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是柏蕪暗藏鋒芒的字跡。
“少主,共有五幫人前去暗殺,均已殲滅。背后世家......是否需要警告一番?”
衛(wèi)清思慮片刻,提朱筆寫下:“辛苦,不用了。將名單直接上報陛下,并勸諫她不必輕易下手。我既遠離京城,那里的是是非非便無關了?!?br/>
遠遠看到雄偉的城墻,大理石被打磨的光滑平整。這里是前朝丞相的故鄉(xiāng),張公位極人臣后懷念故鄉(xiāng)淳樸之風,特意撥下一生小半積蓄在這修下城墻,除了抵御外敵之外也有希望將尚武之風傳承下去的意思。
衛(wèi)清怕把涼氣帶給妻子,也沒再回馬車,有些稀奇地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這么寒冷的天,竟有人只著單衣,還一副神態(tài)自若的模樣,看來有些功底。
這么想著,就聽到街角兩人的對話:
“你小子沒練幾年功夫,倒學起人家大冬天的穿單衣在街上閑逛了。現(xiàn)在得了風寒,看你回家怎么跟伯母交代?!?br/>
“好兄長,您武藝高強英俊瀟灑,別告訴我娘行不?”
那男子彈了下少年的額頭:“得了吧,知子莫若母,你怎么樣了伯母還能看不出來?......”
衛(wèi)清啞然一笑?!澳镒?,我們先找個客棧住下吧。將養(yǎng)幾天,再去祭拜父親。”
“是我拖累阿清了?!?br/>
衛(wèi)清立馬虎起臉,又想到江婉君看不著,故意在聲音中添了幾分怒氣:“娘子,你再這么說我可就生氣了。游山玩水本就是隨心所欲,你我之間難道要客氣一輩子嗎?”
“好好好,我錯了?!?br/>
兩人詢問路人,找到城中最大的客棧住下。衛(wèi)清給了車夫三兩銀子給他放了五天的假,約好到時侯南門見;隨后給江婉君用溫涼的水擦拭身體,自己也泡了個熱水澡好好睡了一覺,充分緩解了旅程的疲乏。
最近長陽城難得有了個大新聞。
“義兄,你說湘云客棧里那個青年女子真的是孝義侯嗎?”
“十有**?!蹦凶狱c了點頭,“天下二十出頭,喚身邊的清秀佳人‘娘子’的女子恐怕沒多少。更何況,從言行氣度就能看出此女不凡?!?br/>
少年不服氣地撇了撇嘴:“氣度都是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依我看,真正能算得上證據(jù)的該是城外的青山上忠烈公衛(wèi)季的墳墓。衛(wèi)將軍孝順,辭官離京后立刻來祭拜再正常不過了?!?br/>
“好,還是小五聰明?!蹦凶邮?,揉了揉少年的頭。
五天后,江婉君病情痊愈,跟隨衛(wèi)清去城外。
山中卻并非想象中的荒無人煙,甚至能依稀聽見孩童的聲音。兩人一開始以為打獵的居民,仔細觀察卻發(fā)現(xiàn)百姓攜家?guī)Э?,還拿著祭拜的香火等物。
衛(wèi)清試探地叫住一位年過七旬的老者:“老人家,您知道衛(wèi)大將軍的墓在哪兒嗎?”
“這不廢話嗎,長陽城哪有不知道的人啊!”老者年紀雖不小了,卻仍然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你們二位也是特地來祭拜的?來來來,老夫給你們領路?!?br/>
“話說衛(wèi)大將軍——雖然皇上封了忠烈公,我們這兒的人都覺著還是這么叫順口。當初大將軍橫掃匈奴的時候,全城的少年人都以他為榜樣!他女兒也是巾幗英豪,不但文武雙全,還會幫著新皇處理政務。多難得??!”老者有些感嘆地說。也許有些人上了年紀,就和頑童有些相像了。
“如今她退位隱居,世人都道可惜;但老頭子我知道伴君如伴虎,衛(wèi)小將軍能安樂一聲,衛(wèi)大將軍在九泉之下便能安息了?!?br/>
衛(wèi)清聽得有趣,便笑著問:“長陽城內來祭拜衛(wèi)大將軍的人很多嗎?”
“當然!”老者說著指了指遠處荊釵布裙的婦人身后跟著的兩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城中人都盼望衛(wèi)大將軍能庇佑大霖千年安樂,年輕一代武功大進呢!”
衛(wèi)清失笑,“衛(wèi)大將軍又不是神明,哪能那么靈驗?不過心理作用罷了?!?br/>
“也不能這么說。關公也并非神明,大家還不是照樣用他辟邪。衛(wèi)大將軍在黎民心中,和神明也沒什么區(qū)別了?!崩险哂钟行┖闷娴貑枺骸奥犇愕目谝魬蔷┏侨耸?。沒聽說京中又出了這么個厲害的女娃???”
衛(wèi)清只笑笑,沒有答話。
陵墓明顯被翻修過,且周圍的一圈都擺滿了貢品:她們面前就有一盤冬天難見著的桃片,幾顆剝開的白水煮蛋,一整頭宰好的豬,還有幾顆皮相不怎么好的白菜土豆......但不管味道如何,都是長陽城百姓一片拳拳之心。衛(wèi)清感嘆地想著,父親最終得了善終。
她想著,牽著江婉君的手來到石碑前,輕柔地撫摸著。
老者看著兩人交疊的手,神情有些詫異。
“爹爹......這位老人家說的對,清兒還記得您當年的話呢。您希望我平安喜樂地度過此生?!毙l(wèi)清笑了笑,“然而,只有手中有足夠的權柄,才能護住自己和心愛的人啊?,F(xiàn)在我和您女媳都好好的,后半生就隱居鄉(xiāng)野了——記得您當年也有此志,可惜始終放不下沈家的江山?!?br/>
“其實當初女兒怨過您,怨恨在您心中皇帝的旨意比女兒的性命還重要;可如今想來,女兒真是頂頂幸運的了。幼時被您視為掌上明珠無憂無慮,少時得名師教導勤學武藝;上沙場之后也沒像無慮般受了重傷,還有了心心相印的妻子。更是體驗了一回一人之下的快意,功成名就后還能全身而退。別說一般女子,就是出類拔萃的世家子弟,也無人能有如此運道了?!?br/>
從第一個稱呼到這段話結束,老者在一旁聽得大驚失色,連忙作揖:“老夫眼拙,竟沒認出孝義侯,死罪死罪!”
伍長生平日里在山林中閑逛,雖年邁卻身體強健。獵下個野兔袍子,甚至公鹿山羊都不成問題的。即使遇到了狼蟲虎豹,撒腿逃命也能全身而退。
他是個話多的性子,然而世人大多覺得他瘋癲怪異不愿搭理,便也只好待在這荒山野林中與自然為伴。
“老人家快起來吧?!毙l(wèi)清伸手去扶,“現(xiàn)在可沒什么孝義侯啦了——再說還是衛(wèi)小將軍更順耳些?!?br/>
“對對對,衛(wèi)小將軍!”
“老人家貴姓?我再和父親說會兒話,您愿意陪著嗎?”
“免貴姓伍,只要衛(wèi)小將軍不介意,老夫自是榮幸備至!”
衛(wèi)清便又拉著江婉君和父親說了好一會兒話,大多將來的計劃;也講了衛(wèi)婉瑜的事,沒說她留在京城,只言她有繼承衛(wèi)家遺志的心思,又惹來伍長生“衛(wèi)家滿門忠烈,老天有靈,一個十歲稚子也如此明理”的感嘆。
回去的路上,伍長生見衛(wèi)清平易近人,便大膽了些?!捌鋵嵾@幾日來衛(wèi)大將軍墓的人多還有一個原因?!彼室赓u了個關子,“還有四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比武大會了。不少江湖俠士少年兒郎都在摩拳擦掌,祈愿忠烈公庇佑呢?!?br/>
衛(wèi)清來了興致,偏頭對江婉君說:“閑著也是閑著,我們等幾天看看這俠義之都的比試如何?”
“自無不可?!苯窬簧頊\碧色衣裙,淡雅的手帕輕掩住朱紅的唇色。頭上流蘇隨著清風微揚——這里的女子大多英姿勃勃,倒顯得“徐靜姝”這般清麗溫婉的稀罕了。
老者有了遇見衛(wèi)小將軍的傳奇經歷,很快精神抖擻地跟那幫老友吹噓去了。衛(wèi)清也不在意,余下幾日只陪著妻子逛逛街,買了些特色小食,還意外淘到了一把不錯的匕首。衛(wèi)清想了想,起名“懷霜”。
江婉君嘴角含笑。自小她沒離開過懷芷和懷素,這些天自是有些想念。但知道她們兩人心心相印,如同自己和阿清一般,便也沒什么不放心的。
比武大會當天,街上鑼鼓齊天,人群一窩蜂地往擂臺方向涌去。擂臺離湘云客棧很近,衛(wèi)清早早地帶上江婉君去占了位:懷抱妻子飛身躍上一顆枝葉稀疏的古樹上,拿出熱騰騰的包子油條,愜意地吃將起來。
她的身法高妙,做的毫無費力,自然引來了不少注目。而其中大多結合得到的消息,都已確定此人便是衛(wèi)小將軍衛(wèi)清衛(wèi)子瑜。
滿臉正氣的城主宣布比試開始,還特地向衛(wèi)清的方向拱了拱手。由于她在場,眾人似乎也沒藏拙,將十八般功夫都施展出來,惹的江婉君時不時低聲驚呼。
衛(wèi)清也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從幾年前他們得勝歸來,朝中重文輕武的趨勢緩解了很多。不少世家兒郎若無讀圣賢書的天份,父母長輩也不再阻攔他們參軍。
可江湖人士身上煞氣雖少些,也并非招招狠辣直擊致命,看上去的確更為精妙多變,要不說叫“切磋”呢。
幾場過去,江婉君興致頭也上來了,邊將最后一個小籠包送入口中,邊目不轉睛地看著。衛(wèi)清用繡著幽蘭的手帕輕輕擦了擦她的下巴,眼睫低垂。
小半個時辰過去,城主宣布休息片刻。人群霎時喧嚷起來,臉紅耳赤地爭論著誰家的招法高妙,輸了的一位少俠明顯不服氣,正找那個“下陰招”的人理論。
這時,一個清脆的少年音高聲叫道:“那孝義侯也不過二十一歲,這年紀在京城孩子都生了兩三個,可在我們長陽城也還是個黃毛丫頭。不過借著父親的余威罷了,我倒要看看她有幾分真本事!”
作者有話要說:阿清有那么不沉穩(wěn)嗎233
不過說實話,我一直不喜歡金手指開的太大,但情節(jié)走向真不怎么“現(xiàn)實”......心中有無數(shù)中正常地虐的方案,從沒想過寫hhh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