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榮親自開車帶著去了一個偏僻的地方,外頭沒有任何標(biāo)志,進了一扇厚重的鐵門,驗證身份后,他把交給了一位中年警察。
那帶著拐彎抹角進了一間屋子。
這是一間普通的會客室,四周是雪白的墻壁,屋子中間有一張小桌子。成七爺就坐那張桌子前,一身藍灰色的囚服,看起來和他一貫粗獷的風(fēng)格極不協(xié)調(diào)。
門被從身后關(guān)上,那個警察竟然放心只留和成七爺兩個屋里。有些緊張,向前走了兩步就站住了:“七爺?!?br/>
“坐吧?!背善郀敳]有所預(yù)料的憤怒和謾罵,而是一臉溫和的微笑。
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對不起,阿歡,七哥那天去晚了。”他看著,顯出和從前不同的從容來。
知道他的意思,搖頭說:“七爺,這和您沒關(guān)系。”
“青山把的安全交給,卻……”他嘆息一般低聲道,“當(dāng)年,沒能從林西銘手里救得了小晨,今天,又對不起……”
他語氣里的歉疚讓有些受不住,便打斷他的話:“七爺,您找來,就為了說這些么?那可以告訴您,不怪您,還非常感謝您?!?br/>
成七爺微笑:“好吧,們只嘮嘮家常,以后,怕是也沒什么機會了?!?br/>
嘮家常?
和您沒什么可嘮的!心里暗暗腹誹,臉上卻不敢顯露出來。就聽到他接著說:“青山很想見見?!?br/>
大約見一直垂著眼不答,他輕輕嘆了口氣:“阿歡,是個好姑娘。青山或許沒這個福氣吧。”
咧了咧嘴,說:“七爺開玩笑呢,是唐歡高攀不上?!?br/>
成七爺笑了笑:“阿歡知道么?其實青山那天說的同母異父兄弟什么的,都是真的?!?br/>
啊了一聲:“原來是真的?難怪!”
“難怪他和這么親近是吧?”
搖頭,難怪顧言成顧先生要跟林西銘一起對付他和興義堂。
成七爺手指動了動,去摸衣袋,大約是想找煙,很快空著手出來,嘿地一笑:“當(dāng)年母親臨去時,當(dāng)著她的面發(fā)過誓,會好好照顧青山?!?br/>
看得出,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確實很好。
想,他的母親一定也讓顧青山發(fā)過同樣的誓言。同室操戈,大約是一個母親最不愿看到的事情。
眼前這個強悍的漢子,也有著溫情的一面。
成七爺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青山一心想幫脫罪,卻把自己陷了進去。他一向精神狀態(tài)不好,抑郁癥、偏執(zhí)癥什么的,真要入了獄,只怕他過不了這一關(guān)?!?br/>
愣了,這倒是沒想到。
顧青山這半年多沒再犯病了,徐成功醫(yī)生說他基本上已經(jīng)算是好了,可病根總是的吧,如果真的因此又病重,的罪孽豈不是又多了一層。
心中難過,抿著嘴唇不知道該說什么。
成七爺手指輕輕扣著桌面,忽然道:“聽說,老大明天要來接和小弟離開?”
吃了一驚,成七爺雖然身囹圄,卻仍然消息靈通如斯!結(jié)結(jié)巴巴說了聲是,絲毫不敢隱瞞。
成七爺也不再說話,仰臉看著天花板發(fā)愣。
過了一會兒,剛才那個警察推門進來,說:“時間到了?!?br/>
成七爺做了個請的手勢,站起身,跟著那離開。
外頭陽光耀眼,真是個好天氣,監(jiān)獄里不會有這樣的日子吧……
阿榮見到時皺了皺眉:“臉色怎么這么差,不舒服么?”
推開他伸到額頭上的手,說:“沒事。”
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著,以至于阿榮幾次問成七爺和說的什么。到了醫(yī)院,臨下車,問:“阿榮,顧青山是不是也會被判有罪?”
阿榮點頭說,證據(jù)確鑿,他自己也認了的,估計三五年跑不了。
心里咯噔一下,瞬間生出一個讓自己都吃驚的念頭。
傍晚時,借口出去散散步,避開護士溜出了醫(yī)院,約好的咖啡廳里見到了樂軒。
一杯咖啡沒喝完,就完成了自己的目標(biāo),樂軒答應(yīng)幫。
“阿歡,”他的笑容似乎染上了咖啡的苦澀,讓看著有些不是滋味,“本來以為們再也不會見面了,沒想到,會為了顧青山來找。”
對于他的感情,無法接受,也不能回應(yīng),只能說聲對不起。
樂軒笑了,舉起咖啡杯:“阿歡,打算出國,不再回來了?!?br/>
“為什么?就是因為幫了么?”很意外。
記得許成功醫(yī)生說過,樂軒是他幾十年來最得意的弟子,要繼承衣缽,繼承他的醫(yī)院。滿心都是愧意,再次說:“對不起?!?br/>
“沒什么?!睒奋幝D(zhuǎn)著咖啡杯,凝視著,一字一句道,“阿歡,會記得的?!?br/>
第二天凌晨,天還蒙蒙亮,和小胖就已經(jīng)悄悄坐上了老大的汽車,一輛半舊的沃爾沃。為此,老大還吹噓了好久。
沒有去辦出院手續(xù),也沒有再回那間租住的地下室,而是把裝著錢的信封留了床頭柜上,信封上只寫了“走了”三個字。
阿榮會替善后,想,他能夠理解。
老大所的城市比S城小很多,但是勝清凈。半年多不見,老大憑著他一貫的“剛直不阿”,做了一間會所的保安經(jīng)理,還給們找了一個正牌的嫂子。
為了不打擾老大的正常生活,堅持和小胖他家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住。
嫂子是個嬌美可愛的女,對老大很好,噓寒問暖,無微不至,還有一手好廚藝。于是,和小胖一日三餐都自覺去蹭飯吃。
很懷疑老大從哪里騙來的嫂子,他挺著將軍肚得意洋洋告訴,是他夜總會英雄救美,才讓家以身相報的。朝他豎起大拇指,老大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紅暈,屁顛顛地去幫嫂子洗碗去了。
第一次老大三室一廳的家里吃嫂子包的大餃子時,有一種回到從前的感動。對來說,無論是家鄉(xiāng)小鎮(zhèn)上的還是S城的,那些痛苦的和甜蜜的、那些回不去的曾經(jīng),都已經(jīng)凝固成了生命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嫂子坐過來,遞給一張面巾紙,悄聲說:“妹子別難過,以后老大這里就是們的家,天天來。嫂子會把喂得胖胖的,再幫找個好老公!”
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哭了,不好意思地接過來擦擦眼睛,說:“不難過,這是高興的?!?br/>
有一天吃過飯老大送和小胖回去,到了地方他卻不走,轉(zhuǎn)了兩個圈,欲言又止,神情竟然有些忸怩。
瞧著他直樂:“老大有什么好事,難道是還有幾房小妾需要阿歡照顧,盡管說!”
老大呸了一聲,大聲宣布:“阿歡,老子就要做爸爸了!”
愣了愣,大喜:“恭喜老大,恭喜老大!老大,要做他干娘!”
小胖扯扯的衣袖,小聲問:“那是做他哥哥還是做他干爹……”話沒說完,被老大一巴掌拍一邊去了。
之后的日子平靜而充實。
老大給小胖聯(lián)系好學(xué)校,插班繼續(xù)讀中學(xué)。而,白天一所成學(xué)校補習(xí)準(zhǔn)備參加高考,晚上則老大的會所里打工,賺錢供小胖和自己讀書。老大本來不想讓打工,說他能養(yǎng)活們,可不愿意,還年輕,要自食其力。
后來,老大打聽到了S城的消息。林西銘和阿龍等被判了死刑,成七爺改了無期,而顧青山,因為精神類疾病免于刑事處罰。
曾想致電樂軒向他表示感謝,最后還是沒有打這個電話。或許,再不聯(lián)系是對他最好的感謝。
干兒子出生那天,送了一整套的嬰兒金飾品,項圈、手鐲、腳環(huán)、鈴鐺什么的,幾乎花去了大半年的薪水。老大回贈給一個生日蛋糕,說了聲“生日快樂”。
當(dāng)意識到今天也是生日時,感動得當(dāng)場抱住了老大,他左右臉上狠狠親了兩口,把病床上摟著小毛娃的嫂子看得目瞪口呆。不好意思,就過去照樣親了嫂子和干兒子兩下。干兒子不買賬,哇的一聲哭起來,天昏地暗似的。
嫂子笑著罵了聲“臭丫頭”,忙著去哄娃子了。
老大拉著出了病房,輕輕抱了抱,說:“阿歡,老大一直當(dāng)是親妹子一樣。經(jīng)歷了那么多,還能這么積極上進,老大替高興。”
笑嘻嘻說:“老大不也一樣?好好對嫂子!好好照顧干兒子!”
出了醫(yī)院,走川流不息的大街上,感覺到身邊的一草一木都是這么美好,這么生機勃勃。哪,不管曾經(jīng)歷過什么,總要往前看。
第二年,考上了本市的師范大學(xué),小胖也考上了重點高中。老大別提有多高興,酒店里大擺筵席,請了所有認識的朋友喝個大醉,比自己生兒子時候還要開心。
夏末秋初,終于走進了曾經(jīng)夢寐以求的大學(xué),可惜,早已不是當(dāng)年的心境。那陌生而又熟悉的環(huán)境讓忍不住熱淚盈眶。
想,這是新的生命的開始。
對于知識的饑渴和對未來的熱望,讓幾乎將打工之外的所有時間都用了學(xué)習(xí)上。大一結(jié)束,以優(yōu)異的成績獲得了學(xué)校特等獎學(xué)金。
大二開始,老師的指點下積極參加學(xué)校的社團和各項社會活動,還孤兒院做了義工。給孩子們買很多東西,教他們唱歌跳舞、強身健體,教他們識字讀書、汲取知識,希望盡自己所能幫助他們,讓每一個孩子都有快樂的童年。
時間過得真快,兩年多的時間,修完了所有的學(xué)分,幾乎門門滿分。完成畢業(yè)論文之后,學(xué)校特別推薦轉(zhuǎn)入連修研究生專業(yè)的學(xué)習(xí),并邀請畢業(yè)后留校任教。
收到研究生院錄取通知的那天,正是和干兒子的生日。
老大特別向他的老板申請,包了會所的一個房間給們過生日。雖然只有老大一家三口和、小胖幾個,面對大大的蛋糕和跳躍的燭火許愿,仍然幸福得想哭。
想,到了今天,才真正做到脫胎換骨。對得起婆婆,對得起老大,對得起樂軒,對得起所有愛的和愛的……還有那個早已經(jīng)裝心里的……
吃過鬧過笑過,臨走,老大說,他的新老板要見這個壽星公。奇怪,什么時候換的新老板?
老大支支吾吾說:“年初換的,給說過,大概忘記了?!?br/>
他讓先留包房里等一下,自己帶著妻兒和小胖出了房間。臨走,他把一個小盒子塞進手里,“老板還送個生日禮物?!?br/>
更是奇怪,打開一看,是一對戒指,款式簡潔,翻來覆去燈光下仔細看,確定是白金的。心里隱隱覺著不對,這年頭送戒指都有特殊的含義,他姥姥的,老大難道想把給賣了?
一邊琢磨著一邊朝外走,剛推開門,就撞上了站外面的高大身影。揉著腦袋看過去,心臟陡然一震,不由自主連退了兩步。
“顧……顧……”
顧青山邁步進來,回身關(guān)上門,朝伸出手:“阿歡?!?br/>
他的聲音低沉,眼瞳深暗,嚇得一哆嗦,又退后一步,定了定神,瞄向門的方向:“顧少,您怎么來了。”
顧青山看向手中的盒子:“喜歡這個禮物么?”
“對不起,不喜歡。”立刻把裝有戒指的盒子遞過去,就想朝門外去。
顧青山伸手,卻沒接盒子,而是猛然抓住手腕一把扯進了他懷里,低吼:“這個死丫頭還想跑!他媽的害老子做了三年精神病,老子要補償!用一輩子來補償!”
他狠狠吻住了的嘴唇,不,是咬,狼一樣,像是要把吞進肚子里。
奮力掙扎,他卻越抱越緊,一只手攬著的腰身,另一只手從手里摸過盒子打開,將一只戒指戴到的無名指上,自己戴上另一只,親吻著的臉頰,低聲呢喃,“阿歡,喜歡,很喜歡很喜歡……”
無力地捶打著他的后背,放任淚水磅礴而下。
“放手!這個混蛋!”
尾聲……
故事的結(jié)局其實和們想象的不同,那天,最終拒絕了顧青山的求婚,把那枚戒指還給了他。
不是因為曾經(jīng)遭受的傷害,也不是因為和他身份地位的懸殊,而是,還沒有足夠的心理準(zhǔn)備完全接受這個男,也不能夠確定這個男是否愿意甘于寂寞,陪共度平淡的余生。
顧老先生三年前就去了國外,而顧青山留了下來,負責(zé)國內(nèi)的事宜。
老大說,顧青山兩個月前找到他,從老板那里買下了這間酒吧,之后,他又把公司遷到了本市?!斑@樣的好男不要錯過了?!边@是老大和嫂子對的忠告。
顧青山對并不勉強,他認真地收好戒指,捏捏的鼻尖說:“行,咱們就這樣耗著吧。唐歡,有的是時間,一輩子的時間。”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把這篇坑爹文完結(jié)了,雖然寫得爛沒人看,俺還是勇敢地完結(jié)了。至少,不坑文的好習(xí)慣應(yīng)當(dāng)受到表揚的吧?[捂臉]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么文文會從一個輕松文變成了差點BE的正劇
感謝走過路過留下過腳印的朋友。特別感謝草帽兄,俺對不起你……
嗯,愿意繼續(xù)聽老魯講故事的,請收了俺的專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