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古樹上。
有人身姿飄逸獨立樹上?樹下一片嘩然。
那是……
掛彩帶的司馬玄?
東方雁無語扶額,看著月光清輝下只剩一道剪影的司馬玄,咬牙切齒——
掛個彩帶,你丫飛那么高做什么?!
樹上司馬玄卻未曾察覺,不經(jīng)意抬頭看向回廊?
月光下人影綽綽看不真切,他挑眉,抬手指了指,又搖頭晃了晃?最后指了指洛王府方向,看見有人點頭?
他笑了笑,系上彩帶,轉身落地。
東方雁神色僵硬……她聽見身后有人嘰嘰咕咕?
“那個背影,看起來真的像是雁兒姐姐啊。”
她愣了愣,覺得全身發(fā)冷,似乎心口有綿密的痛點點涌上?袖中指節(jié)泛白,雙拳緊握。
司馬玄悠然落地,笑謔她——
“怎的臉都白了?像鋪了粉一般?”
她訕訕一笑,竟然主動牽起他手,從另一側下臺,一邊嘀嘀咕咕?
“誰讓你掛個彩帶都出那般風頭?嚇我一跳?!?br/>
他得意一笑——
“那可是樹上最高的地方,沐日月精華,你不滿意?要么……我在洛王府樓頂也掛一條?”
說笑著,沒注意她匆匆拉著他沒入了人群。
身后遠遠,似乎有人呢喃?
“雀兒,你看錯了吧。”
少女撓撓頭,嘀嘀咕咕,似有疑惑——
“可能是吧,雁兒姐姐怎么會主動去拉別人的手?嘿嘿,我們接著逛吧?!?br/>
司馬玄終于察覺不對,略微回頭,被東方雁一掌強硬扳過?細嫩的指尖狠狠捏著司馬玄下頜,自己不知道這個姿勢很是風流?!
像花樓的大爺和姑娘……
“在看什么?”
她不敢看他,眸光閃爍——
他挑眉,也不在意被某人維持著一個調戲的姿勢,只是……覺得東方雁今晚特別不對?
此時調笑道,“嘿,雁兒,你今晚怎么了?”
她低著頭,右手蜷在袖中,指節(jié)有些蒼白?
“沒什么,那邊有人總盯著你,我心里不爽?!?br/>
他挑眉,這女人撒謊的本事越加拙劣,只是她不想他看?那他不看便是。
她不知,他剛才從樹上落下,恍惚看見人群中有人身影一晃似乎分外熟悉?此時也不愿再談,看她樣子似乎不大舒服,他關心的問——
“是不是累了?要么我們回了?”
她想了想,點點頭,終究還是又搖搖頭?
“這樣的時間太難得,你累不累?不如……我們再逛逛?”
她的請求,他怎么會不答應,此時輕輕攏著她肩側,沿著河道輕搖慢晃~
月下有美相邀?最是風雅。
“行,累了你就說吧?!彼贿厹\笑咕噥,眼光一瞇,試探道,“你看你拉我走的匆忙,吃的全落下了,不如我們回去拿?”
她一頓,很輕微,只是一霎。
他卻很敏銳,只是一霎,也清楚察覺。
她笑了笑,唇角弧度略微僵硬——
“算了,留在那總有人會吃不是?你什么時候這么小氣?”
氣氛,一時詭異。
……
河風清爽,扶起耳邊發(fā)絲?
喧鬧漸漸淡去,獨留一心清明。
她走累了,隨手撩起裙擺坐在堤壩邊,他也撩袍坐在她身邊,低喚?
“雁兒?!?br/>
“嗯?”
“你有沒有事瞞著我?”
她想了想,認真答道——
“有,很多?!?br/>
他愣了愣,沒想到她倒是坦誠?此時開口——
“比如?”
東方雁卻搖搖頭——
“沒有比如,實在是太多了……”
司馬玄眉梢挑的高高,想了想到底有多少瞞著她?她卻搖搖頭輕笑。
“我不愿意騙你,如果哪天你問我,我會說,但是沒什么特別瞞著你的?!?br/>
她眼光淡淡,倒影對岸燈火輝煌,照不亮眼底?竟然開口反問——
“你呢?有什么瞞著我嗎?”
他嘴角抽了抽,終究也是無奈嘆息一聲?
“有?!?br/>
她不出所料,笑了笑,也不刨根問底。
“你看,我們都有秘密,明明對彼此都不夠了解,我們是怎么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他指尖顫了顫,似乎從最初,便是他強硬主動步步逼迫,她呢?心甘情愿嗎?無怨無尤嗎?連婚約都沒有提前告知她,算不算是被迫呢?
他不知心里分外緊張,比最初等她表達心意還要緊張,此時張了張口,卻是欲言又止?
她眼光淡淡,似乎看向了遙遠的未來?
“玄,我們能不能走到最后呢?”
她看看天上陰云漸生,心里空空蕩蕩,似乎潛意識里,總是不相信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輕聲呢喃。
“我總覺得我們之間走的太快,比夢還幻,會不會有哪一天……”
她抬手指指天上明月,此時正被陰云拉扯籠罩,只剩一抹余暉,再見不到全貌,依稀是她輕笑?
“這個夢,忽然就破了?”
他心生驚懼,明明此時她就在他身邊,卻似乎無論如何把握不???
他下意識緊緊拉住她手臂,卻總覺得抓不住她的心,司馬玄急忙道——
“雁兒,你會離開我嗎?”
她愣了愣,不答。
他等不到回答,越發(fā)緊張,不知掌下力道有些鷙猛,換她眉間一蹙?
他恍然回神,似乎捏痛了她,連忙松手?
卻似乎放開了什么心里更為不穩(wěn),無奈之下不知能做些什么,緊緊擁她入懷,力道大得令人窒息?
她在他懷里,溫順乖巧,悶悶不言。
“嗯?回答我,雁兒?!?br/>
她嘟嘟囔囔說了什么?
他聽不真切,微微放開她,她卻輕輕抬手環(huán)住他腰,直直看向他的目光?
“看我都說了些什么?不會,除非你離開我,否則我不會離開你的~”她低低的笑,“好容易抓住了你,怎么會讓你跑掉?”
他卻覺得他從來抓不住她,仿佛連此刻溫存,都是借來的,他埋首在她發(fā)間,低低呢喃?
“雁兒,說愛我?!?br/>
她愣了愣,似乎覺得這樣一個字此時深重難以言說,抿了抿唇。
他心中狂跳,她感受得到,抵在他胸前,張了張口,終究什么也沒說?
他挑起她下頜,直視她眼底,輕喚——
“雁兒?”
她眼底朦朧,永遠看不真切,回應。
“玄……”
那聲音,恍惚從天上來?飄飄渺渺。
他低低俯首,隔著面紗觸著她的溫軟的唇,卻似乎還不滿足?于是一把扯下她面紗,擒住她唇瓣,口齒模糊呢呢喃喃?
“雁兒……”
她在他懷里一顫,而他卻不等她回答,隨即深深允吻?
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她無奈嘆息,化在口中,化作一聲無奈低吟。
深深淺淺,此時灼熱允吻,也不能慰藉心中窒悶?嘴唇稍分,呼吸相纏,略微急促,他低喚,執(zhí)著的求一個答案——
“雁兒,說愛我?!?br/>
不知此時聲音有些顫抖,有些揣揣不安?
她低低喘息,眼光朦朧。
“我……”
他又似乎怕她回答?
此時狠狠允她唇瓣,那力度深重唇舌輾轉,直接剝奪了她說話的機會?
她頭腦昏昏沉沉,似乎意識每每在抗拒對他的親近,她知道那不是自己所想,卻每每如此便心痛難言?
此時體會到似乎每次就要開口傾訴心事,心中便緊緊一揪?
說不出話來。
一吻漸深,有人心事漸淡,卻終究留下了淺淺的陰霾,此刻沉寂難明?只待日后爆發(fā)。
河風長長微涼,拂過滾燙的臉頰?
凸顯涼的更涼,燙的更燙。
……
她關上房門,重重嘆息——想想他今夜離開時的神情,是不是終究有些生氣?
夜半,兩人忘情糾纏,有好事之徒路過于此,見小情侶干柴烈火,不由也起了色心?
見東方雁身姿曼妙,屬于各種極品,即使年紀青澀,也不改面紗下氣度風華?
有人上前挑事兒——
“小哥兒,這樣的極品怎能獨吞?不如哥幾個一起樂呵樂呵?”
她淡淡瞇眼,氣憤卻不占上風,反而有些憂心的看了看司馬玄?
月色不明,黑暗中她也看不清他神情,只嘆……
今夜有人歡笑有人憂,有人落水沒人救。
記得當時,東方雁低低的笑?
“洛王殿下屢屢被人挑釁,是不是太過俊朗惹人注目?”
水里有人撲棱撲棱,被某種力量一摁,摁下了水底。
他咬牙切齒,難得偷香竊玉,竟然也被打斷!他不著痕跡用內力把那幾個好事之徒壓下水里,拂袖轉身離去。
卻又回過身來,拉著她,細心地扶住她腰際——怕她腳步虛浮跟不上步伐?一會兒又怪他隨便吻她。
哪里忍得???
她似乎也不糾結他想吻就吻,只是每每氣憤他不知饜足總不放過?
此時壞了興致,索性她也不算狼狽,試探著輕喚?
“玄,生氣了?”
他淡淡開口,“沒有?!?br/>
不敢多說,怕又忍不住情緒,想擁她入懷,今夜分外躁動,似乎心里在掙扎嘶喊想將她占有永遠禁錮,只因怕那渺茫的前路,她會展翅高飛?
采擷尚未成熟的花兒,只能是摧折,他嘆息。
她有些訕訕,像委屈的小獸~卻在試著和他解釋?
“哼,誰叫你讓我說那么肉麻的話,我哪說得出口?”
他頓了頓,頓時覺得即使讓他來說,這話也是分外沉重的?
也不能怪他,一個字,便是一輩子,任誰都得好生思量思量,縱使婚約在身,也怪他太過于急于求成,讓她心境不穩(wěn)?
是自己急躁了,該給她些時間的。
此刻,月光清華如水?
洛瑤居——
她輾轉反側難眠,窗柩輕輕響動,有人無聲翻窗?
她一愣?驚坐!
月光一閃,照亮了人影——是他。
鸝兒急急起身,被人猛地摁?。柯犚姷偷蛦柩室宦?,隨即跟誰乖乖出了房門?
她無語瞪視……
“洛王好生霸道,夜闖閨閣還用美男計釣走我的丫鬟!還是在王都?有沒有王法?!?br/>
他不管她瞪視,坐到她床邊,輕車熟路,像是自己家。
“我睡不著。”
她挑眉,臉上寫著——關我何事?
他淡淡開口,扯出蹩腳的理由——
“我怕你也睡不著?!?br/>
……
原來串門還有這種理由……
她唇角抽搐,不知如何言語,不過……
某人猜是猜對了?她也不能順著他說——不然不免這人又得寸進尺。
是誰癡嗔?
“本來能睡著,見洛王殿下一來,小女子當真睡不著了?!?br/>
他低低一笑,覺得她這樣子分外像那虛張聲勢的刺猬,豎起了滿身的凌厲尖銳?他輕輕扣住她肩側,俯首調笑——
“既然都睡不著,不如來做做晚上人家都會做的運動?”
……
???
她又被調戲了?!這人最近怎的越發(fā)賤樣!不知羞!
她一把拍開他狼爪,臉上抑制不住的薄紅?輕罵——
“采花賊臺詞現(xiàn)在都是這般囂張?還有霸王硬上弓的道理?”
“我倒覺得你是張軟弓。”
?。。?br/>
這又是什么理兒?他近來說話越發(fā)葷素不忌,她無語偃旗息鼓,說多錯多,不如不說?
此時睡衣輕薄,她淡淡攏起被子,絲毫不見窘迫,秋夜微涼,他身上也是淡淡的寒氣,她試著往床內挪了挪,表示讓他進來些,免得床邊風大?
他卻總能歪曲意思,見了她這點小動作,癡癡含笑——
“雁兒這是虛讓枕席?你說這樣,算不算引誘?”
引誘你個大頭鬼!
不知是不是宿醉睡太久,一整天身體也不大對勁,總之模模糊糊睡不過去,誰知招來了夜半采花郎?她抱著膝蓋,默默不語。
他輕嘆,卻不再輕浮——
“晚上是我不對,你別介懷?!?br/>
她咕咕噥噥,坦然承認?
“我也不對,我沒準備好?!?br/>
她想了想,補充道——
“成親那天補給你,你想聽幾遍我都說,現(xiàn)在,還不行……”
她總覺得,一顆心不能太早交付,即使早已淡化了一腔進獻的熱情,此時只余淺淺余溫,像陳年的佳釀,卻更加悠遠綿長?
她在這樣的溫暖里沉浮,卻謹守一顆真心,只在該交付的時刻交付。
他嘆息一聲擁她入懷——
“怪我,別想太多,睡吧。”
她來不及回答,被他在頸后輕輕一扣?合上了眼睫。
恍惚間覺得這樣也好,相顧無言,不如不說。
他輕輕將她放下,為她掖上被角,鸝兒輕手輕腳回房,身邊是落地無聲的扶風?
鸝兒看了看床邊司馬玄,已經(jīng)不算生疏了……
此時他看著東方雁的神情有些復雜,卻大多是溫柔和神情?
她撇了撇嘴,不滿嘀咕——
“殿下,這個時候來,大抵是不妥的。”
鸝兒看了看熟睡的東方雁,有些憂心?
司馬玄看也不看這邊,沒有責怪一個丫頭的指責,心知對她來說也許這個丫頭和姐妹一般重要,此時卻也沒坦然承認夜闖閨閣的錯誤?只是輕喃——
“我知道了?!?br/>
隨即抬抬手,連扶風一并,風一般掠出了窗外——
扶風輕手輕腳關了窗戶?
末了還不忘對她擠擠眼睛,鸝兒臉一紅,揮手做驅趕狀?
窗扉合上,有人呼吸輕淺,等鸝兒悉悉索索入睡,她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了看紗幔的帳頂,無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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