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龍澈忽地頓住了動作,眉頭一皺,哼了一聲:倒霉,居然就差一點,偏偏到了這一步,扯動腰傷,再也不能往前。
葉落象是被解了咒,一下跳起來,本來這時候她應(yīng)該扶龍澈躺下,可是卻象個無頭蒼蠅,在床邊不知所謂的來回走了兩遍,就急急往門外而去,還不忘丟下一句:“藥煎好了吧?”在凳子上磕絆了一下,終于慌慌張張地出了門。
龍澈本來是開口叫葉落扶自己一把的,后來又想取笑她分明之前進來說灶上燉的湯,怎么一下子變成了藥?這些話都被葉落這般莫名其妙的行徑硬生生的給堵在了嘴里,那張著的嘴,等葉落消失才慢慢的合攏了。
落落這是怎么了?就那么怕自己親到她?不對,她好像是很緊張,緊張什么呢?龍澈眼睛一亮,呵地一下笑出聲來,原來如此!他明白了。
葉落握著金匕首摸進了后院,但見四下里一片黑暗,唯有正屋里亮著,隱隱傳來女子嚶嚶哭泣和婆子的忽高忽低的說話聲音,想來那就是那處了。
她警惕地一邊打量四下的動靜,一邊輕手輕腳的借著低矮花木盆景的掩護終于摸到了窗臺下,聽聽動靜,沾濕了手指在窗紙上捅了個小窟窿,便往里看去。
那個瘦高的黑影此時也隨著她的行蹤,來到了不遠(yuǎn)處的一棵大樹后,偷偷打量她的動靜。
只見屋子里靠門邊站著兩個身形壯實的丫鬟,一看就是特意安排把門的,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體型松弛,顴骨瘦削的臉頰,眼珠大,眼瞼松弛,一看就是個刻薄潑辣之人,正從桌子上端起一碗冒著熱氣的粥向床邊走去。
“何姑娘,你這又是何苦呢?女人的青春年華可就只這么幾年,別看現(xiàn)在小伙子象蜜蜂追著鮮花一樣跟在你身后轉(zhuǎn),等過幾年,自然有更水靈的姑娘取代你,那些男人們早把你忘到腦后去了。所以,女人一輩子最重要的是在自己有資本的時候,趕緊找個有錢有勢的男人嫁了,以后吃穿不愁,不像那些成天算計這怎么樣把一個子掰成兩個花的女人,成親后馬上就會年老色衰,一輩子也就那么悲哀的活著了?!?br/>
婦人語重心長地說著,坐到床沿上,用湯勺舀了湯,殷勤地吹了一吹,往倚在床頭那個縮成一團,頭發(fā)凌亂,滿臉淚痕的少女嘴邊送去。
何燕緊緊抓著被子掩在胸前,只有這樣,她才能感覺到在這虎狼窩里有那么一點點能抓住的東西。
見她不張嘴,婦人惱怒,卻又不得不裝出一副笑臉:“哎呀,仇大老爺這次可是娶你做填房,明媒正娶,比起那些個沒名沒分,今兒進明日出的女人來說,你這可是燒了幾輩子的高香,想想你爹從此治病的錢不愁了,你娘也能綾羅綢緞的穿著,你弟弟也能進學(xué)堂讀書,說不定將來還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這么好的事情,打著燈籠都難找,還猶豫個什么?”
葉落心想看這婦人把話說得這么利索,只怕是往日就是這樣騙多了吧?把這仇大老爺吹捧的天上少地上無的。要是她武功還在,區(qū)區(qū)這么幾個女人,只需直接推門,一下一個點倒,背起何燕越墻而去,人不知鬼不覺??墒乾F(xiàn)在得想想辦法,硬闖不行,何況何家還得在這里生活下去,最好不要給他們招惹麻煩。
何燕平日看著溫順,此時卻也倔強,雖然餓了幾天,意志仍是堅定,扭頭道:“既然仇大老爺這么好,你怎么不嫁了他去?”
這話說的,守在門邊的那兩個丫鬟想笑又不敢笑,就連躲在外面的葉落也暗暗點頭:有骨氣,救她值得。
只氣得那姚姓婦人本來就長得難看的模樣更加丑陋,本來還想再勸說勸說,見何燕那輕蔑的眼神,便失去了耐心,站起身來,將湯碗往床邊的凳子上重重一擱,濺起的熱湯便燙著了手,又是擦又是吹的,像個跳梁小丑。
“人家仇大老爺是看不上我這寡婦,不然還能輪到你這小騷貨?老娘年輕的時候,屁股后面跟著的男人不比你少,可是沒這機會,嫁了個窮酸的短命鬼,我是好心勸你……”姚大娘一手叉腰,一手食指尖尖,幾乎要點到何燕的眼珠子里去:“是不是還惦記著那趙公子?他家再怎么殷實能比得過我家老爺去?不就是個年輕點的小白臉,我家老爺看上的女人,他敢說半個不字,是不想活了?你也不想想,進來幾天了,怎么趙家一點動靜沒有?但凡腦子不笨的,不會拿著雞蛋往石頭上磕……”
姚大娘這話說得尖酸刻薄,可是大家都知道是實話,不然,往日不會有那么些女子被仇大老爺霸占了不敢吭聲,自認(rèn)倒霉,或者貞烈的就自尋了短見。
不過,她這么狐假虎威的做幫兇,也真正可惡,葉落算是記下她這張嘴臉了,又想到趙家好像的確沒動靜,是被嚇唬住了,還是明哲保身,壓根就沒行動?現(xiàn)在也沒空追究那些,先想想怎么救何燕出來再說。
葉落四下打量,記得過來的時候看見前面有座閣樓很是華美,周圍還弄了一大堆木雕什么的,心里有了主意,返身便往那處潛去。
經(jīng)過那棵藏了人的大樹時,葉落先前就有一種被人偷窺的感覺更加強烈,此時更加警惕,目光流轉(zhuǎn),見那樹下一片衣角一閃,心知自己被人跟蹤,這人肯定不是仇家的,不然,跟蹤的人沒必要躲藏,直接喊叫捉拿自己便是,只是不知這人是何用意?
葉落只當(dāng)自己沒發(fā)現(xiàn),小心翼翼地從那樹邊經(jīng)過,冷不防一把就抓住了那人細(xì)瘦的胳膊。
那人覺得分明是自己在監(jiān)視葉落的舉動,卻不知怎么會被她反過來抓住了自己,本能的張嘴就要喊,脖子上卻立刻多了一樣冷冰冰陰森森的東西,那是葉落將金匕首橫在了他的脖子上。
“要命就別喊?!彼吐晠柡?。
那人一怔,有些不甘,卻又只能點頭。
“你是誰?跟著我干什么?”葉落見四下無人,低聲問道。
淡淡的月光透過樹葉縫隙,照在她露在外面半張美麗動人的面龐上,那人轉(zhuǎn)過頭來便看見了如此冷清而絕色的女子容顏,不由愣愣地再也挪不開目光。
葉落順手就將他蒙在臉上的黑布扯掉,那男子大約十七八歲,生的俊俏瘦削,卻透著一股貴氣,雖然個子不矮,唇邊那軟軟黑色的絨毛卻是還未成型的胡須,看起來就是個不諳世事的書生。
他要是會武功,還能被葉落如此輕易的拿?。?br/>
“說!”葉落見他如此無理地盯著自己眼睛眨也不眨,將手中匕首緊了緊。
男子臉上忽地籠起淡淡粉色,面帶三分羞澀,回過神來倒不知道看什么地方好,低聲道:“我,我,姑娘別誤會,我來救人的,和你一樣,一樣?!?br/>
“救人?你知道這里面關(guān)的是誰?”葉落心想這人恐怕連他自己都保不住,還妄想救人?
“何燕姑娘。”說到這里,瘦削男子忽地醒悟過來什么:不對啊,這姑娘怎么把自己當(dāng)犯人審呢?他為什么要怕她,要有問必答?
于是他一挺胸,那沒有四兩肉的胸脯還沒挺起來,又泄氣的自動縮了回去,人家匕首可在脖子上架著,好漢不吃眼前虧!
不過,他嘴里還在力圖扳回一城來:“你又是誰?來這里干什么?”
忽地葉落欺近他的身體,手上將匕首一收,另一只手順勢將他推到樹后,她也跟著貼了過來。
男子本能地雙手扣住葉落的雙肩,正要推開她,然后嚴(yán)厲地斥責(zé)她輕浮,以為自己會被她的美色迷惑,就忘了剛才的問題嗎?
可是沒等他開口,葉落一只手便捂住了他的唇。
少女的手軟而暖,帶著點點暗香浮動,男子的心便飛速的跳動起來,這是怎么了?他見過多少絕色的女子,多少比她妖嬈萬分,勾引手段更高明的女子,可是此刻卻覺得她是從月光里翩然而至的仙子,這般孤高清絕的美,竟是從不曾見過,雙手就那樣握著少女的雙肩,定定的忘了松開。
一個家丁匆匆走進后院,原來是來詢問勸說進展?fàn)顩r的,屋中守門的丫鬟打開門,姚大娘沒好氣的大聲詛咒了幾句,無非是何燕如何冥頑不靈,她有多么辛苦,會加緊勸導(dǎo),然后與家丁交談了幾句,便關(guān)了門,家丁沿著原路返回,看樣子是去向仇大老爺匯報去了。
葉落這才松手道:“你是趙公子?”男子也慌忙跟著松手。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釋,這人一身書生氣能有膽量闖進來救何燕,除了那個有婚約的趙公子,還能有誰?別人只怕早就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生怕沾上了這事情,得罪了仇家。
這人也算的有情有義,就沖著這點,何燕算是選對了人。
那男子似乎沒想到葉落會識穿他的身份,怔怔地看著葉落,沒有回話。
“我是何姑娘的朋友,是來救她的?!比~落以為他這是小心謹(jǐn)慎,便自己我介紹說。
“哦。”男子的興趣并不在她是何燕的朋友這句話上,而是急忙追問道:“請問姑娘高姓大名?”
他沒有問芳名,卻問高姓大名,這倒有了點江湖的口吻,不過葉落急著救人,只是略感奇怪,卻沒有在這個上面留意道:“我叫葉落,快,跟我來?!?br/>
趙公子很是聽話的貓了腰跟在葉落身后就往院子外摸去,不料,還沒走出幾步,一腳踩在一塊石子上,腳一崴,那石子彈了起來,在鵝卵石鋪就的道路上一路響著歡快的往前滾去。
“有人?!?br/>
“誰?”
屋子里立即傳來了姚大娘和那兩個丫鬟的呵斥,隨即門開了,兩個丫鬟提著棍棒跳了出來,就向響聲處張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