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不斷地響起。
劉大栓正準備午飯，糊糊粥。
用筷子一攪拌，跟水似的，一點也不粘稠。
上面還漂浮著一些菜葉子。
另外還有昨兒吃剩下的餅子。
劉大栓吹著火，等火稍大了一些，這才站起身。
窗外有人影一閃而逝，如果是普通人肯定發(fā)現(xiàn)不了這一變化。
劉大栓微微抬眼，片刻后眼皮又重新耷拉下來。
輕輕嘆了一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br/>
............
劉大栓的兒子叫劉小栓，劉大栓家窮。
劉小栓一件衣服穿了一年又一年，已經(jīng)蓋不住小肚子了。
別的小孩子嫌棄他，撒尿和泥也不愿意帶他一起玩。
劉小栓便坐在一塊石頭，自己玩泥巴。
這時候，李平安走過來。
“怎么了？一個人在這兒?！?br/>
劉小栓低著頭，扁著嘴唇，“他們不愿意跟我玩?！?br/>
“他們不愿意跟你玩，李叔陪你玩。”
李平安抓起一把泥巴，好奇道：“哪兒來的泥巴?！?br/>
“用尿和的。”
李平安沉默片刻，放下了泥巴。
劉小栓忽然抬頭，“李叔你娶我娘好不好？”
李平安忍不住笑道：“我娶了你娘，你父親怎么辦？”
“不要那家伙了！”劉小栓賭氣似地說道，“他太沒用了?！?br/>
“不可以這么說你父親。”李平安戳了戳小家伙的額頭。
劉小栓扁著嘴，“本來就是嘛，一點本事都沒有還不讓別人說了?！?br/>
李平安摸著他的頭，“犬不擇家貧，子不嫌母丑?！?br/>
“要是李叔是我父親就好了?！?br/>
李平安摸出一把炒熟的黃豆，“就因為我有錢？”
劉小栓抹了一把鼻涕，“有錢當然好了，至少有了錢。
我娘就不用每天犯愁了，也不用每天嚼菜葉了。
不過錢都是次要的，我爹見了誰都彎著腰，一點骨氣都沒有。
之前黑虎幫的小混混調(diào)戲我娘，我爹連個屁都不敢放一個，慫死了.......”
劉小栓喋喋不休地跟李平安抱怨著。
李平安閑來無事又陪著他玩了一會兒，直到天快黑了。
“李叔，我要回去吃飯了?！眲⑿∷ㄕ酒鹕?。
不過，他肚子已經(jīng)圓鼓鼓的了。
吃了好幾把黃豆，一個勁兒地放屁，估計晚飯已經(jīng)省下來了。
“去吧?！?br/>
........
李平安拍了拍他的屁股。
晚上，老牛不在家，說是出去溜達。
但估計是調(diào)戲小母牛去了
李平安懶得做飯。
便打開搪瓷罐子，里面裝著熬好的豬油。
往飯里澆點醬油、放點豬油。
李平安便蹲在門口，吃著豬油泡飯。
夜幕降臨。
月亮又大又圓，懸在頭頂。
給人一種“今夕何夕，何去何從”的感覺。
小山村陷入了一片寂靜當中，有的地方亮了起來，有的地方卻是一片寂靜。
涼風習習，炊煙裊裊。
不一會兒，老?；貋砹?。
嫌棄地瞥了一眼李平安的碗中。
沒我，你就吃這玩意兒？
老牛邁著步子，走進廚房。
很快，火便生了起來。
老牛系上圍裙，準備做一鍋豬肉燉粉條子。
火光越來越旺，鍋中的熱氣也越來越濃，香氣四溢。
這時，劉大栓走來。
捧著一個籃子，上面裝著幾個白面大饅頭。
剛出鍋，香極了。
按理說以劉大栓的家底，這種白面饅頭是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才能吃的。
或者交稅的時候用白面抵稅，現(xiàn)在卻蒸了這么多。
李平安淡淡一笑，“劉哥。”
“家里蒸了一些饅頭，給你拿來幾個?！?br/>
老實憨厚的漢子把籃筐放下，隨即便坐在那里低著頭。
“劉哥有事？”
“嗯，能不能麻煩你明天幫我把我家婆娘和孩子送走?！?br/>
“送到哪兒？”
劉大栓沉聲道：“送到省城，我省城有個朋友開一家古玩店的，報酬到了以后他給你?！?br/>
李平安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只是拿起饅頭咬了一大口。
“嗯，饅頭不錯。”
劉大栓得到了答復，笑了笑，“麻煩了?！?br/>
翌日，清晨。
魚肚白的天空，薄霧冥冥
劉小栓不滿道：“這么大早起來干嘛?！?br/>
往常兇巴巴的婦人，此刻只是沉默地拉著劉小栓。
劉大栓來來回回地將行李搬到馬車上，一言不發(fā)。
半晌后，才對李平安道。
“拜托你了?！?br/>
李平安斜靠在馬車的車架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微微點頭。
劉大栓這才轉(zhuǎn)過頭，“你們到省城等我，我過幾天就去找你們?！?br/>
婦人盯著自家漢子的眼睛，欲言又止。
“放心?！?br/>
劉大栓拉住自家娘子的手，上前一步。
婦人忙收回手，嗔怒道。
“多大人了，也不知道羞?！?br/>
二人上了馬車。
“爹，你不跟我們一起走?。俊眲⑿∷ㄌ匠鲱^。
“爹處理點事，過幾日便過去找你和你娘。”
“哦~”
“注意安全?！眿D人叮囑道。
“嗯?！眲⒋笏c點頭。
婦人不知為何心有點慌，見四下無人，孩子也縮回了頭。
在劉大栓臉頰親了一下。
都老夫老妻了，還有點不好意思。
“我和孩子等你?！?br/>
“駕！”
劉大栓站在原地，望著承載著妻兒的馬車離去的方向，直到它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