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臥不安的孫梧藤敲了敲桌子，愁眉苦臉的說道：“你們是不是忽略了甘肅鎮(zhèn)內(nèi)部的問題？

    我雖然不懂軍師，但是我以一名地方官的眼光來看，甘肅鎮(zhèn)的問題可真不小，簡直是危若累卵。

    先是莫名其妙的鹽慌，又是猝不及防的糧食搶奪戰(zhàn)，給韃子開門的晉商，韃子的親兒子死了做了做樣子就帶著擄掠去的物資就撤出關(guān)外，你們不會天真的以為這都是巧合吧？”

    熊楮墨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嗯，有道理，接著說?！?br/>
    孫梧藤看著《九邊圖說》，毛骨悚然的說道：“我覺得有人在背后操縱著一切，包括韃子撤兵。

    韃子兵要是不撤出甘肅鎮(zhèn)，不管李棲鳳那些軍事高官爛成什么熊樣，甘肅鎮(zhèn)的邊軍都不會嘩變，反而會一致對外擰成一股繩。

    韃子兵離開后，沒有了糧食，陷入糧荒的邊軍搞不好會嘩變。那么，甘肅鎮(zhèn)就會不攻自破！”

    盧象升聞言如墜冰窟，眼中精光直閃，說道：“孫大人說的對，我一直覺得甘肅鎮(zhèn)有一張看不見的網(wǎng)，熊大人也正在追查此事。

    你們看此圖，如果把九鎮(zhèn)看做一個人的話，京師為人之腹心，宣、大為項背，延、寧為肢體，甘肅乃是踵足。

    甘肅鎮(zhèn)雖然孤懸天末，遠離京師，不像宣府、大同諸鎮(zhèn)那樣直接影響著北京的穩(wěn)定與安危，但它仍然與京師的穩(wěn)定與安危息息相關(guān)。

    甘肅鎮(zhèn)關(guān)乎全陜動靜，身系三晉安危。三晉之安危關(guān)乎天下之治亂。

    長城可不是一條單薄的防線，有的關(guān)口多達十道城墻，這重重城墻可不是擺設(shè)，可韃子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這里面難道就沒有貓膩？

    咱們再往前推一步，把人心想的再險惡一些，會不是里應(yīng)外合？”

    眾人噤若寒蟬，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九邊圖說》，全都愣在當(dāng)場。

    王破瓢驚的合不攏嘴吧，嚇得骨寒毛豎，吃吃的說道：“建奴的胃口也太大了吧？！難道他們要肢解大明？！”

    熊楮墨的腦中靈光乍現(xiàn)，拍案而起，驚呼道：“荊軻刺秦失敗之后，秦王嬴政派李信、王賁等追殺燕太子丹，滅掉燕國，秦軍在滅亡燕國之后就順便趁勝一同滅了趙國最后的象征——代國?！?br/>
    奧觀海聽的云里霧里，滿頭霧水的問道：“子謙，你要表達什么意思，我怎么聽不明白？”

    盧象升和孫梧藤卻聽懂了，二人面面相覷骨寒毛豎。

    盧象升舔了舔嘴唇，口干舌燥的說道：“子謙的意思是，建奴鐵定會進攻甘肅鎮(zhèn)，戰(zhàn)爭在所難免。至于誰是代國，還請明示？”

    熊楮墨苦笑一聲，說道：“代國就是準(zhǔn)噶爾部蒙古，沒想到我們倒成了難兄難弟?！?br/>
    盧象升點了點頭，問道：“那我們得迅速收縮兵力，但是你有幾成的把握守住洪水城？”

    熊楮墨甩了甩頭，他對洪水城鋼筋水泥澆筑而成的城墻還有很有信心的，精神抖擻的說道：“我有七成的把握守住洪水城，有兩成的把握讓建奴折戟城下?！?br/>
    盧象升的眉毛漸漸舒展開來，板著臉說道：“那好，李棲鳳是指望不上的，朝廷也指望不上。

    我認為我們的燃眉之急是要禍水西引，打亂建奴的部署，讓實力比我們槍強的準(zhǔn)噶爾部先迎頭給建奴一棒子。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擔(dān)任這個說客？”

    熊楮墨不假思索的說道：“俄木布。他跟建奴有血海深仇，他父親是以前的順義王，讓他以土默特部首領(lǐng)的身份現(xiàn)身說法痛斥黃臺吉的卑劣手段再好不過?！?br/>
    盧象升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我還以為你說阿明達蘭呢，那就是俄木布。

    沒想到你撿來的土坷垃竟然成了金坷垃，讓他速速出發(fā)，越快把消息透露給準(zhǔn)噶爾部的首領(lǐng)越好?！?br/>
    熊楮墨剛要長舒一口，門外便傳來一陣嘈雜聲，小陀螺火急火燎的闖了進來，氣喘吁吁的說道：“子謙，不好了，不好了，肅州衛(wèi)的守軍嘩變了！”

    熊楮墨面如土灰，說道：“壞了，糧食吃沒了，甘肅鎮(zhèn)的嘩變算是拉開序幕了。速速收縮兵力，停止春耕！趕緊加固防區(qū)隘口，防止和碩特部趁火打劫！”

    小陀螺疾聲說道：“明白，這就去！”

    氣氛頃刻間變得緊張起來，所有的人都知道甘肅鎮(zhèn)上空戰(zhàn)爭的陰云越級越濃，一場大戰(zhàn)在所難免。

    熊楮墨迅速差人把消息送到了總兵府，事關(guān)重大，總兵府的衛(wèi)兵不敢怠慢迅速把情報送到了總兵府后衙，而在最后關(guān)頭卻被胡師爺給投入炭盆付之一炬。

    甘肅鎮(zhèn)的最高軍事長官李棲鳳仍在花天酒地，整日尋歡作樂醉生夢死，全然不知道土已經(jīng)埋到了他的眉毛上。

    由于河西地區(qū)地形復(fù)雜、土?xí)缛讼『痛蟛糠中l(wèi)所分布在長城一線，因而，在建制設(shè)官防守的同時，還必須因地制宜，建立有效的防御工事，以彌補軍事力量的不足。

    甘肅鎮(zhèn)的防御體系主要是由墩堡、驛站和長城（當(dāng)時叫邊墻）三部分組成。

    在明代，驛遞仍然是交通運輸與信息傳播的主要手段。驛遞在京師稱會同館，在外稱水馬驛和遞運所。

    而在甘肅鎮(zhèn)，只有馬驛。馬驛的交通工具是馬、騾、驢所牽引的車輛，并配有人數(shù)不等的甲軍。

    為了借助長城的庇護，甘肅鎮(zhèn)的驛站走向基本與長城平行。從莊浪至嘉峪關(guān)的狹長地帶中，相隔四五十里的驛遞將甘肅鎮(zhèn)的眾多衛(wèi)所緊密地連結(jié)在一起，最大限度地強化了各衛(wèi)所之間的聯(lián)系。

    新官上任三把火，雖然朝廷的任命文書還沒有抵達，但是熊楮墨也沒有閑著。

    他并沒有去治所所在的甘州城，這幾天幾乎是通宵達旦的長在守備府中，跟盧象升、孫梧藤等人泡在一起，查漏補缺研究著如何對付清軍。

    洪水堡城兩側(cè)山頂之上的炮臺已經(jīng)建造完成，四門紅夷大炮藏在山頂?shù)拿芰种?，黑洞洞的炮口兩前兩后對?zhǔn)了城南城北前開闊地帶，靜候著清軍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