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茂生帶著烏丫在余大炮家干了一個星期的活,他在別人家干活,除去工錢一天三餐還得包;在余大炮家干活,他沒打算要工錢,也沒想讓余大炮管他和烏丫的早餐。后默認管三餐是因為當天艾娟給烏丫蒸了碗雞蛋羹,烏丫不僅吃光了艾娟給她準備的雞蛋羹,還把余晴吃剩的半碗也鬧進了自己的肚子里。
余大炮只怕想不到,一碗雞蛋羹,會令許茂生改變主意。當然,一頓早餐吃不窮余大炮,并且他還有意外收獲。他的一雙兒女都是吃飯困難戶,但有烏丫在,原本一餐只吃三四米糊或湯飯的余晴可以吃上五六了,哄哄,還能再多喂進幾;原本只能吃半碗飯的余生,不用哄,在大大吃飯的烏丫帶動下,也能將一碗飯吃個底朝天。喜得艾娟進進出出沒少在許茂生面前夸烏丫。
不過艾娟有天夸過烏丫后又提醒許茂生,她讓許茂生抽空帶烏丫去醫(yī)院做個檢查,因為一歲半能滿屋跑的烏丫卻遲遲不會話,她別是漲水那晚受到驚嚇落下什么病根。
來也怪,在艾娟這話的第二天烏丫就開了金。
那天,陽光明媚,許茂生在院里干活,余生帶著烏丫在一旁玩。
“烏丫,看哥哥拍皮球?!?br/>
“烏丫,不能坐地上。你看哥哥都不坐,地上臟?!?br/>
四歲的余生在烏丫面前一一個哥哥自居著。然后,烏丫嘴里突然就“嘣”出石破天驚的一聲“哥哥”,且叫得異常清晰。
許茂生扭過頭。余生抱著皮球,指著烏丫,一臉驚喜地向他報告:“叔叔,剛剛我聽到烏丫喊我哥哥?!?br/>
“是嗎,烏丫開金了?好事呀!”艾娟推著烏丫的木椅車進來,她一手抱起在車里坐得不耐煩的余晴,一手拎過掛在車把上裝滿菜的尼龍網(wǎng)兜,下巴朝許茂生一點:“烏丫,那是你爸爸,再叫一聲爸爸給阿姨聽聽?!?br/>
“快叫,烏丫。”余生也一臉期待地指著許茂生催著烏丫喊爸爸。
“……爸爸?!膘o默幾秒,烏丫喊出一聲爸爸后,抬腳搖搖晃晃地朝著許茂生跑去,嘴里不停喊著:“爸爸,爸爸……”
許茂生扔了刨子,直愣愣地看著朝他跑來的烏丫,猶如傻了一般。
“爸爸!”烏丫抱著許茂生腿,仰面又喊了聲。
許茂生倆眼珠子動了動,慢慢低下頭,慢慢蹲下身子,隨后,他一把揪扯著自己頭發(fā),竟抱頭悶聲“哀嚎”起來。
艾娟讓他哭得一頭霧水,“這是好事呀,孩子開話了你該高興才是,怎么反哭上了?”她欲待再勸,懷中的余晴冷不丁腰板猛往后一翻,唬得她一把撂下網(wǎng)兜,往前蹌了一步,才將余晴抱牢。
她這里驚魂未定,余晴扯開嗓門不管不顧地“哇哇”大哭上了……
到了完工這天,向來摳搜的余大炮下班后拎回一斤五花肉,還打了一瓶散裝酒。回到家一頭扎進廚房,忙活個把時,給烏丫和余晴煨了帶湯的肉沫雞蛋飯,還整了三葷兩素一湯,外加一碟油炸花生米。
外面院子里,桌椅板凳已擺好。飯菜上桌,兩家人圍坐在方桌前,三個大人,三個孩,簡簡單單一桌飯菜,透著家的溫馨。有種久違的熟悉感從許茂生記憶深處涌上來,他拿筷子的手一下僵住。
“動筷呀,別客氣。來,許師傅,嘗嘗我的拿手菜?!庇啻笈趭A起塊油光水亮的紅燒肉放進許茂生碗里,接著往自己嘴里塞了塊。“吧嘰”兩,“呼哧哼哧”地直呼帶勁!伸筷又要去夾,艾娟拿眼斜過來,“你這是犒勞自己還是犒勞人家許師傅呀?”
“當然是犒勞許師傅。來來,許師傅,辛苦了,咱們干一個。我先干為敬?!庇啻笈谂e起杯子,仰脖一干了。
連著三杯酒下肚,許茂生耳朵根都紅了。余大炮再要給他倒酒,他捂住杯,“不能喝了,還要帶娃呢?!?br/>
余大炮:“怕什么?真要喝趴下了,大不了讓烏丫在我這睡上一晚?!?br/>
艾娟舀勺飯,吹吹,喂進烏丫嘴里,也跟著:“是啊,老余得對,大不了我替你看一晚烏丫。兩只羊是放,三只羊不也是放?!?br/>
許茂生在余大炮干活這些天,兩家人還是頭回聚在一張桌子前吃飯。平時都是艾娟帶著三個孩上桌,他和余大炮則一人端碗飯,或坐或蹲在院子里。此刻同桌吃飯,人家兩子一起勸酒,他只得挪開手。
“這就對了嘛?!钡股暇疲啻笈谔峙纳显S茂生肩膀,“要我,你一個大男人每天外出干活還得帶著個孩子,那不叫個事。你得找個婆娘幫你看孩子才行?!?br/>
許茂生搖頭。
“你這搖頭是不想找,還是找不到?”余大炮一拍胸脯,“你要怕找不到,這事包我身上,我一定給你找個漂亮的,還得是黃花大閨女?!?br/>
“什么醉話?”艾娟剜他一眼,拿手帕擦著余晴下巴:“你上哪給人找個黃花大閨女去?也不怕閃了舌頭,盡瞎?!?br/>
“這事你別管,我能辦就能辦。”完,余大炮又拍下許茂生,“許師傅,再問你個話,你可得跟我實話實。我聽你音像貴洲四川那邊的人,你告訴我是不是?老實跟你講,之前我對你的話是半信半疑,這陣子相處下來,現(xiàn)在我是一點都不相信你真把自己從哪來給忘了!你到底是哪的人?”
“我……”許茂生耷拉下腦,反手指著自己鼻子,“水村。”
“去你的!”余大炮收回手,又往他杯里倒酒,艾娟輕斥道:“大海,你干什么?別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