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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章
東夏國,地處漳海之濱。傳聞東夏國乃是海中龍女的后裔所創(chuàng)立,國人個個好水性,身姿矯健,容貌秀麗。東夏王都以南的仙皇島上有巫醫(yī)一族,據說巫醫(yī)一族能令白骨生肌逝者轉生,以巫靈之術生治愈之力,與幽族的藕衣祭司相仿,他們只侍奉于東夏王族,一般不會向外人展示他們的治療之術,更不會隨意將他們的醫(yī)術用在王族以外的人身上。
何原帶我們來到了東夏王都,將我們安置在一處清靜的院落,自己則去聯(lián)絡打點舊識,尋找登上仙皇島的方法。這院落臨近漳海,我坐在院中便能聽得海浪拍岸,鷗聲嗄嗄。陣陣海風吹拂耳際,傳來一絲絲海水特有的腥氣。
蔚臨在我身邊切水果。
我很難想像他修長的雙手如何卸下刀劍,如何執(zhí)起小巧的輕匕劃開水果皮,再小心翼翼地將水果分成許多小塊,最后用竹簽一塊一塊地送進我的嘴里。我很難想像在祭司宮快意來去自由如風的他是如何屈身對我細心照料,甚至連我常喝的藥也是他親自煎制,從不假手于人。
我也很難想像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陳雅是如何扛起家事的重擔,做出一餐餐味道竟還不錯的膳食,浣洗衣衫,為我梳頭凈面。
我更難想像與我其實并沒有多少交集的何原,甘愿為了我們遠離故土,為我們勞累奔波,絞盡腦汁。
然而他們做了,還做得挺自然,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蔚臨將切好的水果送到我唇邊。這水果名為蓮霧,酸甜可口汁水豐盈,是東夏國特有的一種物產。我嘗過一次,破例多吃了兩塊,從此之后這水果便時常出現(xiàn)在我身邊。
“酸。”我皺了皺眉。
“是嗎?”他連忙嘗了嘗?!暗拇_有些酸。還是試試這芒果吧?”
我搖了搖頭。
“不喜歡?”他沉吟片刻就要起身?!肮鸹▋鲈趺礃樱俊?br/>
我摸索著,他連忙握住我的手,在我身邊坐下,將我撈進他懷中。
“臨哥哥,你總是讓我吃吃吃,是想將我養(yǎng)成個胖子么?”
“那也未嘗不可?!彼托σ宦暋!皠e忘了,將來你還要孕育我們的孩兒,太瘦了可不好?!?br/>
我垂下眼簾,唇角輕輕地勾了起來。
“孩兒……”
“你還記得嗎?”他溫熱的呼吸在我耳邊來回拂動,像是夏天的柳葉擦過手心時帶來的癢?!跋聜€月初六,便是我們成婚的日子。”
我怎會忘記?
如果沒有這場遽變,想必我此刻已在準備大婚事宜。我并未告訴過他,其實我早已授意宮中的司衣為我與蔚臨準備大婚的禮服,我曾暗地里去瞧過一次,朱紅的衣帶上那雙并飛的fèng鸞正是我親手畫的樣子,絲毫不差。
只可惜,這兩套禮服,我與他都不可能再穿上了。
“我們就在這里成婚可好?”他忽然從身后抱緊我的雙臂?!斑@里氣候怡人物產豐富,其實很適合定居。我們就在這里住下,再生兩三個孩子,閑來無事時帶他們去海邊玩沙鳧水,若是悶了也可以隨船出海垂釣,或是去逛逛海市挑選你喜歡的海珠,你說好不好?”
我沉默不語。
他的唇貼上我的臉龐,輕啄幾下。“我知道你擔憂父王和母后,等我們成婚后,便將我們的住處傳信回去,等一切塵埃落定,再邀請父王母后他們前來小住,如何?”
錦西前些日傳來書信,說父王和母后已經回到了天谷城,阿淵已正式繼位為王,也和大越國簽署了協(xié)議,從此之后幽國便成為大越的屬國,每年定期上貢。這樣的結果據說也是fèng鳴太子不忍幽族受烽火之擾,特意從中斡旋而得。
協(xié)議之后,大越國派兵五萬,駐扎在了幽國境內,名為守護,實則監(jiān)視。但這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大越國兵駐幽國,也叫那虎視眈眈的白秦不敢輕舉妄動,的確保全了幽族的性命不受戰(zhàn)火踐踏。
但我怎會忘記,大越和白秦本是一丘之貉,破壞靈源釜底抽薪的計謀,原本就出自于fèng鳴太子之手。只是他究竟是如何得知我幽族秘辛,又是如何找到連我也不知其蹤的契約神獸,這件事令我至今仍百思不得其解。
蔚臨的氣息慢慢地鉆進我的胸膛,我閉上眼睛,放任自己在他懷中。
“阿昭?!彼氖肿プ∥业闹讣猓p輕摩挲?!霸趺床徽f話?”
我側過臉,感受著他的溫度?!昂??!?br/>
“你同意了?”他欣喜若狂的聲音傳到我心底,卻激蕩起一陣痛意。真的可以嗎?我可以放下一切,不管不顧地嫁給他嗎?
神殿之中,祖神最終選擇了他做我未來的伴侶。那尾鮮紅的神魚曾勾起我的狂喜,如今想來卻是無盡的悲涼。祖神啊,為何我總琢磨不透您的深意?
他的嘴唇輕柔地落在我的唇上,溫柔一吻,極盡纏綿。我輕輕拉下他的脖頸,與他唇齒相接,靜靜地,投入地將自己融化在他的氣息之中。
“你知道嗎?”我輕聲說。“臨哥哥,你是我平生第一回喜歡的人?!?br/>
“我知道。”他的喉嚨里傳來清淺的笑聲?!澳阋彩?,平生第一回令我心動的女人。”
我微微一笑。“幽國王族,不動情則已,一旦動情便覆水難收。若有一日失去你,我會痛徹心扉?!?br/>
“你不會失去我?!彼A送??!叭魏稳艘膊荒茏屛覀兎珠_?!?br/>
何原在東夏國王城里奔走數(shù)日,仍沒有找到任何可令我得到巫醫(yī)治療的方法。仙皇島上毒蟲遍布,守衛(wèi)森嚴,外人若是擅自闖島必定遭到巫醫(yī)們毫不留情的襲擊,我們只有四個人,就算蔚臨身手不凡也不可能帶我闖進島中,就算能闖進島里又如何讓巫醫(yī)為我治療?
他們三人在院落中愁眉不展,我卻摸到了手上的戒指。
這金珠戒指之前和玉環(huán)一起被拓跋璋帶走,后來不知怎的到了阿淵手里,阿淵又在臨行前交給了蔚臨,最終又回到了我手中。我也想過,莫非他們威脅的人便是阿淵?但阿淵對黃金花的了解不可能多于我,就算拿我威脅他,他也不可能找到黃金花。
也許……要巫醫(yī)診治,也不是沒有辦法。辦法便是這顆金珠。
翌日,我與蔚臨登上漁船,以重金相誘,讓他們將我們送到了仙皇島附近的海域之中。下船之地已接近海島,海水不深,還分布著不少巖石。蔚臨抱著我施展輕功,很快便到了島上。
剛一上島,我便聽得悉悉索索一陣爬行之聲,聯(lián)想到仙皇島上布滿毒蟲蛇蟻,我不禁毛骨悚然。正在此時,我聽見蔚臨一聲悶哼。
“怎么了?”我連忙問。
“沒事?!彼芸旎謴腿绯#瑢⑽冶У酶吡诵??!皠倓傆芜^一條小蛇。”
蔚臨會被一條小蛇驚到?
我還想追問,卻聽見有人朗聲大喝:“何人擅闖仙皇島?”
“我們是來求醫(yī)的?!?br/>
“仙皇島不給外人醫(yī)治,速速離去”
我舉起手里的金珠戒指。“金翅龍王的救命恩人,也算外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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