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顧流惜第一次光名正大的從正門進蘇府,這府內(nèi)格局建設(shè)都極富江南氣息,雅致精妙,很是漂亮。
蘇彥雖說領(lǐng)她進去了,可卻依舊暗中警惕她,口里隨意問道:“在下蘇彥,還不知姑娘名字呢?”
顧流惜心里一怔,蘇彥?上一世冉清影三番兩次想要拉攏,卻沒有成功的蘇州第一商人?據(jù)冉清影說,他在蘇州極富盛名,除了極具經(jīng)商天賦,產(chǎn)業(yè)遍布江南各地外,更是因著為人仗義疏財,在蘇州很有名望。黑白兩道,許多人都受過其恩惠。
沒能同他合作,這一度讓冉清影十分挫敗,想不到聞墨弦居然同他住在一起,也就是說他根本是聞墨弦的人!難怪心昔閣一直如此大手筆,這一個蘇家就足以撐起它的開支了。
蘇彥見她有些呆,以為她被驚到了,復(fù)又重復(fù)了一遍。
顧流惜回過神,歉然道:“失禮了,早就聽過蘇公子大名,沒想到今日有幸見到真人。在下顧流惜,流水的流,惜取的惜?!?br/>
“惜?”蘇彥不由疑聲道,隨即笑了笑,“好名字?!毙睦锇档雷约禾舾辛?,聽到惜字就想到主子的童養(yǎng)……呸,主子的兒時好友。
顧流惜發(fā)現(xiàn)蘇彥有些奇怪,卻見已經(jīng)到了墨園,也就沒多想。
兩人進了院子,就見聞墨弦穿著一身月白衣衫,執(zhí)了一卷書,坐在合歡樹下。她臉色依舊蒼白,眉眼間一片淡雅,偶爾幾朵合歡花落下,美得猶如一幅畫,讓兩人舍不得驚了畫中的人。
蘇彥未出聲,顧流惜也只是怔怔地看著她,心里一片酸苦,這人臉色又差了些。
聞墨弦兀自看著書,隨后發(fā)覺似有人在看她,微微偏過頭看去,眸子晃了晃,“你來了?”
蘇彥自然看聞墨弦眼里的淡淡喜色,實在不明白她何時認識這位顧姑娘的?轉(zhuǎn)念一想,莫非是那日紫蘇說有人闖進府里時,顧姑娘就是那擅闖之人?
顧流惜此時哪里顧得上蘇彥,嘴角揚起笑意:“嗯,你腰間的玉佩掉了,我來送給你。還有,多虧了你的玉佩,不然我又得翻墻了。”她最后幾句壓的小聲,帶著絲俏皮,讓聞墨弦也笑了起來。
“有勞了?!彼⑽⒋沽隧?,意味不明地看了顧流惜一眼,她能說是她故意解下的么?
一旁蘇彥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成空氣了,咳了一聲,將紫玉遞給她,疑聲道:“墨弦,你怎么認識顧姑娘的?”
聞墨弦瞥了他一眼,接過紫玉,淡笑道:“緣分罷了?!?br/>
蘇彥無奈,主子這明顯是不愿說,雖然很詫異一向淡淡的主子,會因為這個姑娘愉悅,可是他很開心主子能多些情緒。只是這個顧姑娘來歷不明,而且分明是有功夫在身,他不放心。
聞墨弦又開口道:“你今日去處理賬務(wù)也該累了,去休息吧?!?br/>
蘇彥睜了睜眼,顯然不贊成留她兩人獨處,可聞墨弦意思分明,只好悄悄朝留在暗處的墨影幾人打了個手勢。
“你自己注意身子,昨晚沒睡多少,記得待會兒休息下。還有若君傳書來說,這兩日該回來了,也許你身子會有轉(zhuǎn)機?!?br/>
聞墨弦仍是一臉淡然,點了點頭,“我曉得?!?br/>
蘇彥心里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離去。
顧流惜看她如此不以為意,心里也是一疼,想到蘇彥的話,擔憂道:“昨晚又沒睡好么?”
“是他太緊張了,我本就少眠,不是什么大事?!?br/>
顧流惜對她這個模樣有些氣惱,卻又不能對她發(fā)火,只是緊了緊手。
“你在生氣?”聞墨弦勾了勾唇,淡道。
“我……我,沒有?!?br/>
“我想,你心里定在罵我?!?br/>
“……”
顧流惜軟下神色,低聲道:“我沒罵你,只是不愿你一副對自己身子無所謂的模樣?!?br/>
“不是無所謂,是早就看開了,如今還能在晨間睜開眼,對我來說都是上天賜予我的,我已然知足。不愿他們總是為我擔憂,再去爭取一些虛無縹緲的希望?!?br/>
聽到她的話,顧流惜心頭如被捅了一刀,眼圈差點就紅了,她生生忍?。骸安蝗幦?,又如何知道是虛無縹緲!我相信,你會好的,一定會好的?!彼貜?fù)說著,語氣很是篤定,在勸慰聞墨弦,同時也是在說服自己!
聞墨弦心里微動,直直與她對視,最后輕笑著點了點頭。
隨后她伸手拉了拉合歡樹下得一個繩子,片刻后一個丫鬟很快便趕來了。顧流惜想,聞墨弦拉那繩子,估計是在喚人過來。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紅兒,去倒杯茶過來。還有吩咐廚房,待會兒多備些份飯菜”她說著轉(zhuǎn)頭看著顧流惜,“你愛吃什么?”
顧流惜有些愣,看看時辰,的確快到用午飯的時侯了,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我隨意便好,照你的口味來。”
“我的太過清淡,你怕是吃不慣。聽你口音,似乎帶些蜀地的味道,那就來些蜀地菜色吧?!庇謱δ茄绢^,“下去吧?!?br/>
那丫鬟躬身退下,顧流惜有些好奇,“你說你鮮少出門,怎得能聽出我的口音,還有那晚在石湖,你似乎對那也很熟悉,小時候去過么?”
“不曾,識得你口音,是因著有幾位朋友恰好是蜀中人士。至于石湖,因著我甚少出門,蘇彥他們將蘇州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同我說過,這里都能勾勒出整個蘇州的模樣了?!甭勀姨袅颂裘迹钢X袋說,竟是有些許得意。
顧流惜忍不住露出笑容,故意略帶驚訝道:“這么厲害!”
聞墨弦怎么聽不出她話語里的一絲寵溺,蒼白的臉透出一些紅暈,覺得自己有些幼稚,頓時斂了斂神色。
顧流惜看著她,心里卻是柔軟得不行。聞墨弦只比她大兩歲,不過十八歲,卻是比自己重活一世還要穩(wěn)重淡然,如今這模樣總算是有了絲她這個年紀的該有的,雖然轉(zhuǎn)瞬即逝,也讓她如見珍寶般歡喜。
顧流惜開始尋著些有趣的奇聞,給聞墨弦講,她本性其實比較健談,講得又生動形象,聞墨弦時不時就會露出些笑意。偷偷藏在暗處的墨影幾人,驚奇不已,他們還從未見主子如此開心過,暗自贊嘆顧流惜有本事。
下人很快將飯菜端上來,由于顧流惜來了,聞墨弦讓她們將飯菜送到房內(nèi)。
顧流惜怕說話影響聞墨弦吃飯,一直很安靜,到是聞墨弦拿起公箸時不時替她布菜。桌上菜色很誘人,大多都是給自己備的,聞墨弦吃得并不多。
顧流惜出言阻止她忙活,邊吃邊看聞墨弦。她手指修長白皙,握著筷子的手并不太穩(wěn),但是吃飯卻極為優(yōu)雅,一舉一動格外賞心悅目。
聞墨弦看她一直盯著自己,手里只顧著挑著白米飯,挑眉笑道:“莫非流惜看著我便能下飯,都不用吃菜?”
顧流惜頓時臉色漲得通紅,低頭趕緊吃飯,心里懊惱不已。她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不對勁,經(jīng)常會被聞墨弦吸引,簡直像個登徒子。她心里有些慌,卻并不理解為何會如此。
上一輩子她將冉清影誤認成聞墨弦,對她也是傾盡所有,可是對她卻只有感激和當初幼時那份刻骨銘心的情分,偶爾的失落愁緒,也是因著她從不跟她提以往的那些事,也不肯喚她幼時那個名字,從來不曾因著她臉紅心跳。雖也會擔心牽掛她,卻不會這般牽腸掛肚。
“你吃慢些,當心噎著。”聞墨弦提醒到,眼里帶著些許笑意。
顧流惜咽下嘴里的飯菜,卻見聞墨弦放下碗筷,在那看著自己,她皺了皺眉:“你怎么才吃這么點,你身子本就不好,怎么受到了?”
“無礙,一慣都是如此,待會兒還得喝藥,而且我并不餓。”
“可你太瘦了,那日抱著都硌人……”原本只隨口表明她瘦,可說出口才覺得有些難為情。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什么,只剩下顧流惜輕輕咀嚼的聲音。
吃完后,丫鬟將藥端了上來,順便收拾好碗碟。
顧流惜看著聞墨弦喝完藥后,眉眼間的疲倦怎么都掩不住,溫聲道:“出去院子里走幾圈,消消食,回來休息可好?”
一番走下來,聞墨弦就開始有些氣喘,回到房里,顧流惜扶她睡下:“你好好睡,待你歇下了,我再回去?!?br/>
似想起了什么,聞墨弦勉強睜著眼問她:“你從蜀地趕過來,可是有事要辦?”
“嗯,不過這都不重要,現(xiàn)在最重要的就是你先睡覺。我在蘇州會待許久,我又只識得你這個朋友,大概會時不時打擾你,到時再同你說,可好?”
聞墨弦被她哄孩子的模樣弄的有些無奈,但抵不住疲憊,再加上耳邊顧流惜的嗓音清雅柔和,讓她很快便睡著了。
顧流惜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的睡容,眼里透著她自己都未發(fā)現(xiàn)的柔情。她越看越覺得這人生得美,想著記憶中那粉雕玉琢般的小人,嘴角弧度越來越大,低低道:“小時候就覺得你好看緊,像個小神仙,如今也是個仙子。”伸手想觸碰她,但想著暗中的幾人,又忍了下來。
不知為何那幾日沒人守著,以至于有人闖進來都被發(fā)現(xiàn)。顧流惜一邊想著,看到一旁的獸首,將里面的安神香點燃,輕輕放下帷帳,闔上房門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