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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用盡緣分與你相遇

    謝斯言比起許多畢業(yè)即失業(yè)的應(yīng)屆生來說要幸運，他在大三暑假就簽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公司成立時間到現(xiàn)在也才短短四年的時間，但是發(fā)展速度，在上半年正式上市，提供給他的職位又完全貼合他的專業(yè)，大四他也一直在這家公司實習(xí)，而今天是他開始以正式員工去上班的日子。

    他會早早落定了工作，一方面是不想跟人擠破頭去掙外企百強的席位，另一方面是這家公司可以說是按照他的要求開的，待遇福利，地理位置，工作體制都如同是他親自定制的，甚至讓他有種命中注定感。

    所以，這天他一大早起來洗了個澡，刮了胡子，換好特地去買的西裝出門。不過他起得太早，公司離他家很近，公交兩個站，走路不到二十分鐘，他便在小區(qū)外的一家早餐店打發(fā)時間。

    早餐店的老板對謝斯言很熟，他大學(xué)四年基本只要早上出門都要來坐一坐。

    早餐店的老板對陸立申也很熟，謝斯言大學(xué)四年只要早上出門他都會在謝斯言前腳剛走，后腳就擠上謝斯言坐過的位置坐一坐。

    當(dāng)然，陸立申并沒有跟蹤尾隨的癖好，他只是常常在謝斯言經(jīng)常出沒的地點與謝斯言偶遇，久而久之就把謝斯言的作息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就好比今天他知道謝斯言肯定會早起，所以他也早了半小時出門，車停在早餐店門外時謝斯言剛剛走進(jìn)去，但是謝斯言進(jìn)門的腳步卻半路倒轉(zhuǎn)回來。

    “陸哥！”謝斯言還記得陸立申的車，他一眼從玻璃門里看到有些眼熟的車，回頭一看果然是陸立申，他朝著車?yán)锏娜藫]手，“吃過早飯了嗎？我請你?！?br/>
    經(jīng)過一晚上陸立申大概已經(jīng)冷靜夠了，謝斯言朝他走過來時他只是動作一頓就下車，也沒點客氣的意思，徑直走進(jìn)早餐店里找位置坐下來，坐定之后才對還愣在門口的謝斯言說：“我要一籠雜醬小籠包，一份玉米餅和一碗豆?jié){?！?br/>
    謝斯言覺得實在太巧，陸立申連早餐的愛好都跟他一樣，驚喜地去柜臺點了兩份一樣的端到陸立申坐的那張桌子，陸立申淡定地穩(wěn)如泰山，謝斯言把其中一份推到陸立申面前，“你住在哪兒？”


    “龍云華府?！?br/>
    “跟我家小區(qū)馬路對面??！我們真的太有緣了，怎么這么多年就從沒遇到過呢？”

    陸立申把頭埋進(jìn)了碗里，他實在不敢說他從謝斯言搬到這里后一直住在他對街，他餓鬼般地解決完桌上的早餐，猛地站起來風(fēng)輕云淡地對謝斯言說：“言言，你不要著急，上班還早，我走了?！?amp;#8232;

    謝斯言從再次面對陸立申起，就開始對自己話嘮的光環(huán)產(chǎn)生了質(zhì)疑，總是他還沒摸到話題的切入點，陸立申就把所有的苗頭斬光了，就如此刻他滿腦子要和陸立申聊人生，聊回憶的念頭，就這么被陸立申輕飄飄的一句打入了喉嚨的深海，一沉到底。他悻悻地咬著半個包子點頭，“啊，那我們下次聊！”

    “好?！标懥⑸瓴簧喜幌碌囊粋€字落地，他的魂卻還飄在空中。

    謝斯言看著陸立申踩著堪比軍步的步伐走向門口，可是徑直地撞向關(guān)著的玻璃門，然后若無其事地整了整衣服，裝作撞門的不是他，打開門，昂首闊步地絕塵遠(yuǎn)去。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時候該笑，于是他吞了嘴里的半個包子，拍著桌子狂笑起來，結(jié)果被店里的其他人當(dāng)神經(jīng)病一樣圍觀。


    ·

    謝斯言有個不算毛病的毛病，他總掐時間點，喜歡不早不晚，上班也是一樣，所以他吃完早餐還坐了一會兒，再才踩點去辦公室。雖說今天是他第一天以正式員工的身份上班，但其實他對公司早就熟悉了，完全沒什么儀式感。不過他一到辦公室就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問了問身邊的同事得到的答案是今天老板來了。

    雖然謝斯言之前只是實習(xí)，但他也自認(rèn)不算是新員工，不過對這位身份神秘的老板他和大部分同事一樣，只聽過傳說，沒見過仙容。不想第一天以正式員工來上班老板就來了，甚至忍不住想老板這是多器重他，知道他正式上班就趕來了。當(dāng)然他只是這么想想，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到上午例會的時間，謝斯言透過碩大的會議室里晃動的人頭，看到從大門進(jìn)來的陸立申時，驚得他捂著下巴才沒讓下巴掉到地上。他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這么巧，仿佛他和陸立申前十幾年的擦肩而過都是為了把緣分?jǐn)€到現(xiàn)在來用，一早上都能巧遇兩次，還遇到了一家公司，巧得陸立申成了他老板？要是陸立申換個性別，他都要覺得這是上天安排給他的真愛了。


    此時的陸立申依然不茍言笑，但是渾身散發(fā)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勢，那種氣勢讓謝斯言推翻了陸立申會傾家蕩產(chǎn)的擔(dān)憂。整個例會陸立申只出現(xiàn)了不到二十分鐘，除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和對公司的規(guī)劃外，唯一重點的就是他將以CEO的身份坐鎮(zhèn)公司，其他一切不變，從頭到尾都沒有給過謝斯言一個眼神。

    謝斯言最外層有些失落地想，陸立申是不是根本沒有看到他，這么多人肯定是沒有看到他！

    開完會之后謝斯言去找人事辦理正式員工的手續(xù)，他看完合同后眉頭抖了三抖，人事經(jīng)理見他的反應(yīng)不由問道：“怎么？你有什么不滿意嗎？”

    謝斯言屏氣凝神好一會兒，半真半假地問：“我是不是真的特別優(yōu)秀？”

    他覺得如果不是這個理由他都沒辦法解釋這份合同，除了工作年限稍長之外，其他的可以說是公司作了最大的退讓，當(dāng)然如果他是資歷豐富的老員工這份合同還是很正常的，但作為一個剛畢業(yè)的新人他覺得公司對他實在是太厚愛了。


    人事經(jīng)理笑了兩聲，“你別想多了，公司只是希望用最實際的方法激勵員工創(chuàng)造最大的價值而已?！?br/>
    謝斯言想了想覺得這話很有道理，就沒往心里去，利索簽完合同回他的桌子搬辦公室，因為之前的總經(jīng)理給他們的開發(fā)部批了一個新辦室，在樓上，挨著助理室，鄰著財務(wù)部，對著大老板，可謂天時地利人和，一個跑神都會被抓個正著。

    謝斯言剛把東西在桌子上擺好，新上任的總裁助理就在他背后叫他。

    “小謝，陸總找你?！?br/>
    “好，我馬上去?！?br/>
    謝斯言有種預(yù)感，具體預(yù)感到了什么他說不清楚，但這預(yù)感跟陸立申有關(guān)系。他離開座位，一步一步地走到陸立申的辦公室門口，沒等他敲門陸立申就從里面把門打開了。

    “言言?！?br/>
    陸立申一開口謝斯言又被噎了一下，“陸總，公司你還是叫我小謝吧！”

    “我不喜歡?！标懥⑸甑恼Z氣十分嚴(yán)肅正經(jīng)，沒有絲毫任性無理的感覺，反而覺得這是不容質(zhì)疑的真理。

    謝斯言無話反駁地被陸立申拽進(jìn)去，是真拽，進(jìn)去之后他還躥了兩步，像是有什么十萬火急的事，他莫名地緊張起來，“出什么事了？”


    陸立申盯著謝斯言，心里凝出了千言萬語的聲情并茂，但表現(xiàn)出來的卻如一尊廟里高坐的佛像，肅穆高深。

    謝斯言實在不能從陸立申這面癱患者的臉上弄懂他想要表達(dá)，突然被一把推到沙發(fā)上坐下，陸立申徑直地蹲在他面前。這姿勢簡直和小時候陸立申安慰他哭時一模一樣，時間仿佛退回到了那個筒子樓的樓梯間里。

    謝斯言忍著一股想哭的沖動，愣愣地盯著陸立申，不由自主地喊了一聲，“陸哥？”

    可是，陸立申醞釀半天，只是頂著一張佛像臉，帶著一股沉重地說：“很高興見到你?！?br/>
    這初中英語課本里的對話讓謝斯言啞口無言，他差點下意識地回一句‘Nicetomeetyoutoo’。最終他無力地松下他挺得筆直的背，對陸立申說：“陸總，你能不能先起來？你這樣我沒辦法好好說話！”

    可是陸立申也不知是對他這話的哪部分不滿，兩只眼直愣愣地瞪著他硬是沒動。他忍不住又想小時候的陸立申也這么難溝通？

    謝斯言認(rèn)真地回憶過后幡然醒悟，小時候他和陸立申的交流基本維持在他自問自答上，陸立申只負(fù)責(zé)按他的要求做就行了，那時好像相處得也十分愉快?？墒乾F(xiàn)在陸立申好歹是他的老板，他真的沒那么大的狗膽像小時候一樣指使他老板，況且在會上那個渾身氣勢逼人，侃侃而談的陸總真和小時候完全不一樣，閃亮能晃花他的眼睛。

    “要不，我們加個微信？”謝斯言覺得他實在機智過人，有時候文字比語言表達(dá)起來更方便。

    陸立申抬眼給了謝斯言一個稱贊的眼神，可在謝斯言看來他是被陸立申瞪了一眼，以為被陸立申嫌棄了。

    結(jié)果陸立申微微地一點頭，把手機拿出來直接扔給謝斯言，語氣冷淡地說，“加吧?！狈路鹞峄识髻n一般。

    謝斯言拿起陸立申的手機，沒計較他的語氣，只想陸立申是不是對他太信任了，一般不就相互掃一掃，搖一搖嗎？不過陸立申一臉完全交給他的意思，他只得打開手機。

    手機沒有密碼，他打開就看到桌面是一張破舊泛黃的翻拍照片，一個傻兮兮的小孩在公園里堆沙子，他驚得差點把陸立申的手機抖出去。

    那個堆沙子的小孩就是謝斯言小時候，他家客廳還有一張一模一樣的照片，還被他奶奶放大了掛在沙發(fā)后的墻上，說是他小時候最可愛的一張照片。

    “陸總，你這怎么是我的照片？”謝斯言抬起手機直言地問。

    陸立申的反應(yīng)是一愣，一哼，然后十分淡定地說：“我不知道?！?br/>
    這話無論誰說的謝斯言都不信了，誰的手機設(shè)了什么背景圖片會自己不知道？不過他轉(zhuǎn)念一想，以陸立申的說話水平就算爬到世界首富肯定也交不到幾個真正的朋友，把他小時候的照片當(dāng)手機桌面肯定是因為對友誼的無比向往，懷念他們友愛的小時候。

    于是，顧忌著陸總的交不到朋友的自尊，他不打算說破這點，加了微信后，把手機還給陸立申說：“陸總，沒別的事我就回去工作了?！?br/>
    陸立申終于不蹲著，站了起來，風(fēng)輕云淡地看著謝斯言嗯了一聲，謝斯言立即跳起來沖向門口，已經(jīng)沖出去半個人他又退回來，揚了下手機對陸立申說：“陸總，有事沒事都可以給我發(fā)微信，我友誼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

    陸立申什么也沒有表示，只是一直盯著謝斯言，謝斯言覺得散播友愛的心倍受打擊，無聲地溜了。

    等謝斯言徹底消失在關(guān)上的門外后，陸立申拿起手機，對著屏幕上謝小朋友的笑臉想，他要不要給全公司發(fā)個通知，以后所有人都統(tǒng)一改叫他‘陸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