夜露霜降。這一夜里,謝寒亭不斷地調(diào)動陽氣,讓身體溫暖,從而溫暖袁瀟。到了早上,袁瀟雙目烏青發(fā)腫,嘴唇干燥開裂,鼻頭紅得厲害。他在太陽完全升起時終于停止了哭泣,離開了謝寒亭的懷抱,一步一搖地向家走著。
謝寒亭也不叫住他,而是一步一步地跟著。
等一人一鬼進了門,就見著一地的煙頭,和面色緊張的張晗。
“袁瀟,你沒事兒吧你怎么呢你知不知道你要嚇死我,你電話也沒帶,我又不知道你去了哪兒,孩子又一直哭”張晗湊到袁瀟跟前,想問很多事情,在看到袁瀟的臉之后,腹中的千言萬語都變成了一個動作,他緊緊地上前抱住了袁瀟,然后不斷地安慰道“沒事兒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你真臭”袁瀟推開張晗,面色不善地看著他,“下次你再拿煙熏我兒子,我就打死你。”
張晗目瞪口呆地看著袁瀟,他以為這副尊容的人應(yīng)該會需要安慰需要好好休息,心理脆弱,讓人擔(dān)憂什么的??擅媲暗哪腥耸呛茔俱?,但眼睛里的眼神只表達了一個信息“你要相信爺是到做到的人”。
“你你不是”
“什么你你你的,趕快把房間收拾干凈,然后去店里看著”袁瀟抬手揉了揉發(fā)昏的頭,叮囑他“我頭痛,先休息一天,你把我兒子照顧好?!?br/>
“呃好?!?br/>
袁瀟一邊揉著腦袋一邊往屋子里走去,眼瞧著要進門了,他忽地又停下,頭也不回地“張晗謝謝你”完就進屋砰的一聲把門關(guān)上。
張晗這下不怕謝寒亭了,直接上去拉住鬼的手臂焦急地“謝老鬼,你把袁瀟怎么呢我告訴你,你要敢動他,我絕對讓你不能好過”
這樣的狠話都拋出了,沒想到謝寒亭不僅沒生氣,還耐心解釋道“他心情不好?!?br/>
“呃”張晗今日的第二次震驚,來源于老鬼居然對他的話沒有生氣。于是他眼睜睜地看著謝寒亭拂掉他的手,穿門而入。
他們這是怎么呢張晗目瞪口呆,隨即翻手機發(fā)短信,一五一十地把情況報告給聞少,發(fā)信期間還哼起了歌“我是你的眼,給你帶來最新的訊息”
袁瀟已經(jīng)睡了,卻不安穩(wěn),睫毛輕顫。謝寒亭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在夢中掙扎。
“對不起?!焙龅?,謝寒亭了這話,他伸手輕輕地撫上對方的眼睛,絲絲陰氣進入袁瀟腦中,驅(qū)趕了噩夢。
有些事,有一就有二,謝寒亭在偷偷摸摸這方面是行家里手。他把袁瀟皺起的眉撫平時,嘴角含著十分的溫柔??赡鞘种笡]有被收回,而是沿著鼻梁滑向人中,最后停在了嘴唇上。
他來回地摩挲著對方干裂的嘴唇,在陰陽二氣的滋養(yǎng)下,嘴唇漸漸潤澤。
忽地,袁瀟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謝寒亭撫摸他嘴唇的手一僵,他不禁有些心驚肉跳的低聲道“袁瀟”
睡著的人沒有醒來,反而平靜下去。謝寒亭停著的手指慢慢收回,然后再次附身,這次不再是嘴角,而是嘴唇。
他來是只鬼魂,可一切都在遇見袁瀟之后變了軌道。他有希望再次得到還魂珠,他有希望復(fù)活,可現(xiàn)在看著這樣子的袁瀟忽然覺得悲傷。
他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在意他的
或許是在那個時候,當(dāng)時袁瀟坐在地上傻逼一樣地大哭,而他遠遠地看著,然后輕輕地罵了一句“癡情種”添加 ”songshu5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