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光光出完了氣心情大好,想著那一百封休書還沒寫完,左右無事便奔往成衣鋪買幾身料子好點的衣服,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實在是太多了,總被人拿鼻孔對著委實憋氣了點兒。
以前沒錢買不了好衣裳,現(xiàn)在手上有了銀子想買什么就買什么,她不是守財奴,花錢不心疼銀子,一下子買了四套不同顏色的男裝,發(fā)帶鞋帽也都買了,一共花了五兩銀子,很貴,但正所謂一分錢一分貨,這些貴的衣裳一穿上身整個人的氣質立刻就變得不一樣了。
之前郝光光也只能算是個俊俏小哥,而當那身剛買來的海棠色絲綢衣衫穿上身,同色系束腰一系,腳踏白底盤云紋布靴,手里學著那些附庸風雅的公子哥兒們拿著一把山水畫扇子,全身武裝下來揚唇對人那么微微一笑,端的是唇紅齒白,玉樹臨風的花花美男子,比白不三要好看得多得多。
郝光光走在大街上,路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們都故作嬌羞地拿眼偷瞄她,郝光光素來就喜男裝,再加上從小被五大三粗的郝大郎當男孩兒拉拔,是以扮起男裝來幾可以假亂真,雖然臉白了點,但出身好的少爺們皮膚都白,郝光光本身又沒有幾分女子特有的柔美纖弱感,她往大街上一走,所見之人沒有誰看出她是女扮男裝。
自醉花樓出來已經過了近一個時辰,郝光光沒想到白小三只是小小地被她羞辱了一下居然惱羞成怒地派人到處找她,見下人們拿著她的畫像四處尋問暗叫不妙,趕緊挑人少的地方行走,最后做賊似的從個小攤處買了兩撇假胡子粘在臉上,又將方才新買的氈帽拿出來戴上。
換了衣衫,模樣帥氣了不少,氣質也變了,而帽巖又將郝光光的腦門遮去了一大半,還多了小八字胡,只要走路微微低著頭,那些個沒見過郝光光幾次面的家丁是不那么容易認出她來的。
“這位小哥,請問你見過這個人嗎?”一名家丁拿著七分像的畫像問郝光光。
靜靜看了不甚像的畫像片刻,郝光光放心了,摸著兩把小胡子微微一笑,搖頭低聲道:“沒見過?!?br/>
本尊就站在面前都沒認出來,郝光光突然覺得當時在白家時一直窩在屋內鮮少出來見人也并非壞事,這下放心了,遇到白家人尋人她也無需躲避,不正面對上即可。
已經過了晌午,因還要等那一百封休書,沒法動身離開此地,是以郝光光尋了家客棧訂了間上房,她只打算住一宿,明天一早就動身離開,得離白家遠點才行,免得鬧心。
太陽快落山時,郝光光拉著用二十兩銀子買的一匹通體雪白的高頭大馬來到書生的攤子。
“寫好了嗎?”
“寫好了?!睍嗔巳嗨崽鄣氖滞?,將厚厚一摞紙拿出來,指著休書里空出來的那個位置問,“這里不寫上被休之……男子的名字?”
“寫,誰說不寫?”郝光光笑瞇瞇的,指著空出來的那個位置道,“你現(xiàn)在寫吧,被休男人的名字叫白木清!”
“什么?白家三少爺?”書生驚叫出聲,眼睛瞪得圓鼓鼓的好似青蛙。
“大喊大叫個什么?想把白家的人引來揍你嗎?”郝光光白了眼膽小如鼠的書生,催促道,“快寫,不寫不給錢!”
“你!怪不得白天時你特地讓我空出來。”書生后悔貪圖那一兩賞錢了,早知道這休書是寫給白家三少爺?shù)?,這門生意打死他都不接!
“廢話,若是早早告訴了你會寫嗎?”郝光光為自己的小聰明感到得意,小小書生肯定是不敢得罪滿身銅臭的白家的,現(xiàn)在一百封休書已經寫好,若不想一整天的辛苦白費,那就再不情愿也得將名字填上。
書生氣得渾身直哆嗦,瞪著一臉得意的郝光光質問:“你與那郝光光有何仇怨,居然使這等下三濫手段坑害她?連在下都被你算計上了?!”
“少羅嗦!”郝光光將椅子踹翻來了個下馬威,瞇著眼拿扇子敲著書生的肩膀,“寫是不寫?你不寫自有人愿意寫,到時錢可就不是你的了。”
“放下?!睍奔眽鹤⌒量鄬懥舜蟀肴盏囊话購埿輹?,防止被郝光光拿走,氣急敗壞地閉上眼咬牙,“我寫!”
收回手,郝光光摸著八字胡笑了,從袖口里摸出三張小紙片,上面分別寫著白、木、清三個字,得意洋洋將它們往書生眼皮底下晃了一圈:“你可別欺負我不識字故意瞎寫,寫錯一個字就不給你錢。”
書生握筆的手立時頓住,臉僵得厲害,狠狠瞪了早有準備的郝光光一眼,暗罵自己倒了八輩子血霉惹上這么一個土匪無賴,打消了亂寫人名的念頭,如被人拿刀子抵著脖子般不情不愿地開始一張張寫上白木清的名字。
太陽下了山,眼見天就要黑下來時書生終于寫完了。
“寫完了,你數(shù)數(shù)?!睍F青著臉沒好氣地將一百封休書塞進郝光光手中。
“不用數(shù)了,瞧你怪可憐的,給你十兩銀子,誰知道那白小三會不會狗急跳墻最后將火撒到你頭上,拿著錢有多遠就走多遠吧?!焙鹿夤飧读隋X,拿著一百封休書扭頭便走了。
老爹說過,不要為了一己私怨而坑害無辜之人,那書生是無辜的,照著筆跡很容易找到他那里去,到時她是走了一了百了,白小三氣沒處發(fā)很可能找書生麻煩,十兩銀子省吃簡用的話夠普通人家生活兩三年沒問題,她無須愧疚。
天黑了不宜處理休書,郝光光回客棧休息了。
第二日一大早郝光光起床吃過早點就牽著馬開始轉悠,買了一堆各式各樣的糖果和十幾個包子,偷偷地將它們分給路邊幾名小乞丐,一人塞給他們五張休書,小聲囑咐他們專門貼在人多的地方,辦得好的話剩下的包子也賞給他們。
小乞丐們狼吞虎咽地吃下兩個包子后就興奮地拿著郝光光給的休書和糨糊跑去張貼休書了。
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郝光光用一百多個包子四斤糖果賄賂了十多個小乞丐在行人密集的酒樓、花樓、集市甚至還有官府張貼消息的地方統(tǒng)統(tǒng)貼上了休書,一時間休書遍地,比那些尋人啟事和懸賞逃犯的告事更加引人注目。
她的這些休書沒有官府印章,只有落款處有她按的手印,嚴格來說是不具備法律效益的,不過她不管這些,郝光光旨在休辱白小三出出悶氣,讓全省城的人知道她郝光光休了不成氣候的白小三。
男人好面子,被女人休棄還鬧得全城人都知道,就算不氣得半死不活的估計也得十天半個月的沒臉出來見人了。
為了看好戲她沒立刻走,又在本地多逗留了幾日。
短短五六日的時間,郝光光無論是在酒館用飯還是在馬路上瞎溜達,就連去茅廁都能聽到三姑六婆七叔九伯的在談論白小三被休的事,都不用特意打聽就聽說了白小三為了這事都不敢出門了,還加大賞銀捉拿郝光光。
不僅白小三不敢出門,整個白家的人都沒臉在外面晃了,白老爺推了好幾場酒席,白夫人不出門與手帕交們逛戲班子了,白家的少爺少奶奶們也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白天大門緊閉,一家人全窩在家中當縮頭烏龜。
郝光光出名了,她的大名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全省城的女人就屬她最風光,一時間無數(shù)女子想結識她,無奈連白小三重金懸賞都找不到的人,她們自是無緣得見。
目的憶達成,效果還出乎意料的好,郝光光不再停留,開心地騎著高頭大馬走了。
郝光光一路往北走,有時會投宿客棧,有時運氣不好就露宿林間在樹底下湊合一晚,她漫無目的地一直走一直走,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從來沒聽老爹和娘提起過山下有什么親戚朋友,除了白家好像就沒有與郝大郎夫婦有關系的人了。
銀子足夠,不愁會餓肚子,短時期內可以任她隨意揮霍,可總這樣也不是個事兒,天天騎著馬瞎逛蕩著實無聊透頂,得找些事情做做才行。
打定主意后郝光光開始專挑人多的地方走,見到飯館茶樓不管累不累渴不渴都進去坐一坐,聽聽南來北往的人說各處八卦。
這兩日聽來的消息沒有感興趣的,郝光光很是氣餒,難道她還要繼續(xù)像無頭蒼蠅似的瞎逛不成?
郝光光多年來最大的愿望便是出名,名氣越響越好,這個愿望折磨了她好幾年,一直悶在心里頭沒敢說出來,連她老爹都不曉得,她要憑著真本事出名,像因為休棄了白小三而鬧得街頭小巷都在談論郝光光的大名那不算。
幾日晃下來她也有所收獲,比如非常泄氣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手非常之不咋地,就是三腳貓的功夫而已,對付無賴流氓什么的小菜,可是對上武林行家就只有歇菜的份兒,這也不能怪她,實在是郝大郎就沒教過她幾招像樣的招式。
不過她輕身功夫不錯,打人不行自保卻是沒問題的,郝大郎曾吹牛說他教出來的閨女真跑起來,能追得上她的人天下間一只手都數(shù)得過來,所以按她家老頭兒的話來說,她郝光光完全可以靠這身厲害的輕身功夫在山底下橫著走路。
事關她身家性命,老頭兒說的話絕對是靠譜的,是以郝光光此時可謂是天不怕地不怕,打不過怕什么?跑唄,反正她跑起來又沒什么人能追得上,但問題就出在這上面,擅長逃跑那不叫能耐!
郝光光想來想去,她超出一般人的本事除了逃跑那就是偷了,原來不覺得什么,現(xiàn)在想想真是掬一把辛酸淚,兩樣本事都不怎么光輝,她老爹怎么就不多點光彩些的本事呢?
“公子?公子?別只顧著咬筷子啊,您要來點兒什么?”小二哥站了好一會兒都不見郝光光開口,忍不住出聲提醒。
“啊?”郝光光思緒被拉回,發(fā)現(xiàn)筷子正牢牢地叼在自己嘴里,眨了眨眼趕緊將之自嘴里拿出來,輕咳一聲道,“上兩個肉包子,一盤牛肉,一壺鐵觀音。”
中午吃飯的人多,小二張羅完郝光光便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小店很快就坐滿了人,以商人和江湖人士為主,至于有點身份的或是有錢的公子哥兒則去樓上包間,郝光光是為了聽八卦才擠在熱轟轟的一樓用飯。
客已滿,再有人來只能拼桌了,后來有兩個商人打扮的兄弟倆不得已與郝光光擠了一桌。
一張桌子能坐下四個人,那兩個人坐郝光光對面,她身旁還空著一個座位。
“趕緊吃,吃完了我們還要趕路呢?!弊鹿夤鈱γ娴哪昙o稍長點的男人催促道。
“知道了大哥。”被催促的那人也很急,端著熱騰騰的碗不怕燙稀里呼嚕地吃面條。
年紀稍長的人先一步吃完了,皺著眉頭往坐滿了人的飯館掃視了一圈,咕噥著:“這些人怕是都奔著王員外的千金去的?!?br/>
“那還用說,王家千金可是省城第一美人,哪個男人不想娶了她?”咽下最后一口面條的人接話道,說完后看向眉清目秀的郝光光問,“小兄弟,你也是奔王家千金去的嗎?”
“什么?”正走思的郝光光抬眼望去,沒聽清對方的話。
年長之人打量了一眼郝光光,語氣微酸地道:“小兄弟長得俊,看衣著扮相應是個有錢的公子哥兒,閣下這等才貌,紅顏之己定是不少,就別與我們兩兄弟爭那王家千金了吧?”
郝光光這才明白他們說的是什么,這兩天她聽的最多便是省城第一美人要擇婿,王員外據(jù)說是腰纏萬貫,對唯一的女兒極盡寵愛,是以這消息一放出去,方圓百里還未娶親的男人們立刻躁動了,十之□都像是從來沒見過女人似的心急火燎地跑來了,若能娶王美人為妻那可是祖宗燒高香了,有個如花似玉的老婆那可是面子里子都有了,最讓人心癢癢的便是能因為有個富岳父少奮斗個幾十年。
因為郝光光本身就是個雌的,于是那王小姐再美名在外也無法讓她沖動得起來,是以對這個消息根本不上心,一臉無趣地對正敵視著她的兩人道:“什么王小姐?沒興趣?!?br/>
“真的假的?那王小姐可是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聽說就連那個壟斷北方大半經濟的葉韜都慕名而來了,你居然沒興趣?”兩兄弟的臉上都明晃晃地寫著“我不信”三個大字。
“葉韜?誰???沒聽說過?!焙鹿夤鈩傁律經]多久,她現(xiàn)在基本就跟個傻子一樣,誰都不認識,什么都沒聽說過,啥都不知道。
“你沒聽說過葉韜的大名?”兩兄弟都驚了,像是看怪物似的看著郝光光。
郝光光奇了,放下茶杯眉一挑不可一世地說道:“怎么?難道那葉韜還會上天遁地不成?他算老幾啊,憑什么本少爺一定要聽說過他而不是他聽說過本少爺?”
“小兄弟你也太孤陋寡聞了吧,我跟你說啊這葉韜……”年輕點的男人來了精神想好好地給郝光光上一課,結果還沒等說完就被他大哥拉起來推搡著走了。
留下莫明其妙的郝光光繼續(xù)吃著還剩下一半的肉包子,吃著吃著突然察覺后腦勺發(fā)麻,轉頭望去不禁一愣。
只見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兒正筆直地站在離她一手臂遠的地方,那雙烏黑璀璨得有如琉璃般耀眼的眸子正不悅地瞪著她,五官精致、漂亮至極的小臉兒緊緊板著,紅潤潤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怒火之中。
看到正怒氣奔放的美貌小男孩兒,郝光光腦中立刻時閃過一個詞語:怒放的鮮花。
郝光光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了這個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漂亮小男孩,想來想去就只有一種可能,猶豫了下將只剩一口的包子遞到漂亮的小男孩嘴前,微笑著輕哄道:“小家伙莫不是想吃包子了?這有何不好意思的,直接跟哥哥說了就好,何須怕人取笑嘴饞而生自己氣?”
男孩兒聞言一雙好看的眉毛立刻倒豎,鳳眸一瞪,臉色陰沉沉地后退一步,抬腳便將那一口嚴重羞辱了他尊嚴的包子踢飛,眼角微挑冷嗖嗖地斜睨著郝光光,以著稚嫩好聽的童音喝道:“放肆,哪里來的鄉(xiāng)巴佬竟敢調/戲本小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