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意外有孕

    十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

    無處話凄涼。

    塵滿面鬢如霜。

    十年生死，兩茫茫！塵滿面，鬢如霜！

    次日的朝堂上，楚柯果然自動請纓出動挑釁的南夷國，為國建功。

    項(xiàng)天翊，準(zhǔn)！

    蜀晟睿此時方才明白楚喬入他軍營只為幫項(xiàng)天翊削減他兵力，暗中怒火攻心，卻只能咬牙隱忍。只是借五十個兵而已，楚喬借兵是為了大項(xiàng)效力。他堂堂郡王，不能小氣的不借。不但不能不借，還得開開心心地借，還有比他更憋屈的人嗎？

    他自然知道這些人只要出了郡王營，將不再屬于他了。若是以前，只是五十個兵士，他也犯不著如此惱火?？墒潜怀逃?xùn)練出來的五十個兵士，現(xiàn)在卻是他最大的驕傲??！

    回到府中，蜀晟睿越想越不甘，越想越憤怒，自己玩弄兵權(quán)計(jì)謀十?dāng)?shù)年，今日竟然栽在一個『毛』頭小子手上，這讓他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而且軍營中的士兵現(xiàn)在許多都在問為什么楚國舅不去兵營了？上回就是明基生病，都沒有那么多人記掛著。該死，那個臭小子，竟然只是一次訓(xùn)話，就拉走了他幾乎一半士兵的心。

    他二十年準(zhǔn)備出來的心血，不會就要葬送在這樣一個『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身上吧！不，他不允許！絕不允許！

    徒然握緊拳頭，只見一陣骨關(guān)節(jié)的交錯聲。蜀晟睿惱怒之下一抬手，就見屋頂上四名黑衣蒙面人，忽然悄無聲息地躍下，在他面前無聲地跪了下來。

    蜀晟睿道：“立刻著人去殺了那個礙事的臭小子！三天之內(nèi)，本王要見到他的尸首。還有，迅速飛書給南夷王，就說西楚由國舅帶領(lǐng)五十奇兵，將在近段時間內(nèi)喬裝進(jìn)入南夷，讓南夷王小心防范?！痹居X得楚喬那么可愛，那么地想讓他親近的想法此刻怎能敵過自己的憤怒？

    他不可能會讓自己的大業(yè)毀在一個臭小子身上。三天后就是出征之期，他要楚喬就算能命大的躲過他的殺手，也要他此去南夷，有去無回。

    五十奇兵，若不能為他所用，那么他會毫不留情的摧毀，因?yàn)榻裉斓牟肯?，明天開始就是他敵人的利爪了。

    不知道何時養(yǎng)成的習(xí)慣，每個深夜的時候，腳步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這里。而每次無一例外的都被這樣一頁朱紅『色』的大門無情地阻擋。項(xiàng)天翊抬頭，看著頂上那一塊龍飛鳳舞的‘鸞鳳宮’匾額，當(dāng)初這塊匾是他親手寫的。這宮中有數(shù)十座宮，上百座殿，一千多個小院，可只有這里是他修建規(guī)劃并提名的地方。

    鸞鳳宮內(nèi)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就仿佛里面沒有人似的。她果然說到做到，說不出門就不出門。項(xiàng)天翊抬頭仰望著擋住自己的大門，當(dāng)日得知真相。

    那一刻的心痛淡了些，只是無力與傷感卻是余日倍增。他想她，很想很想，可是他有何顏面再去見她？

    心里徒然狠狠一抽，難道她每天就吃這個嗎？是不是因?yàn)樗麤]有再見她，宮人們就以為她不受寵，開始欺辱她了？惱憤地躍下屋檐落到小宮女面前，小宮女看見一個人突然從天而隱，本來就嚇到了。待看清項(xiàng)天翊難看的臉『色』時，手中不由一顫，托盤應(yīng)聲落地，摔碎了僅有的幾個碗碟。嚇得小宮女連忙抖索著跪了下去，連聲叩頭道：“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朕問你，最近這些天，皇后娘娘吃的就是這些嗎？”項(xiàng)天翊看了眼地上剩菜居然還夾了黃菜葉，頓時只覺得肺都要燒炸了。小宮女緊低著頭，細(xì)聲細(xì)氣道：“回回皇上，宮中送來的伙食的確不太好，但是國舅大人時常會托人暗中送好的飯菜過來，這些是宮中送來的伙食，娘娘沒讓奴婢們吃，這剩菜是故意弄成這樣給人看的?！?br/>
    “行了，下去吧！”項(xiàng)天翊臉『色』難看地?fù)]了揮手，小宮女連忙收拾好東西，落荒而逃。

    項(xiàng)天翊看了看仍然沒有聲響的鸞鳳宮，楚喬每天都會給她送吃的嗎？這么說，他知道她一直在宮中過得不好？為什么他沒有跟自己說呢？

    楚喬，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御書房中看到的楚喬，不知道為什么？他的眼淚竟然莫名地讓他的心疼得都快要被『揉』碎了。是什么讓他一個男兒這樣悲傷？他只是好奇問一句，沒想到他這樣輕易地就淚流滿面。他看到他在極力想要忍住，結(jié)果卻是越想忍越忍不住。

    他本來想安慰他一翻，但是剛伸出手，他卻緊低著頭告退了。

    是什么樣的痛，讓他寫下如此凄苦的詞句？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無處話凄涼……

    一個寺院里長大的孩子，有爹有妹妹，有傲人的家世，有花不完的錢財(cái)，更有著現(xiàn)在的權(quán)勢。這樣的他還有什么好凄涼的？

    忽然很擔(dān)心，今天他在朝上提出那個計(jì)劃，蜀晟睿必然不會讓他好看的吧！抬頭看看天『色』，已經(jīng)夜深過三更了。反正也睡不著，就去看看他吧！看了看身上的青『色』龍袍，還好，這個顏『色』在夜里不會那么顯眼。

    提氣，項(xiàng)天翊往宮外楚府的方向躥去。

    “娘娘，鸞鳳宮的小碧來了?！?br/>
    飛鳳宮中，諸葛芊芊正倚躺在鳳床上喝『藥』，聽到之雅的輕聲稟報(bào)，她皺著眉頭放下了『藥』碗：“誰讓她這么明目張膽的過來的？”自從四哥不再召嬪妃侍寢開始，這段時間，她用小小的恩惠與溫和親近收買了不少宮人。

    鸞鳳宮的小碧只是這其中的一個而已，當(dāng)然小碧會被收買并非因?yàn)檫@兩個原因，她不過因?yàn)榭吹竭@些日子她諸葛芊芊每日都會去御書房，而且出來時都滿臉開心，而楚柯卻被深鎖宮中，恐再無出頭之日了，她這是跟著形勢走呢！

    對于這樣一顆墻頭草，諸葛芊芊是極度不喜的，但是再不喜，她也要靠人家?guī)退k事。

    不明內(nèi)情的人都羨慕她，在宮中一枚獨(dú)秀?？墒怯钟姓l知道，她風(fēng)光背后的悲涼與惶恐？

    誰又能知道，這段時日，她天天主動去御書房看四哥，千般萬柔，萬番體貼，他卻都只是溫和卻疏遠(yuǎn)地告訴她，讓她不必天天跑來跑去的，累人！

    累人？就只是那么一段路，怎么會累呢？要看的是自己心愛的男人，就算是要她爬上天頂，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呀！而四哥所謂的累人，是怕她累著，還是怕她累著了他？

    那一次他莫明其妙生病，而且連著昏『迷』了三天，她去探望他，卻竟然被他的內(nèi)侍景華攔在了門外，因?yàn)閾?jù)說是皇上有令，不見任何人。這個任何人，也包括她這個皇后。

    她擔(dān)心，于是讓小林子請來了項(xiàng)俊澤，使盡十八般柔弱與傷懷姿態(tài)，終于從他口中套出了內(nèi)情。原來是因?yàn)榍槎九c楚柯鬧挑，四哥才會吐血昏『迷』。也就是說，四哥他已經(jīng)愛上了楚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諸葛芊芊只覺得一瞬間天崩地毀，這才纏綿病榻了十多天，仍然不見好轉(zhuǎn)。

    原來她七年多的感情也比不上那個丑八怪兩個月，這讓她情何以堪？

    爹不疼她，娘也不喜歡她，她從小就是在兄弟姐妹們的欺凌中長大的。然而，也正因?yàn)樗麄兊钠哿?，才迫使她變得?jiān)強(qiáng)，變得聰明，知道該如何最好的反擊回去，并隱匿好自己的鋒芒，讓他們吃了虧倒了霉卻永遠(yuǎn)都找不到原因。

    這樣明著被辱暗中報(bào)復(fù)，一天到晚都在算計(jì)中度過的日子，一直到九歲那年遇上被人追殺中了毒落到她家院子的四哥，其實(shí)那一回只是府中一個丫環(huán)救了他，她只是幸運(yùn)的在他醒來那一刻，剛好站在他面前而已。然后在他問是否是她救了他時，選擇了默認(rèn)。

    四哥就是那樣一個重情重義的人，他以為是自己救了他的命，從此以后他開始保護(hù)她。而她因?yàn)橛辛怂隹可?，以后府中就再也沒有人敢欺負(fù)她了。

    八年了，她已經(jīng)將近八年沒有過這樣憋屈的時候了。而這一生，她最委屈的日子莫過于現(xiàn)在，她花了八年的時候來守候的男人，她的丈夫，竟然在短短的兩個月把本該屬于她的最寶貴的東西，送給了一個卑賤的丑八怪。

    四哥是她這一輩子的依靠，若是沒有他的愛，她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所以，她不認(rèn)輸！絕不！

    之雅聽到諸葛芊芊口氣不好，于是小心翼翼道：“那，奴婢讓她回去?！蹦锬镞@段時日，心情差得很。這偌大的皇宮中，僅僅她一人知道她的真面目，自然唯一能讓她撒氣的人就只有她了。之雅惶惶地低著頭，生怕一個不小心又惹到自家娘娘生氣了。

    娘娘生起氣來，那可不是人人都受得起的。

    “誰讓你擅作主張的？讓她進(jìn)來！”

    果然，這樣小心還是惹惱了她。之雅連忙更加垂首地小聲道：“是，奴婢這就去！”

    “不要讓人看到了?！敝T葛芊芊吩咐道。之雅道：“是，奴婢明白?！?br/>
    之雅遣退其他宮人，帶著小碧偷偷進(jìn)來的時候，諸葛芊芊早已下了床，將自己收拾得精神煥發(fā)了。盡管因?yàn)橹浪母缧南党潞?，她病了已?jīng)有好些天了，但是任何時候，她都不會讓宮人看到她的憔悴與狼狽。她定要讓大家知道，她永遠(yuǎn)都是最得寵的諸葛皇后。

    “小碧，你怎么來了？”坐在鳳榻上，主動微笑詢問，溫和卻不乏高不可攀。而之雅帶了小碧進(jìn)來后，就自動地出去守門了。娘娘的秘密她還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免得將來連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像小碧這種沒什么文化只會趨炎附勢的小丫頭哪里能看懂這些？見諸葛芊芊對她笑，她便也不自覺地覺得這位娘娘，真是個大好人?！芭窘o皇后娘娘請安！”彎著腰行過禮后，小碧道，“奴婢過來，是因?yàn)橛幸粋€秘密要告訴皇后娘娘?！?br/>
    “哦！什么秘密？”諸葛芊芊淡定地端茶泯了一口。

    小碧左右看了下，才壓低聲音道：“皇后娘娘，其實(shí)我家娘娘根本就沒有毀容?！?br/>
    諸葛芊芊端著茶杯的手一顫，半杯茶潑下來，剎那燙紅了她還算嬌嫩的手。但是她卻裝作無事一般，從容緩慢地放下杯子，扯過絲巾輕拭了下手，才不緊不慢地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是了，若是被燒傷，怎么可能只燒傷了臉，其他地方都完好無損？許妙涵那個無能的蠢女人，居然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都對付不了。

    楚柯沒有毀容，四哥知道嗎？若是知道，可能他喜歡她的美麗多一些吧！可若不知道呢？若先前不知道，以后知道了，他會否更加愛她？

    “奴婢說的句句屬實(shí)?！毙”炭隙ǖ?，“今天晚上奴婢去給娘娘收拾房間的時候，發(fā)現(xiàn)娘娘的妝盒里居然有兩塊黑『色』的假傷疤，那形狀與娘娘臉上的傷疤完全是一模一樣的?！?br/>
    “那皇上知道她沒有毀容嗎？”裝作漫不經(jīng)心地再問了一句。小碧想了想，道：“應(yīng)該不知道吧！每次皇上來的時候，我家娘娘臉上都是帶著傷疤的?！?br/>
    “嗯，本宮知道了！”低下頭斂去眼中的萬千思緒，諸葛芊芊只怕自己的淡定再也裝不下去了。但小碧分明看不清形勢，沒聽到娘娘說打賞什么，她還以為是自己帶來的消息不值錢，于是又道：“還有，今天晚上，奴婢出來見娘娘的時候，在鸞鳳宮門口碰見皇上了?；噬弦娢叶酥牟耸胶芎唵?，似乎很生氣的模樣?！?br/>
    這么晚，四哥還在鸞鳳宮門外徘徊嗎？諸葛芊芊捂住唇口，劇烈的咳嗽終于再也強(qiáng)咽不住了?！翱瓤取瓤取?br/>
    “娘娘，您不舒服嗎？”小碧見她咳嗽，連忙關(guān)懷地走過來扶住了她。

    諸葛芊芊緊緊地咬住牙關(guān)。不，不行，她不能這么沉不住氣，盡管，此刻她是多么的想將這個，帶給她這些會讓人絕望消息的小宮女撕碎。

    好一會兒之后才抬起頭來，諸葛芊芊笑道：“昨夜偶感了些風(fēng)寒，本宮無礙！你回去吧，對了，讓之雅拿十兩銀子給你?！?br/>
    “是，奴婢謝娘娘恩典！奴婢告退！”只是幾句話就得到十兩賞銀，小碧樂壞了，連忙笑著謝了恩，也不再管諸葛芊芊是否不舒服，立刻就松開攙住她的手，開心地告退離去。

    而諸葛芊芊在她離開之后，將她『摸』過的自己的衣袖，徒然一伸手，撕碎。

    后宮中這一切的明明暗暗，又怎么可能逃得過一直在伺機(jī)翻身的太后眼睛？

    聽著宮人稟報(bào)的飛鳳宮情形，似是發(fā)現(xiàn)了一個好玩的玩具，太后開懷地笑了。呵，飛鳳宮中那個小丫頭，竟然如此沉得住氣，看來在后宮這塊肥沃的土地上，她絕對會是塊最好的苗子。

    楚柯這樣輕易地就退出了戰(zhàn)場，將自己封鎖，太后正覺無聊呢！也許那個小丫頭可以『逼』出她來也說不定呢，上回她讓人送了匿名信給項(xiàng)天翊，卻沒見他有什么反應(yīng)，想來是楚柯已經(jīng)搞定了他。

    她花費(fèi)了那么多心思，卻什么都沒有得到，讓人好生不痛快呀！不過，現(xiàn)在似乎有人可以幫她的忙了。

    “晴兒！”待稟報(bào)的宮人離開后，太后鳳眼輕瞇，低聲一喚。

    晴嬤嬤立即無聲地走到了她身邊：“小姐！”

    “去，找一個可靠的人，想法子將蕭瑟城那件事賣給飛鳳宮那個丫頭?！?br/>
    “奴婢明白了！”晴嬤嬤應(yīng)聲離去。

    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

    韋世連倒后，太后基本上已是翻身無望了，項(xiàng)爸爸說過，若可能，讓她保住韋安離的命，所以楚柯從來就沒想過要對她趕盡殺絕。

    與項(xiàng)天翊斷絕關(guān)系之后，就已經(jīng)打算要退出后宮了，她哪里能想到，在那兒，此時正有多少人在日夜不分地想著應(yīng)該怎樣算計(jì)她？

    楚府。

    白天因?yàn)轫?xiàng)天翊突然問及關(guān)于那首詞，楚柯不可避免地再想起那些傷痛的往事，所以一整天心情都很低落。早早地陪楚金錢吃過晚飯之后就回了房間，知道今晚必然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干脆就不上床了。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塵滿面，鬢如霜。

    其實(shí)這不是整詞，但是就只是這兩句，便讓人痛得如此撕心裂肺。放下筆時，已禁不住再次紅了眼眶。

    “殘！”輕聲一喚，房梁上的人立刻無聲地躍下：“主子！”

    “你會畫人物畫嗎？”那天，他說他懂畫，他應(yīng)該是會畫畫的吧！就是不知道會不會畫人物畫。而自己，卻是不會畫畫的，二姐的畫倒是可以畫得很好，可惜她不在這里。

    月殘謙虛道：“屬下可以畫，但不是畫得很好。”

    “沒見過的人，你可以畫嗎？”

    “主子要畫誰？”月殘問道。楚柯說：“你試試吧！”將宣紙?zhí)嫠伜茫瑝荷霞堟?zhèn)，“我來說，你來畫?！?br/>
    “好?！痹職堊哌^來拿起了筆，楚柯在一旁的椅上坐下，瞇起眼睛想象著大姐的模樣，緩緩道：“是個女人，二十七歲，但是她看起來很年輕，最多不過二十二歲左右。她與我長得有五分相似，但是比我漂亮。臉型和我的一樣，小臉，下巴尖削，眉似遠(yuǎn)山，些微上挑。眼大而明亮，眼珠是純潔的墨『色』。睫『毛』就跟我的一樣，是卷翹著的。唇形狀如櫻果，『色』比桃紅。身高比我高了約莫一寸左右。她是卷發(fā)，長至后腰……對了，你肯定還沒見過卷發(fā)是什么模樣的?！背抡f到這里忽然睜開了眼睛，站起來，看到月殘的畫，她不由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這家伙，也太謙虛了，居然還說畫得不是很好。只是這么一會的功夫，雖然只畫了大半出來，卻已經(jīng)足以看出他畫功的功底了。默默地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畫下去，大姐的輪廓一筆一畫在月殘的巧手下慢慢地被勾勒了出來，眼見他停在發(fā)上的地方，楚柯忙用手比劃道：“是波浪型的，弧形大約這么大，很長，長到后腰，是完全的黑『色』?！?br/>
    眉如遠(yuǎn)山，眸似星辰，鼻若玉帛，唇比桃櫻。畫完了，月殘放下筆，認(rèn)真一看，不由也倒抽了口涼氣。

    這個女人，是人嗎？原本以為主子已經(jīng)是這世上最美的女人了，可是這名與她長像相似的女子，卻比她還要美上三分。

    月殘從沒想過自己可以畫出這么美的畫，這畫中的女子，她安靜地凝視前方的神態(tài)尊貴出塵，似青蓮出泥不染，也如牡丹高貴無雙，又若水仙清新脫俗。那精致完美的五官，有著不食人間煙火的絕塵美麗，圣潔到令人不敢生出絲毫褻瀆的心思。

    這世上真有人能長成這樣？

    “是很像，不過好像還差了點(diǎn)什么？”楚柯拿起畫像，看了會兒，忽然拿起淺褐『色』的眉筆在畫中女子的眼角輕輕勾勒了兩下。

    楚柯拿起畫像，看了會兒，忽然拿起淺褐『色』的眉筆在畫中女子的眼角輕輕勾勒了兩下，放下筆，她開心地笑了：“這樣就完全一樣了?！?br/>
    月殘看過去，不由更加驚艷地瞪大了眼睛，問道：“這是人嗎？”只是將她的眼角往上輕輕提了下，那名圣潔如仙的女子轉(zhuǎn)瞬間就魅如妖狐，撩『惑』人魂，竟是有著巔覆世間的誘人魅力！

    純中帶邪，似純，卻更邪！這樣一副畫像若是流傳出去，恐怕會成為世人競相爭奪的稀世珍寶吧！

    “怎么說話的？”楚柯知道他只是吃驚的意思，但還是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道，“這是我大姐?！?br/>
    “可是你不是獨(dú)生女嗎？”那天她喝醉了也一直喚著大姐二姐，月殘也疑『惑』呢！

    楚柯眼神一黯，沒有回答，只道：“你再幫我畫一張。”

    “好?！痹職埬闷鸸P，楚柯道：“我二姐二十四歲，身形嬌小，比我要短半個頭，披肩碎發(fā)。五官與我大姐有些相似，但臉型稍圓，眉『毛』形似竹葉，眼珠是透明的玻珀『色』。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鼻子就跟大姐一樣。嘴巴，嗯嘴巴就像我……”

    聽她說嘴巴像她，月殘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到楚柯故意畫深的紅唇上：“像現(xiàn)在的，還是像本來的？”

    “笨蛋，當(dāng)然是像本來的?！背路藗€白眼給他，月殘微微一笑，提筆畫出，而后放下筆靜靜端詳畫中女子。

    雖然沒有前一張漂亮，比起身邊的主子也稍遜一籌，但這名女子卻也自有一股不同的魅力，琉璃般的美目中泛著無害的眸光，嬌小玲瓏的身段，圓圓的小臉可愛非常，讓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憐意。

    但見楚柯拿起筆在她眉間稍稍加粗，柔弱的小女孩立刻就多了幾絲男兒般的英氣與堅(jiān)韌，剛?cè)岵?jì)，一下子就突顯出了她不同于姐妹，卻絕不輸于二人的美。

    這樣的三姐妹若是站在一起，會是什么情形？

    “你應(yīng)該多笑的！”楚柯抬起二姐的畫輕輕吹著，想要讓它快些干了好收起來，“謝謝你的畫啦！”

    月殘正在想著若是她們?nèi)忝谜驹谝黄鸪霈F(xiàn)在人前，會引起怎樣的轟動，忽然聽到她說話，不由應(yīng)道：“不客氣！”然后納悶地看著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關(guān)注于畫中的人兒，前面那一句是他幻聽了嗎？

    早知道會有客人到，但客人到的很不是時候。眼看畫已經(jīng)差不多干了，楚柯剛剛準(zhǔn)備收起，四名黑衣人突然從窗戶從門外同時躍進(jìn)了她房中，月殘飛快地出劍迎戰(zhàn)向離他們更近的二人，他并沒有擔(dān)心楚柯的安危，因?yàn)樗靼祝峭耆心芰ΡＷo(hù)好自己的。

    一柄利劍斜向刺來，楚柯迅速地旋了個身移開，身后另一把劍同時到達(dá)眼前，后仰，迅速地護(hù)好手中的畫，卻還是發(fā)現(xiàn)潔白的畫紙被削掉了一個小角，削落了二姐的裙角邊邊。楚柯眼睛頓時紅了，該死！氣憤地抬手正要給那弄傷她畫的人好看，卻從眼角看到一個青『色』的人影突然出現(xiàn)，楚柯急忙收了手，眼見那刺客的劍直朝她面門而來，青衣人飛快地躥過來替她擋開了另外兩人。

    看情形，她已經(jīng)沒有用武之地了。楚柯悠然走回書桌，迅速地收藏好兩張畫像。對于對戰(zhàn)的結(jié)果，她完全不『操』心。就是項(xiàng)天翊不來，那些人也不可能得逞。

    “皇上，他是下官的暗衛(wèi)。”眼見項(xiàng)天翊殺了其中一名刺客，另一名被活捉的刺客當(dāng)場服毒自盡后，又攻向已斬殺兩名刺客的月殘，楚柯連忙裝作略有些驚慌的走過去攔住了他。月殘暫時還不是項(xiàng)天翊的對手，否則她不介意他幫她教訓(xùn)一頓這個臭男人。

    “你的暗衛(wèi)？”項(xiàng)天翊森冷地瞪住楚柯身后滿臉無辜與冷漠的月殘，“他不是皇后的暗衛(wèi)嗎？”而且，他應(yīng)該死了才對，影不是說已經(jīng)殺了他。

    “娘娘的暗衛(wèi)是殘的孿生弟弟月傷?！背碌?，“皇上與月傷有仇嗎？他已經(jīng)失蹤很久了?！?br/>
    孿生兄弟？項(xiàng)天翊仔細(xì)地看了看月殘，立刻就相信了她的話。這個暗衛(wèi)雖然與那個人長得一樣，但這個人的氣息與那個人是不同的。不過雖然知道不是那個人，他還是不高興。

    冷冷地望著楚柯，項(xiàng)天翊道：“把他換掉！”不是商量，是命令。

    楚柯早知道他會這么說，卻仍然做出錯愕的模樣：“為何？殘又沒有做錯什么？”

    因?yàn)殡蘅此豁樠??！鞍阉麚Q掉，朕給你換個最好的暗衛(wèi)?！?br/>
    現(xiàn)在是以楚喬的身份在與項(xiàng)天翊說話，君臣有別，楚柯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但她更明白陽奉陰違。微微一笑，她道：“臣遵旨！”回頭看月殘：“殘，你回房去吧！以后不用時時跟在我身邊了。”悄然眨了下眼睛，月殘的失落頓時煙消云散。

    燦然一笑，轉(zhuǎn)身離開。似乎她說過，他應(yīng)該多笑的。

    “皇上心情不好嗎？”見月殘走了，項(xiàng)天翊還是青著臉，而且還泛黑了，楚柯有些莫明其妙地問道。這臭男人，可真不好侍候。

    “該死，他笑什么？”項(xiàng)天翊極度不滿，那個暗衛(wèi)為什么要對楚喬那樣笑，而且他那樣一笑，原本冰冷的臉頓時讓人有一種萬物回春的感覺，美好得都讓他有些嫉妒了。莫非，他的弟弟對楚柯也經(jīng)常是這樣笑的嗎？

    楚柯問道：“他為什么不能笑？”笑得很帥的呀！

    “因?yàn)殡抻憛捤男θ??！表?xiàng)天翊理所當(dāng)然地回道。楚柯無語了，這死沙豬男人，人家笑笑，礙著他什么事了？切！『毛』?。”梢?！

    暗中鄙視，明里卻還是要笑著的：“皇上，怎會這么晚來了？”

    項(xiàng)天翊收起自己的冷臉，反客為主地在椅上坐下，問道：“你知道她在宮中住得不好，為何不跟朕說？”

    她？“啊，誰？”楚柯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他口中的人指的是自己，因?yàn)樽约捍丝叹驼驹谒媲澳兀?br/>
    項(xiàng)天翊道：“朕說柯兒。朕聽說你經(jīng)常讓人暗中給她送吃的，她是不是被宮人欺負(fù)了？”

    原來說這事??！其中內(nèi)情楚柯早就查清楚了，現(xiàn)在宮中都是楚皇后倒臺，諸葛皇后盛寵的傳言。對于項(xiàng)天翊近段時間的動向她還是知道的，那些傳言自然是有心之心故意傳出來的。

    而有心之人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因?yàn)楹髮m本如戰(zhàn)場，而她既已退出，只要那個女人別太過份就好，她才懶得去與她計(jì)較！這才會給了水譽(yù)一疊銀票，讓他照料小言緋語及鸞鳳宮中誅人的伙食。

    對于項(xiàng)天翊的問話，楚柯不以為意道：“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后宮本來就是這樣的地方。無論是否自愿，柯兒囚于宮中是事實(shí)。雙后同臺便如天平，不能站在同等高度，就必然一天一地，平后娘娘盛寵，那些宮人自然不敢再對柯兒抱有期望了。”

    “哦，聽國舅的口氣，似乎對后宮的生存之道頗為熟練??！”雖然楚喬說的是事實(shí)，但項(xiàng)天翊聽起來還是有些不舒服，好像這一切的錯就是他造成的似的。然而，不是他是誰呢？

    楚柯自然聽出了他語中隱含的不快，但他卻裝作沒有聽出來道：“是??！微臣史書看得多，柯兒也會與我說些?！?br/>
    “哦，她經(jīng)常都與你說些什么？”聽楚喬說起她，項(xiàng)天翊立刻來了精神，但楚喬偏不如他意地指著地上的幾具尸首道：“皇上不是想，讓這幾位朋友陪著我們秉燭夜談吧！”

    僅僅三天，楚柯就高頻率地遭到了五次規(guī)模越來越大的高效率刺殺，但始終她都沒有機(jī)會親自動手。第一回是項(xiàng)天翊來了，后來的四次竟然都有兩隊(duì)不明人士救她，而且救了人就走，從不多留下半秒鐘。

    除了暗衛(wèi)隊(duì)還會有什么人救自己，難道那些就是項(xiàng)天翊給他換的新暗衛(wèi)？那另外一批又是誰的人？

    項(xiàng)天翊也納悶?zāi)橇硪换锶耸钦l呢！他想大概是楚喬自己的人吧！他那么有本事，當(dāng)然不可能沒一點(diǎn)兒自己的勢力。

    乾清宮中，正批著奏折呢！只聽景華又來報(bào)說：“皇上，皇后娘娘求見！”

    “就說朕在忙，沒什么事讓她回去好生歇著吧！”項(xiàng)天翊頭疼地『揉』了『揉』額。自作孽，不可活！

    這些天，芊芊每天都來乾清宮，有時是送茶，有時是送點(diǎn)心，反正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事。他當(dāng)然知道這只是她來看自己的借口，也知道是自己對她不起，讓她才嫁進(jìn)宮中這么短的時間就受盡冷落?？墒撬麉s更加害怕，怕楚柯不原諒他！

    還記得她說過，她不吃剩菜，他就是她口中的剩菜。這樣傷害過她以后，還與后宮那一群女人糾纏不清的話，那自己在她眼中就不只是剩菜，而是爛菜了，她哪里還有可能再接受他？

    “是！”景華應(yīng)聲退出去，稍候又進(jìn)來稟報(bào)道：“皇上，娘娘說她有一些事與皇上說，是關(guān)于楚皇后的?！?br/>
    關(guān)于她的，什么事？“請她進(jìn)來！”

    “娘娘，皇上請您進(jìn)去！”乾清宮門外，聽到景華的話，諸葛芊芊再次暗中捏緊了拳頭，原來現(xiàn)在要見到四哥，都得看在楚柯的面子上了嗎？

    “有勞公公！”微笑著走了進(jìn)去。

    “柯兒怎么了？”才踏進(jìn)殿內(nèi)，就聽到他的問話，諸葛芊芊的笑容在臉上暫停了兩秒鐘，而后更加溫柔起來。略帶些討好地笑著走過去，她道：“四哥，你去鸞鳳宮看看姐姐吧！”

    “怎么了？”項(xiàng)天翊皺起眉頭，他倒是想去呢？可他很明白，就算他拉得下臉去求她，她這時候也一定不會原諒他的。

    諸葛芊芊道：“臣妾發(fā)現(xiàn)，這幾天鸞鳳宮的宮女天天都會要求內(nèi)務(wù)府多送一些酸梅之類的小食品，這些東西尋常的女人家是不愛吃的，除非懷孕。所以臣妾想，姐姐她可能已經(jīng)懷了龍種?！比烨暗脑缟希葘帉m一名被她收買的小太監(jiān)忽然送消息來，說是偷聽到太后與晴嬤嬤的談話，原來在蕭瑟城還發(fā)生了那樣一段精彩絕倫的故事。

    四哥那時候懷疑楚柯對他下了情毒，那段時間他正在解情毒，自然是沒有碰過她的。若是楚柯此時有孕，那孩子就一定不是四哥的。而她很了解四哥，也許他可以接受楚柯身不由已的失身，但他肯定不可能接受她替別的男人生孩子。

    所以，她要楚柯有孕，就算沒有，也要讓她暫時的有。所以，她讓小碧每天都跟內(nèi)務(wù)府要酸梅，然后在這天假以關(guān)心之名上門來了。這次，楚柯當(dāng)真懷孕自然最好，那到時候四哥自然會想辦法除掉那個野種，這樣二人的關(guān)系只會更差。

    而就算楚柯沒有懷孕，四哥也會因此而想到她曾經(jīng)在身體上背叛過他。而她諸葛芊芊，只是因?yàn)殛P(guān)心才會懷疑她有孕，可并沒有肯定地說，她一定懷孕了。

    見四哥一臉風(fēng)雨欲來的表情，諸葛芊芊就知道自己是做對了。哼，楚柯，今天，本宮就要你好瞧！

    繼續(xù)溫柔地笑道：“臣妾不知四哥與姐姐為何置氣？但女人有孕時理應(yīng)當(dāng)細(xì)心照料，不能郁結(jié)于胸。四哥身為丈夫，無論有什么理由，此時都該服服軟的……哎，四哥，四哥，你去哪兒？”不等她說完，項(xiàng)天翊就飛快地跑了出去。

    看著他急促的背影，諸葛芊芊唇角一揚(yáng)，無聲地笑了。

    “俊澤，你怎么在這里？”得意地回過頭來，卻看到內(nèi)殿里門口，項(xiàng)俊澤安靜地站立著，失望地看著她，諸葛芊芊笑臉一收，稍候才心虛地?fù)P了揚(yáng)唇。

    項(xiàng)俊澤站在那里沒有動，他只是淡淡地看著諸葛芊芊道：“芊芊，你變了，變得善于心計(jì)了！”前些天在他面前還那樣?jì)扇鯗厝岬娜藘?，突然間就變得這樣可怕。若不是剛才被茶水弄臟了衣服，進(jìn)內(nèi)殿換了出來，恰巧看到，他恐怕一直都認(rèn)不清她的真面目吧！

    諸葛芊芊很快鎮(zhèn)定下來，微笑道：“在這樣的地方，不變我如何生存呢？”

    “但也不至于要損人利己吧！”項(xiàng)俊澤失望道，“是你變了，還是我，從來都沒有認(rèn)清過你？”

    “我只是關(guān)心四哥，有什么錯？”諸葛芊芊見他不再像以前一樣關(guān)心自己，聽口氣，反而更加關(guān)心楚柯，頓時不高興地沉下了臉。

    那個該死的賤女人，居然連一直喜歡她的俊澤也勾引走了嗎？

    項(xiàng)俊澤指問道：“你這叫關(guān)于皇兄嗎？你明知皇兄與皇嫂沒有發(fā)生什么，若皇嫂有孕，孩子就一定不是皇兄的。你明知他們?yōu)榍槎痉?，還要假裝不知，說皇嫂有孕，挑拔他們兩個人的關(guān)系。皇兄現(xiàn)在喜歡皇嫂，你這不是往他心口上『插』刀子嗎？”

    “難道要四哥白白地戴了綠帽子，還要幫別人養(yǎng)孩子，才叫對他好嗎？”諸葛芊芊犀利地反問，項(xiàng)俊澤頓時啞口無言。

    項(xiàng)天翊大怒著沖到鸞鳳宮，卻被大鎖的宮門生生地阻了腳步。

    她失身不是她的錯，當(dāng)時她只是為了救他才拒絕他，是他一直不肯信任她，才會錯失了她的美麗。若當(dāng)時他肯對她明說，自己有墨玉護(hù)身不會中毒，她肯定當(dāng)時已委身于他。

    對了墨玉，想到自己身上可避一切邪毒的神玉，項(xiàng)天翊忽然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一樣，疲憊地倚著鸞鳳宮的宮門滑坐了下來。為何要忘了自己的玉？有墨玉護(hù)身，就算她真的對他下情毒，他也是不會中毒的呀！為何兩個多月來，都一直堅(jiān)信是她下毒，不肯承認(rèn)自己已經(jīng)不可自拔地愛上了她，又為了自己的野心將她轉(zhuǎn)送他人？

    低頭抱膝，項(xiàng)天翊倚著鸞鳳宮的門，忽而悲傷的哭了。

    是他的驕傲自私與自以為是，讓他在她身上，輸?shù)靡粩⊥康亍?br/>
    如果現(xiàn)在他還去指責(zé)或是傷害她，她那樣決絕的人，還有可能原諒他嗎？

    此生將不再踏出鸞鳳宮半步，當(dāng)日，她以命相脅，『逼』他發(fā)誓沒有她的允許下，永生不準(zhǔn)踏進(jìn)鸞鳳宮，而她自己則畫地為牢，自我封鎖。

    就是這扇門，是這扇門絕決地將他們隔成了兩個世界。

    因?yàn)榇稳站鸵稣?，楚柯進(jìn)宮交代小言和緋語一些瑣事，沒想到出鸞鳳宮的側(cè)門時，竟然看到了倚門而坐的項(xiàng)天翊，楚柯愣了會兒，無聲地走到了他面前，項(xiàng)天翊感覺到她的氣息，驚喜地抬起頭來卻發(fā)現(xiàn)面前的人原來是楚喬。他連忙站起背過身去，不想除她以外的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狼狽，再回過身來，已成了高高在上的項(xiàng)皇。

    “國舅為何不經(jīng)允許地入宮？”因?yàn)閯倓偺珜擂瘟?，?xiàng)天翊略微不喜地問道。

    只是一個轉(zhuǎn)身，就忽然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若不是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楚柯會以為剛剛看到他的眼淚是自己眼花了。

    愣愣地看了他一會兒，楚柯道：“柯兒說身體不適，召臣進(jìn)宮為她診脈?！?br/>
    身體不適，是初孕難受吧！裝作不知內(nèi)情的模樣，項(xiàng)天翊問道：“那她現(xiàn)在如何？”

    楚柯道：“只是吃壞了東西，休息兩天就沒什么大礙了?！?br/>
    他這是在為自家妹妹騙他吧！明白不能再傷害楚柯了，項(xiàng)天翊便也當(dāng)作自己根本就不知原因，二人隨意地寒喧了兩句，楚柯告退離去，項(xiàng)天翊卻站在原處望著她的背影久久出神。

    原來他們兄妹不止長得一樣，連身上的味道都一樣，甚至連背影都這么像。

    一只利箭迎面『射』來，項(xiàng)天翊飛快側(cè)臉躲開，回頭再看時，鸞鳳宮的大門上霍然已多了一柄尾羽輕顫的箭，而箭尖上一張疊好的白紙附于其上。

    又是匿名信嗎？伸手拔下箭羽，拿下白紙展開，紙上只有九個字：楚柯有孕，項(xiàng)鈺軒之子！

    望月臺上，景華領(lǐng)著項(xiàng)鈺軒走上來，稟報(bào)了坐在城墻頂上的項(xiàng)天翊一聲，就告退離去。

    項(xiàng)天翊沒有回頭，問道：“三哥知道我今天叫你來，是為了什么嗎？”

    “是何事？”項(xiàng)鈺軒微笑著走到他身邊坐下，有多少年他沒有這樣叫過自己了。似乎自從當(dāng)年母后與香貴妃的事發(fā)生后，就不叫了吧！那以后，他要么不叫他，要么就連名帶姓一起叫。

    項(xiàng)天翊親自倒下一杯酒，遞給他道：“因?yàn)槲蚁胝埲鐜臀乙粋€忙?！?br/>
    “是什么忙？你說，只要我能辦到，絕不推遲?！表?xiàng)鈺軒信誓旦旦道，難得他還愿望請他幫忙。但他絕料不到他要自己幫的忙是什么，否則他怎么可能答應(yīng)？

    “那就好?！表?xiàng)天翊道，“我要三哥幫我配一服最好的墮胎『藥』，給楚柯?！?br/>
    項(xiàng)鈺軒心中巨震，端著酒杯在空中足足停頓了三秒，才微笑道：“天翊年紀(jì)不小，該有子嗣了。你身為帝王，為皇家開枝散葉是職責(zé)！”

    項(xiàng)天翊臉上頓時陰沉了下來：“那不是我的孩子。三哥應(yīng)該記得上回我們?nèi)ハ鄧缕砀５氖掳?！就是那回我們被人設(shè)計(jì)中了摻雜毒『藥』的合歡散，她被他的暗衛(wèi)所救?！蓖Ａ艘粫海诺溃骸耙粋€暗衛(wèi)還沒有資格要讓朕的皇后給他生孩子，三哥醫(yī)術(shù)絕頂，相信可以輕易地幫我這個忙，并好好地照看好柯兒的身體。”

    “但是你與皇后成親已四月有余，孩子也有可能是你的……”不等項(xiàng)鈺軒說完，項(xiàng)天翊就道：“這不可能，因?yàn)槲疫€沒有碰過柯兒?！北緛硭梢哉f自己在練五圣神功不會有子嗣，但這句話能更好地套出項(xiàng)鈺軒的話。

    眼見他果然因?yàn)檫@一句話而眼帶欣喜，項(xiàng)天翊頓時怒火中燒，卻平靜地移開視線，道：“三哥，此事就拜托你了?！?br/>
    “我不開?！表?xiàng)鈺軒淡然道，“你也不能開?！?br/>
    “為何？”項(xiàng)天翊哧笑了一聲。

    項(xiàng)鈺軒道：“我不開，是因?yàn)槲沂沁@個孩子的父親，虎毒不食子。”從天翊一開始說請他幫忙開『藥』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必然是已經(jīng)知道了真相。

    從天翊一開始說請他幫忙開『藥』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必然是已經(jīng)知道了真相，這么做是有意試探他的，否則這樣的密事，他作為丈夫，是不可能說給外人聽的。

    項(xiàng)鈺軒道：“相國寺的城底城是母后訓(xùn)養(yǎng)暗士的東方，叫做四方堂。當(dāng)日你們離開京城兩天后，母后突然讓晴姨跟我說她在四方堂設(shè)下那個計(jì)謀，要讓你們兩個死在那里。我當(dāng)時因?yàn)樾募睋?dān)憂，便也信了她的話。當(dāng)日我?guī)ё咚?，只是為了救你的命?！?br/>
    “她清醒過后，立刻就與我劃清了界限，讓她的暗衛(wèi)代替我承受了你的怒火。她這樣做，也只是為了幫你，他怕你『逼』到我憤起反抗。那天，我被她關(guān)在柜子里面看得很清厲，她真心愛的人，是你。她為你做了很多事。所以，你也不能開?！?br/>
    他說的話他都相信，唯一不放心的是，他擔(dān)心他以后與楚柯糾纏不清。項(xiàng)天翊深沉地問道：“那么三哥覺得，我應(yīng)該讓她生下這個孩子嗎？”

    項(xiàng)鈺軒沉默了會兒，道：“若天翊容不下這個孩子，可以讓別人出手，若是你自己『逼』迫楚柯，以她的『性』格，無論是不是喜歡這個孩子，只怕這一生她都不會原諒你的?！?br/>
    他沒有辦法，不想傷害那個孩子，更不想傷害楚柯，但沒有一個丈夫能夠接受自己的妻子，自己心愛的女人替別人生孩子的，所以他只能賭。他的賭注是天翊對楚柯的愛，那天他突然吐血暈倒，必是因?yàn)槌碌氖掳桑?br/>
    項(xiàng)鈺軒自然是賭贏了，因?yàn)轫?xiàng)天翊早就打算好了要接受那個孩子，這樣和項(xiàng)鈺軒說只是為了知道真相而已。

    “你喜歡她嗎？”項(xiàng)天翊問道。

    “若我說不喜歡，你信嗎？”項(xiàng)鈺軒苦笑，那樣的女子，如何能夠忍住不喜歡？

    “好，我可以認(rèn)下這個孩子，但我要你從此以后，徹底地忘記那一天，不得以任何理由再糾纏于她。而且既然決定了不爭，這一生就都要信守承諾?！彼幌Ｍ吹剿麄兿酄?，那么，就不爭好了。這段時日，大家都看到了他的成績，是否與項(xiàng)鈺軒一爭高下，已經(jīng)不重要了。但是，他絕不能再讓他與楚柯扯上任何關(guān)系。

    項(xiàng)鈺軒低眉垂目，輕聲道：“好，我答應(yīng)你！”他從來就沒想過要傷害他，發(fā)生這樣的事是誰也預(yù)料不到的。而且，就算他爭又如何，她心里的人不是他，爭來了又有何意義？

    “既然如此，就希望你能記住自己今天的話?！表?xiàng)天翊道，“我相信你，所以不『逼』你發(fā)誓。只要你安守本份，我會像父皇認(rèn)下你一樣認(rèn)下這個孩子。但是，”話鋒徒然一轉(zhuǎn)，淡然的眸『色』立時冷若冰刀，“將來若你敢對朕有異心，或是對柯兒抱有幻想，那么這個孩子就會像當(dāng)年你的親哥哥，我們的大皇兄一樣。”

    大皇兄，他是溺水而亡。據(jù)說當(dāng)年他死時才三個月，三個月的孩子自然不可能自己跑到池塘里。項(xiàng)鈺軒黯然地閉上眼睛，道：“好，但你也要做到，此生都不能因?yàn)槲业年P(guān)系為難她為難孩子?！?br/>
    “好，朕答應(yīng)你！”項(xiàng)天翊一言定音，冷漠的表情終于溫和起來，伸手到項(xiàng)鈺軒面前，“君無戲言！”

    項(xiàng)鈺軒握住他的手：“我們還是親兄弟嗎？”

    項(xiàng)天翊臉上一僵，許久才道：“我們本來就是兄弟。……但是，我母妃和二皇兄小六小八，朕不能讓他們就這樣白白的死了。”

    “你想怎么做？”可以理解他的心情，項(xiàng)鈺軒平靜地問道。

    項(xiàng)天翊臉上一寒：“她罪該萬死！”

    “天翊，母后年紀(jì)大了，你放她一條生路吧！”雖然也覺得母后做錯了許多事，可那畢竟是生養(yǎng)他的母親?。槿俗诱?，無論是有什么理由都不能對她見死不救。

    項(xiàng)天翊沒有說放，也沒有說不放，他閉上眼睛靠著身后的城墻坐了下來，很快就睡著了過去。這段時間，他真的是太累了，身累，心更累！

    而這么多年過去了，除了影，還是只有在身邊這個人面前，才能如此的放松呵！

    楚柯在自己房中沐浴，卻滿腦子都是項(xiàng)天翊今日倚著鸞鳳宮門的狐獨(dú)悲傷模樣，心中難受得緊，原本打算就算是死也不原諒他的，可為何心又開始搖擺了起來。但是不行，她不能再心軟了。就是因?yàn)橐淮我淮伪凰袆?，那樣輕易地原諒他對她的傷害，這才使得他越來越放肆了。而且，那樣濫情的男人，他的愛能堅(jiān)持多久呢？他的愛又有幾分真？

    她不需要男人，也可以過得好好的。等到答應(yīng)項(xiàng)爸爸的三年期限一過，她就帶著孩子去塞外過自己想過的安寧日子好了。有時間就回來看看家中的老爹，沒時間就算了。如今這個世界上，唯有自己的孩子，才是她唯一的牽掛。

    手輕輕地?fù)嵘献约阂廊黄教沟男「?，已?jīng)快三個月了。多么神奇，就只是一回就中獎了，可是一回好幾次呢！不自覺地就想起了那個男人，自從那天過去后，項(xiàng)鈺軒果然謹(jǐn)守諾言，不再多看她一眼。即使是每天上朝都會碰到，但也只是偶爾走得近些時，二人客氣地招呼一聲，從不曾有過交談。

    他仍然是那樣一副神圣純潔，不容人褻瀆的模樣，面對她時，也仍像最開始一樣友善但疏遠(yuǎn)。他做得很好，仿佛他根本就不知她真實(shí)身份，也不曾與她有過什么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