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做過危害華夏聯(lián)邦利益的事？”

    這個問題終于問出來時,斐亞然心里一直猶豫不定的石頭終于落了下來，卻也在同時有點不敢去看安斯艾爾的眼睛,因為這個問題，無疑是在懷疑安斯艾爾。

    但他終究沒有移開目光,強迫自己一直與安斯艾爾對視，不想錯過對方臉上的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

    雖然知道這樣問可能會傷到安斯艾爾,甚至可能會令他們兩人產(chǎn)生隔閡,但身為華夏聯(lián)邦的公民,斐亞然還是無法在不確定這件事的時候,心安理得地繼續(xù)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那樣什么都不考慮，只想與安斯艾爾在一起。

    但同時，在他心底也隱隱有些期待,期待安斯艾爾真的能如他所想,從未利用自己的身份做過任何對華夏聯(lián)邦有害的事。

    斐亞然還從來沒想過，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竟然還會有這樣在國家和喜歡的人之間做選擇的時候。

    從前他一直都覺得自己對除家人以外的任何東西都不甚在意，但直到這一刻，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遠比想象中的更加重視自己的祖國，重視自己身為華夏子民的這件事。

    會這么問安斯艾爾,當然是因為斐亞然心存僥幸,并不想在國家和喜歡的人之間做出選擇,但一旦安斯艾爾的答案是否定的,斐亞然也不知道自己會怎么做。

    他是真的……很喜歡安斯艾爾。

    但同時,他也真的無法接受一個危害過自己祖國的人。

    斐亞然曾糾結(jié)過很多事，對很多事感到迷茫，但從未有任何一件事，像現(xiàn)在這樣讓他心如亂麻。

    他定定看著安斯艾爾，眼睛漸漸濕潤起來，似乎很怕聽到安斯艾爾的答案，卻又強迫自己必須去聽那個答案。

    雙手捧住斐亞然的臉頰，安斯艾爾翠綠的眼底也終于不再無動于衷，也漸起波瀾。

    他認真而又鄭重地對斐亞然道：“我以安斯艾爾之名起誓，從過去到現(xiàn)在，包括未來，我從未也不會做出任何損害華夏聯(lián)邦，損害人類集體利益的事。”

    眼淚瞬間自眼中奔涌而出，斐亞然也捧住他的臉頰，一時間也不知道心底究竟是慶幸多一些，還是愧疚多一些。

    這一刻，即使明知道誓言這東西并不具有任何現(xiàn)實意義上的效力，斐亞然也還是想要并且決定相信安斯艾爾。

    同時心底也忍不住慶幸，慶幸安斯艾爾給了他這樣一個他所期許的答案。

    “太好了……”淚水自臉頰上滑落，后怕與慶幸在他的臉上交織。

    斐亞然溫柔地看著安斯艾爾，又想笑又想哭，這讓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奇怪。

    安斯艾爾卻能從他有些滑稽甚至微微扭曲的臉上，看出斐亞然是真的在為他感到高興。

    雖然在說出那些話，甚至主動讓斐亞然發(fā)現(xiàn)這些的時候，安斯艾爾對斐亞然可能有的反應就已經(jīng)有過預估，也曾以為無論斐亞然會作何反應，他的內(nèi)心都不會因此產(chǎn)生波瀾，哪怕斐亞然因為無法接受而離開他，他也會尊重斐亞然的意見，只因為他不想也不愿意欺騙斐亞然。

    但當這一刻真的到來，當他真的聽到斐亞然問他是否曾做過對華夏聯(lián)邦有害的事，當發(fā)覺斐亞然真的因此對他產(chǎn)生懷疑和動搖的時候，那種仿佛心尖上被針扎到一樣的尖銳疼痛，還是讓安斯艾爾明白，原來他并不是真的對一切都能平淡以對，并不是真的能夠平靜地接受斐亞然或許會離開他的可能。

    原來他也有了弱點。

    原來他也會為誰牽腸掛肚。

    原來他也有了一個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想失去的人。

    這個人，就是斐亞然。

    在決定對斐亞然坦白自己真正的工作時，安斯艾爾就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當斐亞然用那樣疼痛而又帶著期待的目光看著他，希望安斯艾爾能給他一個可以讓他不離開安斯艾爾的理由時，安斯艾爾漸漸冰冷的心，還是一點點暖了起來。

    他在那一刻忽然前所未有地慶幸，慶幸即使當初再擔憂再著急，他也沒有選擇一條可能會令斐亞然放棄他的捷徑。

    輕輕吻去斐亞然臉上的淚水，吻他被淚水沾濕的帶著慶幸笑意的唇角，安斯艾爾的聲音，也有了一絲劫后余生的暗啞，“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做任何讓你有機會放棄我的事。”

    即使現(xiàn)在還不能告訴斐亞然全部，安斯艾爾也不會欺騙斐亞然分毫。

    他想讓斐亞然看到全部的他，他期待斐亞然會喜歡上那個最真實的他，他會把自己的一切一點一滴都交給斐亞然——

    因為如果這世上還有誰能了解真正的他，能懂他，愛他，不離開他，那個人，一定只有斐亞然。

    輕輕回吻安斯艾爾柔軟的唇，斐亞然能清楚地感覺到安斯艾爾對他的在乎，和在那看似平靜表面下隱藏的不安與慶幸。

    雖然不知道安斯艾爾為什么會在此刻讓他發(fā)現(xiàn)這些，還把這些驚人的秘密全都告訴給了自己，斐亞然卻也還是想要相信，相信安斯艾爾如此，真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就只是因為他們是戀人，因為他喜歡他。

    所以其實從某種程度來說，把這一切告訴給他的安斯艾爾，或許才是那個最冒險也最可能感到不安的人。

    輕輕磨蹭安斯艾爾被自己咬得通紅的鼻尖，斐亞然看著安斯艾爾垂著睫毛安靜被他親吻的模樣，終于在心底對自己說：無論如何，在這一刻，他都選擇相信安斯艾爾，相信安斯艾爾所說的每一句話。

    ……

    雖然斐亞然最終選擇了相信安斯艾爾，但這件事對斐亞然到底還是有了些影響。

    在接下來的旅途中，斐亞然的話比之前少了許多，不過倒是并沒有因此做出防備安斯艾爾的舉動，使用光腦時也還像從前那樣，并不避諱安斯艾爾。

    知道斐亞然如此已經(jīng)很努力了，至少沒有疏遠甚至不允許自己靠近，安斯艾爾也假裝沒發(fā)現(xiàn)這些，仍向從前那樣陪在斐亞然身邊，態(tài)度與之前沒有絲毫改變。

    斐亞然見此，也漸漸放松了總是條件反射緊繃起的神經(jīng)，兩人相處時也盡量都不去觸碰那個敏感的話題，一時間倒也相安無事。

    斐亞然與安斯艾爾終于到達位于銀河系中南部的天貓星系時，距離他們從奧林匹斯出發(fā)的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八天。

    與繁華的仙王星系和近兩百年來發(fā)展相對穩(wěn)定的天龍星系相比，宜居星球只有三個且資源都相對匱乏的天貓星系在政治、軍事、文化和經(jīng)濟方面，都發(fā)展得相對緩慢，三顆宜居星球也并不是由統(tǒng)一的政府所管轄，甚至在每個星球上，都有數(shù)個國家并存其上。

    在進入天貓星系后，斐亞然和安斯艾爾首先選擇在天貓星系中最熱鬧的淘寶星登陸。

    順利通過星際航空港，進入淘寶星后，“亞特蘭蒂斯”號一路向北，最終在諾亞集團提前為安斯艾爾準備的私人宅邸中降落。

    一下星艦，斐亞然就看到早已等待在此的白，當即微笑著對他揮了揮手，“白，好久不見?！?br/>
    對于安斯艾爾的這位助理，或許是因為在拍攝《神眷》時曾多得對方的照顧，斐亞然至今對白的印象還是很好。

    微微躬身對斐亞然和安斯艾爾行了一禮，白有些調(diào)侃地對斐亞然眨了眨眼睛，“確實好久不見，歡迎來到淘寶星。”

    一邊說著，白一邊把目光落在斐亞然被安斯艾爾牽著的手上，笑得一臉意味深長。

    發(fā)覺白的目光，斐亞然臉色微窘。

    雖然在來此之前，他就已經(jīng)聽安斯艾爾說過，作為安斯艾爾私人助理的白已經(jīng)知道了他們在一起的事，但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被誰看到自己與安斯艾爾在一起的樣子，還是讓斐亞然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他和安斯艾爾可是名正言順的情侶，所以即使心中再不好意思，斐亞然卻也還是沒有回避白的視線，大方地晃了晃與安斯艾爾緊握的手心，歪頭對白笑了笑。

    安斯艾爾見狀，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眼底的寵溺呼之欲出，完全不在乎這里是不是還有其他人在。

    這兩人明明沒做什么特別的事，但正是這種無比自然而又理所當然的態(tài)度，竟讓白隱隱有種被強塞了一嘴狗糧的錯覺。

    在此之前，白雖然已經(jīng)聽安斯艾爾說過他和斐亞然在一起的事，但在白的印象中，斐亞然一直是個相對內(nèi)斂的人，氣質(zhì)也有些疏離，除了拍攝時的工作需要外，白還從未見過斐亞然與誰有過這樣自然的親密接觸。

    再說安斯艾爾。

    自少年時追隨安斯艾爾身側(cè)至今，深知安斯艾爾生平的白，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全銀河最了解安斯艾爾的人。

    但正因為了解安斯艾爾的過去，也深知安斯艾爾一直堅持并且為之付諸一切的究竟是怎樣偉大的事業(yè)，白才尤為清楚到安斯艾爾心中那無人能夠理解的冰冷和寂寞。

    白曾以為安斯艾爾這輩子都不會允許任何人靠近自己，進駐自己的內(nèi)心，但——

    目光落在那在恒星光芒照耀下，仿佛也變得暖洋洋的再也不見絲毫疏離的兩人，白在這一刻隱約覺得，在這世上，或許再沒有誰能像他們兩人這樣，如此契合。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