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發(fā)熱可大可小,尤其發(fā)熱的還是嫡長子就更加有些叫人心里打鼓?!貉?文*言*情*首*發(fā)』但眼下才發(fā)熱兩日不到,大多數(shù)人還是認為沒多大的問題。被昭娖派出去送信的家臣心里頗不覺得這是什么大事,但是女主人所托他也不敢隨意放置一邊。兩天的路程家臣到達廣武大營,他匆匆朝轅門的漢軍兵士說明來意。
沒想到卻撲了個空。
劉邦被項羽射了那么一箭,剛剛包扎好又被張良“請”了出來在軍營里雄赳赳氣昂昂的巡營,回頭劉邦回了自己的營帳更加血流洶涌,沒辦法他只好回了成皋養(yǎng)傷,那些得用的謀臣也帶了過去繼續(xù)商議對策。
家臣不可能追隨張良的步伐一路跟到成皋去,無法之下只好又啟程回修武。回到修武之后聽到少主已經(jīng)大好的消息,頓時松了一口氣。
小嬰兒春季比較容易生病,這幾天孩子發(fā)熱兩天沒褪下去,嚇得昭娖差點沒掐住疾醫(yī)的脖子逼著他開出一副退熱藥出來。她頭一回生養(yǎng)孩子,張良又不在身邊再加上對這個時代醫(yī)學(xué)的極其不信任,讓昭娖有半點風(fēng)吹草動就嚇得不行。
剛剛恢復(fù)過來的嬰孩還是有些小虛弱,昭娖抱著他給他喂奶。小家伙嘴上吸吮著,手還貼著昭娖胸上,一雙烏黑溜圓的大眼睛半闔著。看著要睡不睡的樣子。
昭娖低頭見他一副要打盹的模樣,剛剛把他抱開了些,他眼睛又睜開繼續(xù)一口含著。
乳母見著昭娖抱著孩子已經(jīng)有些累了。走了上來口里唱著小曲把不疑給抱了過去。因為乳母的氣味他熟悉,所以被抱過去的時候也沒有哭鬧。
乳母扯開衣襟繼續(xù)給他喂食,不疑倒是來者不拒繼續(xù)吸吮。乳母對孩子的胃口大開很是欣慰,前幾天孩子生病女主人冷著一張臉,弄得全府上下沒有幾個人敢露出多少快活的表情。如今少主身體大好胃口也好,乳母心里也放心不少。
昭娖手靠在憑幾上,見著兒子吃飽后咿咿呀呀叫個沒完,而乳母也拿起一個造型抽象的布老虎逗他。桃春之月,嬰孩穿的也沒有冬日那么厚重。不疑見著布老虎在眼前晃蕩,咧開沒牙的嘴歡樂大叫。晶亮的口水還從嘴角淌下,手伸出去就要抓布老虎。乳母見他來抓,順勢就把布老虎讓他抓住。
六個月大,平日里又是好胃口,不疑比同齡的嬰兒力氣都要大些。布老虎被他抓在手里,乳母還在下面拖著,他抓了老虎只是學(xué)著乳母那模樣歡樂大叫抖一抖,然后一把抓著送到口里沾了半邊的口水。
昭娖見著莞爾一笑,外界紛亂擾擾,丈夫也不在身邊。但是自己守著兒子過著只要孩子沒什么病痛,但也有滋有味。
陪著劉邦遠赴關(guān)中的張良還不知道自己兒子生病的事。劉邦先是在成皋養(yǎng)傷等傷好的差不多了,然后啟程趕往位于關(guān)中的漢都櫟陽。
櫟陽曾經(jīng)是秦國的都城,秦孝公之時遷都咸陽。劉季被項羽封了漢王,后來還定三秦后,就將櫟陽定為漢都。劉邦帶人在外頭打拼,蕭何在關(guān)中坐鎮(zhèn)運輸糧草。此次回櫟陽,劉邦也有事要做,檢查一番太子劉盈的功課,劉邦對劉盈的那一手字頗有意見。當時早在外頭打仗的時候他就寫信給兒子說:老子我的字難看也就算了,怎么你寫的比我還難看?
收拾完太子,劉邦又把司馬欣的人頭給懸在櫟陽城城墻上。司馬欣原來是章邯麾下的將領(lǐng),當年章邯投降后二十萬秦軍被坑殺導(dǎo)致關(guān)中幾乎家家哭嚎,后來項羽又封了那么三個秦王,關(guān)中秦人已經(jīng)將章邯司馬欣三人看做叛徒。如今劉邦把司馬欣人頭往城墻上一掛,老秦人們歡呼之聲不絕于耳。
漆過的人頭惡心的栩栩如生,鹽太稀貴了劉邦還舍不得用來腌制司馬欣的死人頭。
劉邦在關(guān)中呆了四天之后,蕭何親自點過準備好的從巴蜀一地征收來的糧食和征好的秦兵人數(shù),.絲毫不知道巴蜀經(jīng)過秦人的開墾和韓國送上的人才鄭國挖通溝渠,原本的野蠻地方愣是被變成糧食富產(chǎn)之地。
而項羽和范增也不去看秦朝留下來的那堆竹簡,滿心歡喜的把劉邦發(fā)配去野蠻地方。沒想到自個白白送人家一個大糧倉。范增要是地下有知恐怕非得氣的活過來。
八歲的太子劉盈還是孩童模樣,因為兩年前早早的劉邦讓他監(jiān)守櫟陽。孩童的總角垂發(fā)過早的被換成了成人的冠帶。
漢軍出城那日,在祭祀過戰(zhàn)神蚩尤后。劉盈對劉邦一拜到底“恭送阿父?!睗h王太子身后的那些留守的漢臣也紛紛行禮恭送漢王出城。
劉邦挨了項羽一箭,回了趟關(guān)中,帶來的是更多的軍糧還有血性善戰(zhàn)的秦人士兵。秦人耐苦戰(zhàn)乃是諸侯們的共識,劉邦此舉等于是朝漢軍中狠狠添了一把助力。
漢軍這邊日子快活,摩拳擦掌等著主將下令和楚軍好好干一架。那些秦人們和項羽可是有死仇的。
楚軍今日也是外頭下雨屋頂破洞,當時項羽東去和在楚地里興風(fēng)作浪的彭越對打。剛剛把彭越揍的遁進深山老林,那邊就傳來了被劉邦再次攻破成皋的消息。
成皋靠近敖倉大營,一旦漢軍成功一舉敖倉,那么劉邦等于是占據(jù)了一個非常好的優(yōu)勢。項羽馬不停蹄的趕回去再也不顧躲進深山里的彭越。
而彭越用自己的行動向項羽詮釋了什么叫做打而不死的小強精神。等到楚軍一走,彭越招呼自己手下的兵士繼續(xù)打游擊。
這游擊一打,彭越就打出了一番天地,也把項羽惹得眼紅脖子粗就差沖過來和他拼命了。彭越帶著手里頭的兵在梁地專門守在楚兵押送糧草的道上,居高臨下的扔石頭射箭過去。得手之后就把糧草迅速一卷,等到后續(xù)援救的楚軍氣急敗壞前來。彭越一行人早就溜走連根烏鴉毛都沒留給他們。
彭越頻頻打游擊劫持糧道,導(dǎo)致楚軍里菜色的軍士越來越多,后來一個硬邦邦的麥餅都能引來一場圍毆搶奪。
軍中這種事越來越多,項羽的眉頭皺起的疙瘩也越來越大,就算虞姬再怎么費心思討好他都沒有什么效果。
項羽看了一下虞姬的臉,依舊青春美艷,但再這么耗下去,虞姬餓成黃臉婆都指日可待。
就在項羽一籌莫展的時候,劉邦卻派來了使者和他商議議和之事。
劉邦不愁項羽不答應(yīng),現(xiàn)在楚軍糧食短缺,而且楚國內(nèi)有英布彭越擾亂后方,東邊韓信平定三齊攻下燕趙。如今形勢早已經(jīng)徹底扭轉(zhuǎn)了過來,已經(jīng)不是項羽能憑借勇武的時候了。十幾萬大軍餓的頭昏腦漲,沒有精神作戰(zhàn)。項羽也沒辦法一人干翻幾十萬大軍。
議和里雙方都想要盡力的占便宜一點,雙方也有夠可以吵上一段時間。
張良此時讓人將修武的昭娖母子接了過來。此時已經(jīng)八月,熱頭不減。昭娖讓人準備好輕薄吸汗的細麻衣抱著兒子趕來。
不疑已經(jīng)十個多月大,不像以前那么依賴母親了。近日來還試著自己單腳踩著站起來,可惜無不是失敗告終。
馬車上的御者駕馭技術(shù)一流。疾馳間馬車內(nèi)的人也沒感受到多少顛簸。
車里不疑把母親的手掙開,自己身子撲在上面就朝外頭爬過去。這會他已經(jīng)能爬的很快,乳母趕緊一把把他撈了回來。
“少主,不能不能唷——”乳母抱著他輕輕哄著??墒遣灰擅黠@嫌棄乳母礙事,咿咿呀呀的叫個沒完沒了,露著長著四五顆牙的嘴表示抗議。
一日多的路程趕到廣武大營,不疑在車里又是蹦跳又是大叫,昭娖都不知道他哪里來的那么多精力。但是到了廣武后,鬧騰夠了的孩子在乳母懷里睡的沉。
前來接她的并不是張良本人,而是在張良面前經(jīng)常服侍的豎仆。
豎仆招呼昭娖下馬車來然后恭恭敬敬一路迎到張良所住的營帳,張良的營帳內(nèi)大多是竹簡等物什,外加一張折榻,其他東西倒是沒見到。
簡潔的厲害。
乳母將懷里的孩子放進了一起帶來的小榻上掩好被子。昭娖在查看孩子睡得安穩(wěn),乳母和兩個侍女守在旁邊后,心里也放下心來。這兩日趕路昭娖自己也累,不久和衣在榻上睡去。
一覺醒來已經(jīng)是一個多時辰以后,她醒的時候也恰好聽見孩子睡醒的哭嚷聲。
昭娖從榻上爬起來,眼里還帶著睡醒的惺忪,突然聽到外面的豎仆報了一聲“主回來了?!?br/>
原本還幫著乳母哄逗孩子的侍女一下安靜下去跪伏在地上。
營帳前的布簾子一下子被打起來,張良走進來聽到不疑正在哭。再一看,看到乳母懷里抱著一個都快一歲了的嬰孩。那嬰孩身上穿著好幾件細麻衣。像是剛剛睡醒哭著要找人,乳母哄逗著他,哄的他開心,胖胖的手指塞嘴里不哭鬧了。
張良咧開嘴角幾步走過來,也不理行禮的乳母徑自抱過來。這會的孩子已經(jīng)能爬行能坐立,腿腳那個利索。因此張良把他豎抱著,沒有半點異議。只是一雙黑白眼睛望著抱著自己的這個人。
張良少見自己抱著兒子有不哭鬧的,心里頭更加高興。
“不疑,阿父還記得么?”張良抱著他笑問。孩子怔怔望著他,學(xué)著他的口音咧著長著幾顆小牙的嘴“甫——”
聲音里還漏著風(fēng)。
張良驚訝的睜大了眼,然后又高興的笑出來“這孩子會叫阿父了?!闭f罷,又來逗不疑“來,再叫一聲。”
這會不疑卻已經(jīng)是不樂意了,他虎著一張小臉身子就朝乳母那邊歪過去。很明顯是不樂意讓張良抱著了。
見兒子不樂意,張良有些悻悻的。讓乳母抱過去之后,他走到昭娖坐著的那張榻上坐下。
“辛苦你了?!睆埩颊f道。
張良一離開便是**個月,如今孩子都要滿一歲了。
“嗯,我辛苦了?!闭褗祈樦鴱埩嫉脑挍]有半點的謙虛,“這孩子前段時間還病了一場,夠嚇人的?!?br/>
“生病了?找疾醫(yī)了么?”張良聽見兒子生病了立刻問道,話語里帶著緊張。
“找了,也痊愈了?!闭褗拼鸬?。說完她像是想起來什么似得,讓乳母和侍女帶著兒子去外頭走走透透氣。
等到營帳內(nèi)就剩下自己和張良兩個人后,她身子靠向身邊的男人“劉—漢王真的要和項羽議和?”
這個她印象中的歷史不符合,項羽最后不是被劉邦逼得烏江自刎么?怎么眼下還議和?
“嗯。漢王太公和王后還在楚軍軍中。漢王欲和項籍議和?!睆埩即鸬?,預(yù)調(diào)平穩(wěn)似是沒有多少感情。但是對項羽連名帶姓的稱呼還是透露了他對項羽的不滿。
“我總覺得這還沒安定下來?!闭褗普f道,“孩子一天比一天大,我也不想他長大了也還是這世道?!?br/>
張良伸手順了順昭娖背后烏黑柔順的長發(fā),他手臂摟住她的肩膀?qū)⑺龜n到自己懷里,眼里柔情快要滿溢出來。
“快了?!彼f,唇在昭娖的額頭上印下一吻。然后那雙昳麗的鳳眼轉(zhuǎn)向廣武澗的那一邊:楚軍扎營的方向。
雙方各自吵擾,扒開地圖討價還價之后,最后確定楚漢以原魏國境內(nèi)的鴻溝為邊境二分天下。
誓盟過后,項羽也將劉邦被扣在楚軍內(nèi)的親人放回。呂雉和劉太公坐在一輛牛車上拉回了漢營。
劉邦親自守在營門轅門那里,見著父親妻子坐著牛車前來,牛車停穩(wěn)他親自前去扶老父親下車。而妻子呂雉他看都沒看過。
也的確沒什么必要去看,呂雉因為將近三年的人質(zhì)生活,臉上的皮膚已經(jīng)粗糙眼角也有明顯的紋路,就是露出袖口的那雙手都是粗糙傷口。劉邦日日看戚姬,再一看結(jié)發(fā)妻子只是覺得索然無味,甚至有些煩躁。
他欠她太多,但又不知道如何去彌補。干脆選擇眼不見心為凈。
審食其和太公呂雉一起被俘,在楚營中沒少照顧過呂雉和太公。他跟在牛車旁,見劉邦沒有正眼看過一眼發(fā)妻,心中有些憤怒。而呂雉沒有半點表情的從牛車上下來,似乎劉邦這個人與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審食其走到她身旁,悄聲問道“王后,還好么?”
呂雉聞言,看著照顧了自己三年的男人,嘴角露出一個微笑“嗯。”
這時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萬歲!”然后在場的沛縣的老弟兄們歡呼起來。
“萬歲,萬歲,萬歲!”城頭城內(nèi)的漢軍也受到激勵,大聲呼喊了出來。墻頭上長戟舞動。
“嫂子,嫂子!”那些老弟兄在后頭簇擁著呂雉,“這些年兄弟們都在盼著嫂子您回來吶?!敝懿f道。
呂雉笑著點了點頭,“有勞你們了?!比缓笏龗咭暳艘蝗η皝碛拥娜?,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兩個孩子,“阿盈和阿樂呢?”
說到兩個孩子周勃臉上有些疑遲,呂雉見著他面上的一閃而過的疑遲,袖中的手頓時顫抖起來。她緊緊盯緊了周勃,似是一只受傷了的母獸,“他們怎么了?”
“阿盈被大兄封了太子,命他鎮(zhèn)守都城櫟陽呢!”樊噲大聲說道,“阿樂也隨著阿盈在櫟陽,櫟陽好咧,咱們打仗的地方又亂又差,哪里比的上櫟陽好嘛?!?br/>
“是啊?!敝懿f道?!暗綍r候嫂子回了櫟陽,就可以看見太子和公主了?!?br/>
呂雉聽見兩個孩子無虞,這才露出了笑容。
漢王王后回到漢營,劉邦的那幫姬妾都要前去覲見。在一眾姬妾準備著覲見王后的事的時候,唯獨戚姬什么都不準備。
“妾懷著大王的子嗣,若是貿(mào)貿(mào)然不小心動了胎氣傷了腹中孩兒,誰擔(dān)得起呀~?”戚姬一邊伸手拿過剝好的橘子揚高了下巴說道。
戚姬在眾人之中遠遠的見著王后呂雉一面,當即她就被那個裝扮和普通農(nóng)婦似的漢王王后給驚了一下。怎么看都只是一個農(nóng)婦的樣子,她看不出那個王后有什么王后樣。
雖然她話里說是對肚中子嗣的擔(dān)心,但是那話那表情分明就是對王后的不屑一顧。
她這話被石美人聽見,石美人的弟弟石奮是劉邦的中涓。石美人在呂雉面前曾經(jīng)侍奉過一段時間。
別的姬妾聽見她那話酸道“庶孽罷了,再高貴也高貴不過王后太子,那樣兒!”
姬妾們在劉邦叫戚姬去給成信侯夫人披發(fā)赤足道歉之事,能了解到漢王對戚姬也不過是相當于對一匹好馬的鐘愛罷了。因此吵起來也并不留臉。
“你!”戚姬聽見別的姬妾這么說俏臉一青就要翻臉,然后她彎下腰抱著肚子喊“我我肚疼??旖写笸鮼?,哎唷——我的孩子啊——”
石美人冷眼瞧著戚姬原本想要撒潑打滾,但是礙著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敢只好裝模作樣亂喊。她搖搖頭走開,親自去見呂雉。
此女姬如此愚笨,遲早都要遭災(zāi)。石美人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