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睫毛布滿泥濘般的淚淚之氣,焦慮不安的眉間緊蹙,沉重的眼皮掙扎幾下后猛然睜開,視線在昏黃的黑沉腐木鏤刻朽屋中左右環(huán)顧,若干蜘蛛網(wǎng)結粘連在墻皮早已脫落的屋頂,視線沿上往下掃去,經(jīng)過被寒風狂虐至叮當作響的浮沉青黑門板,再往下,一具枯萎猙獰的干尸頭顱正面向她。
兩只空乏玄虛的黑洞代替了眉眼,蒼淺偏黑的鼻翼骨骼處一道腥血刀刻痕跡愈顯突兀,心跳陡然加速,泛黃毫無血色的嘴臉上滲出濃密的冷汗。
唰唰唰,寒風透過身體右側的窗戶縫框吹進,微弱的燭火輕晃,嘶——嘶——,兩聲之后一只枯瘦陰怖的老鼠竄出,正瓷牙咧嘴向她沖來。
“——啊——,”凄厲驚悚一個女童的聲音劃破長空,她從堆滿潮濕的蘆葦中爬將起來,跌跌撞撞的疾步跑出,襤褸破舊的麻布衣衫,黃黑交錯的污垢布滿身體,赤著光腳丫,只身奔跑在狹長幽深的古荒陳宅中。
高懸際空泛著銀白光束的一彎冷月俯瞰下,盡管狂風肆掠,地板冰涼,也無法阻止那個披頭散發(fā)投影在齋壁上不斷穿梭、變幻、拉長的小小身影。
她大口喘著粗氣,攀過一根又一根鼎梁木柱,爬過一段又一段吱響臺階,忽地停住,本能躲藏在一扇鏤刻空格的青黑門板之后。
冷月照拂下,高空一道烏云一閃而逝,寒風乍起的荒涼古宅齋壁上多出一抹身影,較之前那抹童影而言,這抹身影被拉拽的更加冗長,同樣披頭散發(fā),不同的是這抹身影執(zhí)在胸前的手中緊握一柄尖刀,在凄夜銀光下泛著森森寒光。
“——死小孩——要是讓我找到你就死定了,”嘶啞如金屬摩擦一般的一個陰悚女音吼出,緊跟著身影開始一瘸一拐的挪動。
躲在門板之后的小小童影急速抬起雙手緊緊捂在嘴邊,額前鼻尖冷汗翻滾涌出,眼睛圓而大睜著,眨也不敢眨。
青黑門后那抹幽長的身影靠近,嘴角發(fā)狠的抿了抿,手中執(zhí)的尖刀瞬間落下,“——啊——,”凄厲的女童音再度驚叫出聲,她尖叫同時一個本能的翻轉,恰好躲過了那柄襲向咽喉的利刃。
猛然仰頭瞧去,披散及腰的枯黃頭發(fā)上有些許草屑沾粘其中,左臉頰焦凝泛腐的血淤成橫楞條紋狀崎嶇攀爬,眼珠子灰淡無光,卻透著兇狠可怖的厲芒,她嘴角生硬的向上一扯,露出黃而惡臭的靡爛牙齒,右手執(zhí)刀再次抬高在女童頭頂上方。
“——啊——,”女童的小手在身后麻布袋中抓過一把沙泥灑出,轉身瘋狂逃跑,不停歇逃跑的路線前方墻壁下有一處被開鑿過的狗洞,想也不想直接鉆了進去,可惜腰身剛過,脊背上的麻布衣衫就被一方尖銳棱角鉤掛住。
她不斷努力掙脫向前,身后的尾隨而至的猙獰身影,看到一雙不斷蹬地攀爬向前的赤裸腿腳,干枯如竹枝的手掌一伸狠勁將其拽拉出洞。
驚嚇昏沉中再度睜眼,腿腳已被捆綁在干枯的十字架上,她用力掙扎幾下無果,“別動,你看姐姐們都乖乖在桌前吃飯呢,”那個坐在不遠處一方銅鏡前的猙獰背影講道。
她眼波一掃,入眼處三個與她年齡同樣大小的八九歲女童披頭散發(fā),靜坐桌前,擺在她們面前的是一碟碟骯臟不堪的發(fā)綠餿食,再仔細一看她們的眼部布滿粘連血伽,浮腫如桃核,“——啊——。”
……
“后來呢?”小蔣等人坐在閱卷樓內,靜聽著旁坐茶桌旁的老婦人擊鼓報案的內容。
小蔣接過張主博手中的潔白毛巾,猛力的擦拭著額間滲出的汗珠,穿到古代這么久還是頭一回聽到這種匪夷所思的鬼魅之事。
咕嚕、咕嚕,猛灌一氣茶水的老婦人擱放下茶盞,再次回憶著對她們講述了幾十年前讓人心驚動魄的一幕,據(jù)她所述,那名掠女童將其置殘賤養(yǎng)的女惡魔后來被村民們發(fā)現(xiàn),大家憤怒至極,將其團團圍住襲擊以硬物,捆綁系麻繩。
最后竟將那廝女惡魔掠至東郊海巖處,將她固定住推入豬籠內再加以重石注入,奮力從高懸山崖上掠扔甩下,——嘭——的一聲過后,視線向下冬季已然結冰的海面上被砸出一巨洞,眾人啐了幾口,總算是解氣了。
可令人始料未及的是每隔十年的冬季入末人定時分,這片海域就會狂風肆掠,鬼哭狼嚎,凄慘蕭瑟的尖銳吼叫聲撼天撤地,僅是如此也就罷了,令人惶恐的是當年圍攻那廝的村民和被掠女童在每年的這段時間都會失蹤幾人。
眼看參與當年之事的人影所剩無幾,那名老婦人長嘆口氣,悠長地說,剛才講述的那個驚恐故事中,那個唯一沒被女惡魔致殘的女童就是她,今年正好是第四個冬季十年,而后天正好步入人定時分。
送走那名女婦人后,小蔣跌跌撞撞跑到后院草林處,無法抑制的彎腰狂吐不止,百姓們對自己能力很是肯定,希望可以夜審鬼案,幫眾人解決索繞他們心頭多年的夢魘。
徹夜細想之后她決定以身試鬼,從窗前返回到桌案前鋪紙研磨,將自己構造的冰刀鞋躍然其上,質量上乘的黑色筒靴鞋底用彈性韌性皆上乘的禪木做底,中間用上好經(jīng)打磨過的不銹鋼刀劍手工鑲嵌其中便可,這件事交給上次與她合力制作滑輪鞋的幾位生意朋友就可。
“不行,我絕對不允許。”猛力拍了一下桌沿的元寶態(tài)度堅決。
她仰頭吐了吐舌頭,調皮的撒嬌道;“哎呀,沒事的,我本事大了去了,再說本官一身正氣還會怕她區(qū)區(qū)厲鬼不成,等我收了它,你就等著給我歌功頌德吧。”
小蔣聽不進任何人的勸說,決然一意孤行為民除害,入定亥時到來枯樹乏草在寒風中颼颼作響,小蔣和寺卿府邸的一眾衙役小兵排成一長隊,打著火紅的燈籠。
元寶、歐陽、徐勁顏本執(zhí)意要來,但小蔣認為他們都是陽氣頗盛的皇家人,有他們在場反而不利于她審案,于是堅決不許他們跟來。
換上冰刀童靴,悠然踩到浩瀚的海洋冰面上,不是太平整,幸好小時候跟著媽媽練習過,也幸好不是參加花樣滑冰賽,獨立行走,飛速滑翔向前和轉圈都是沒有問題的,就這樣她獨自滑翔著走至冰巖之下,摒氣凝神站立。
靜等良久后,果然腥風乍起,山崖上小石瓦碩被吹帶而起,沿直峭陡坡翻供抖下,一望無際的海面上從四面八方盤旋著幾股打著旋的黑風,向小蔣襲卷而來。
“本官乃麒麟國正三品寺卿,何方孽畜還不予本官速速現(xiàn)身;”小蔣雙手交握與挺直的脊梁背后攥緊,義正言辭的吼道。
“——啊——哈哈哈哈——”海面上傳來凌厲驚悚的冗長笑聲,顯然是女鬼的聲音,也不知是不是她施了什么法,總之那寒風也好,飛石也罷都一股腦兒襲向小蔣,但一刻鐘后小蔣依然安然聳立其中絲毫沒有受傷的跡象。
“你、你并非這里人士?你、來自何方?”那女鬼詫異的問道。
小蔣唇角蕩起一抹弧度,“本官是天庭遣派而來,勸降你等孽畜的使者,怎么,你的小小妖法無法撼動本官分毫對嗎?”既又威嚴恐呵道;“大膽孽畜竟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你禍害生靈無數(shù)若不從實招來,看本官不把你打到十八層地獄去。”
旋轉的狂風突然靜止,有一道麻紗飛影直速墜下,撲通下跪在冰面上,“大人,民婦有冤呢。”
“注意你的稱謂?咳咳…”小蔣背手而立,眼睛直視前方,儀態(tài)儼然張奎罵鬼。
“是、是、民鬼有冤…”在小蔣的審問攀談下,才得知這枚女鬼原是外鄉(xiāng)人士因蝗癆災害才攜女兒逃荒而來,當時本地有名地主老爺年過八旬,要舉辦祭天大典以求上蒼再度賜他年歲但求長壽。
祭天大典要童女一名,她非本地人士又是孤兒寡母,很快當?shù)厝吮銓⑺畠核浇壜尤ゼ捞欤m然已是幾十年前的事,雖然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女鬼,但言及此還是悲痛的抽泣出聲。
小蔣亦心酸,暗罵古人的殘酷和迂腐,現(xiàn)在她終于知道這名村民口中的女惡魔為何會綁架他們的子女致殘行惡了;有句話怎么說來著,“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恩怨全報?!?br/>
從女鬼口中得知她女兒被殘忍殺害后分尸貶埋于那名地主老爺院墻周圍,因尸骨不全故不能投胎轉世,現(xiàn)任漂泊與礦山凌海間做孤魂野鬼,想要投胎必須集齊尸骨,焚香三日,聘請高僧頌法方能在世為人。
小蔣亦承諾那女鬼幫她女兒再世投胎為人的機會,但前提是讓她也速回陰間預備下一個輪回,等待一切都談妥后,長吁一口氣的小蔣才低頭打量了那女鬼一眼,犀利、凄慘、猙獰、可怖,甚至可以用惡心來形容,這一眼差點讓她背過氣去,倒退一步還是強行站穩(wěn)了。
等那女鬼徹底消失后,“——嘭——”兩腿一軟的小蔣光榮的栽倒在冰面上。
“大人,大人,”十米外是眾衙役們焦急地呼喚。
元寶、歐陽、徐勁顏發(fā)現(xiàn)小蔣暈倒,速從躲藏的大巖后飛身躍起,飄至冰面中央,歐陽當仁不讓的把她圈攬入懷,抽身離去。
第二日醒來,小蔣忙不迭的吩咐人手找到當年村莊的地址,刨地集骨、焚香設壇、僧人頌經(jīng),外加冥幣無數(shù),數(shù)日一過這樁讓人匪夷所思的厲鬼復仇案也算是劃上句號了。
其中有很多環(huán)節(jié)都令眾人驚訝,比如徐勁顏問她,“為何那女鬼的妖法對你無用?”
“因我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啊。”小蔣回答的很是神秘,當然她的靈魂來自幾千年后的現(xiàn)代任是個秘密。
歐陽尤其不解,“那女鬼為何會相信你說所說的話?”
“嘖嘖,我說的話也只有鬼才會信?!毙∈Y調皮的一笑,之后轉身離開留給在做幾位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想到她的回答幾人額前頓時落下一地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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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沒有在夜半打開這篇章節(jié)閱讀的吧?有作者建議小吾今后別寫什么古言了,都市了,直接改寫恐怖片得了,咳咳,開個玩笑,愿親們繼續(xù)支持小吾的作品,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