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風(fēng)雨欲來

    杰東傻傻地看著鏡框中的父親，像看刻在墓碑上的一張黑白照片，只是，這張“照片”是會動的，他在朝自己陰森森地笑著……

    晚上十點整，顧明終于上線了。

    他馬上給自己心目中唯一的好朋友香香（小陳隨口編的名字）發(fā)出信息：對不起，晚上去見了個朋友，多聊了一會兒，讓你就等了。

    熾熱紅塵：沒關(guān)系的，就是挺擔(dān)心你的。嘻嘻……

    這句話發(fā)出去，陳度自己都覺得肉麻。等了片刻不見對方回復(fù)，忙問：你怎么了？還在嗎？

    云鬼：對不起，我現(xiàn)在心情不太好。

    熾熱紅唇：這樣啊，能跟我說說嗎，把不開心的事情說出來，心情會好一點的。

    云鬼：這個故事有點長，你真的要聽嗎？

    熾熱紅唇：嗯，我準(zhǔn)備好了。

    云鬼：說起來是06年的事情了，那時候我還在上海一家汽修廠里當(dāng)學(xué)徒，我有個很漂亮的女朋友，她在我們廠旁邊的一家紡織廠里上班，比我小三歲，雖然我們都沒有錢，但是在一起真的很開心。

    如果你真正喜歡過一個人的話，你應(yīng)該明白那種感覺，何況當(dāng)時我們已經(jīng)在一起生活了，就像夫妻一樣。我至今還能清楚地記起當(dāng)初的每一個細節(jié)：每天晚上吃過飯，我們會去外灘散步，或者看電影，呵呵，就像你想的那樣，感情要多好有多好。

    周末不上班，我就陪她逛街，約很多朋友出來唱歌、跳舞，這樣的日子過了有半年多，我在心里已經(jīng)把她當(dāng)做妻子一樣看待，根本沒有想過我們有一天會分開，呵呵，那時候真的很純很天真，很多次，我要求跟她回老家見她父母，然后訂個合適的日期結(jié)婚，她卻一再推脫，說我沒有錢，她父母根本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你知道我是孤兒，從小是靠我奶奶撿垃圾養(yǎng)大的，我們談戀愛的時候我奶奶已經(jīng)去世了，一分錢家產(chǎn)都沒有留下。但是，我可以用自己的雙手賺錢，我當(dāng)時設(shè)想的很好：我拼命做工賺錢，等攢夠了彩禮錢，馬上就去她家提親……但是后來我才知道，她不讓我去她家提親的根本原因不是因為錢，而是她當(dāng)時已經(jīng)有婚約在身，那個男人也住在上海，是個腰纏萬貫的富家公子……

    “靠，那個劉珊珊原來是這么一個人，平時真看不出來啊！”

    陳度無奈地嘆了口氣，在鍵盤上敲下一句話：你們分手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云鬼馬上回復(fù)道：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她雖然已訂過婚，但她跟那個男人很早前就已經(jīng)分手了，沒有退親的原因是她父母不愿意把拿在手里的錢再往外掏回去，同時他們也很喜歡那個男人，有錢，人長的又好，他們甚至還希望女兒能夠回心轉(zhuǎn)意，因為當(dāng)時分手是她提出的，那個男人確實很喜歡她……她告訴我，本來，她是不打算讓我知道這件事情的，怕我嫌棄她，準(zhǔn)備自己攢下兩萬快錢還給他，然后跟我訂婚、結(jié)婚……

    熾熱紅唇：這樣啊，那你一定原諒她了吧？

    云鬼：也談不上原諒，因為我根本沒有怪她，過去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只要我們以后好好在一起，何必去在乎那些陳年舊事呢？所以當(dāng)時我下了一個決定：要賺錢幫她還債！

    她聽了之后感動了好一陣子，說句肉麻的話，那段時間，我們比從前更相愛了，至少我以為是這樣。

    但后來她還是離開我了，我不知道那個跟她剛認識的男人使了什么手段，把她的心勾走了，她背著我跟那個男人去了許由，整整一個星期，她騙我說是回老家看望父母，后來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借口去許由見那個男人，一走就是好幾天，直到那個男人都去她廠門口接她了，她的同事、朋友，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關(guān)系，而我還被蒙在鼓里，每天拼命干活，為了早一天還清她欠人家的兩萬塊錢……香香，你說我是不是很癡情？

    陳度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了，想了半天，在鍵盤上敲下一句自己的心聲：我說句話你別生氣，像這種見異思遷的女孩，根本不值得你那樣對她，我為你感到不值……

    云鬼馬上回復(fù)道：不！我們曾經(jīng)那么相愛，她不可能對我變心，一定是那個男人使了什么手段，將她的心迷住了，一定是！

    “唉，還真夠癡情的……”

    陳度嘆了口氣，問道：那后來呢？你們分手了？

    顧明突然不吭聲了。

    陳度愣愣地盯著電腦屏幕，大約十分鐘后，顧明的消息再次發(fā)了過來：香香，你還在嗎？

    熾熱紅唇：還在呢，剛才怎么了？

    云鬼：我說了你別怕啊，剛才，我可能見鬼了……

    什么！陳度愣了愣神，然后將一個表示驚恐的表情發(fā)了過去：你不要嚇我啊，到底怎么回事？

    云鬼：有個沒有頭的男人在我客廳里……

    消息剛發(fā)過來，顧明的頭像就變成了灰色——他下線了。

    陳度怔怔地看著屏幕上他最后發(fā)來的那行字，雖然只是文字，但他卻直觀地感受到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屏幕那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陳度掏出手機，給李便衣打去了電話。李便衣是刑警隊的一名便衣警察，他的真名叫李鴻禧，因為當(dāng)便衣警察時間長了，才得了這么一個雅號。

    他被肖楚強派去跟蹤顧明已經(jīng)快一個月了，平時兩三天匯報一次情況，很多關(guān)于顧明的線索都是他提供給刑警隊的，一旦破案后，他肯定功不可沒。

    電話響了兩聲后接通了，陳度開門見山：“喂，李哥，怎么樣了？”

    “丟了?！?br/>
    “什么！怎么會丟了？”

    “我也不知道，”李便衣的聲音聽起來很委屈，“我去上了趟廁所，回來就不見人影了，到處找也沒有……”

    “那你怎么不打電話給局里說一聲?。　?br/>
    “就是半個小時前的事！我想先找找看，確定真丟了再打電話匯報不遲，這么巧你主動找到我了，現(xiàn)在怎么辦？”

    陳度一時也沒了主意，況且李便衣也只是隨口一問，他明知道陳度當(dāng)不了家的。

    “你趕緊給肖隊……不是，給劉局打電話吧，對了，你現(xiàn)在什么地方？”

    “我在他住的地方附近啊，我還真納悶了，剛才的，我上廁所也不過三五分鐘，就這么一點時間，他能去哪呢？他屋里電腦還開著呢！”

    陳度一下愣了，忙翻開兩人的聊天記錄：顧明發(fā)第一條消息的時間是十點整，現(xiàn)在是十點二十，如果李便衣沒有記錯時間的話，那么可以肯定，顧明今晚不是在，那他為什么說自己在客廳見鬼了呢？他有兩個住所？

    陳度覺得這不太可能，但是也不是一點可能都沒有。

    李便衣急著向劉局匯報情況，匆匆道了聲再見，便將電話掛斷了。

    陳度隨之陷入了一片迷茫之中。

    他想起了很早以前，他的上司肖楚強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顧明這個人十分不簡單。現(xiàn)在，他才算真正領(lǐng)教到了。假如肖楚強現(xiàn)在還在隊里指揮工作該有多好，他一定能想到辦法應(yīng)付這個突然的變局，換成半路上任的劉局長，可能就未必了。

    陳度嘆了口氣，將電腦關(guān)掉，熄燈躺在床上想著剛才的事情慢慢的進入了夢鄉(xiāng)。

    這是肖楚強離開刑警隊的第四天晚上。8月9號，農(nóng)歷七月初九，再過五天，便是民間常說的七月十四鬼節(jié)。

    對這一天，杰東比任何人記得都清楚。

    而對于鄭嵐來說，她總算等到這一天了。

    當(dāng)晚，兩人回到住所之后，杰東向她坦白了一切，包括兩年前在上海跟那個叫姍姍的女孩怎樣相遇、怎樣戀愛、怎樣訂婚，后來她又怎樣移情別戀，喜歡上一個汽修廠的小工等等等等，所有能說的和不能說的事情全都向現(xiàn)在的女友坦白了。

    最后，杰東深情地看著她的眼睛說，“我知道你聽了這些會不高興，所以一直猶豫著沒告訴你，但是今天我實在忍不住了，我不想再瞞著你什么。小嵐，不管我以前做過什么，有過多少女朋友，從我們確定關(guān)系的那天開始，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了，我的心只屬于你一個人，現(xiàn)在是，以后還是，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永遠永遠不會離開你……”

    這是兩人同居近一個月以來，鄭嵐聽到的最浪漫、也是最感動的表白，當(dāng)下緊緊環(huán)抱住男友的脖子，“傻瓜，我怎么會吃那些陳年往事的醋呢，我曉得你對我好，可是……”

    鄭嵐調(diào)皮地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你對她沒有意思，但是也許人家對你還抱有幻想呢？你們現(xiàn)在又一個地方上班，哎，怎么辦才好呢……”

    “要不，我明天給她介紹個男朋友吧，正好她現(xiàn)在一個人孤零零的，需要個人照顧?！?br/>
    杰東只是隨口這么一說，不料鄭嵐愣了下，馬上興奮地叫起來，

    “對呀！我怎么沒想到呢！這么一來，她也有人照顧了，我嘛，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膽了，嘿嘿……東子，你說給把誰介紹給她好呢？王斌好像也還沒女朋友吧？”

    “王斌不行，就他那樣的，姍姍根本看不上他?！?br/>
    “??？那你說她能看上誰？”鄭嵐咬著手指，皺眉看著男友。

    突然，兩人的眼睛一齊亮了起來——

    “莫飛！”

    兩人不約而同地叫出了這個熟悉的人名。

    第二天，在杰東兩口子的安排下，姍姍與莫飛見了一面，就在杰東家里，四個人坐在一起吃了頓火鍋。

    對于牽紅線這種事情，鄭嵐的積極性非常高，可能距離一個星期前那次恐怖的經(jīng)歷時間比較長了，加上這幾天一直“風(fēng)平浪靜”，她跟杰東都沒再遇到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所以，她現(xiàn)在的心情不壞。

    有位名人曾經(jīng)說過：女人是天底下最善變也是最善忘的動物，這句話不會有錯。

    但是，她的男朋友杰東此刻的心情卻并不是太好——他不相信那個躲在自己背后的“黑影”會這么輕易放過他。不斷收到的神秘郵件，使杰東堅持認為對方最近沒來“找”他，一定是在醞釀一個更大的陰謀，答案很可能會在七月十四鬼節(jié)那天揭曉，結(jié)果會是什么，杰東現(xiàn)在還不敢去想。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所以，不管是聚餐吃火鍋也好，還是當(dāng)紅娘也好，完全是鄭嵐一個人的主意，杰東至多在一旁當(dāng)個陪襯，席間很多時候都在一個人悶頭喝酒。

    莫飛跟姍姍都是杰東的朋友，他沉默了，兩人也不好意思說太多的話，場面一時變的有些沉悶。鄭嵐偷偷白了他一眼，有心搞活氣氛，便招呼莫飛，“莫大少，你平時口才那么好，怎么今天也唱起張國榮的歌了？”

    “什么？”莫飛有點摸不著頭腦。

    “‘沉默是金’啊，沒聽過嗎？”

    除了杰東，三個人一起參差不齊地笑了起來。“既然嫂子說了，那我就給大家講個故事吧，調(diào)劑調(diào)劑氣氛。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在我們單位是出了名的鬼故事大王，講的故事沒有一個不恐怖的，你們敢不敢聽？”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大眼睛的女孩。今天她沒有穿黑色連衣裙，而是穿了一件有些中性化的淺藍色長袖衫，下身牛仔褲、運動鞋，更完美地襯托出了她苗條的身材。

    姍姍被看到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沒關(guān)系，你說吧?！?br/>
    她沒有看到，坐在自己左手邊的杰東已經(jīng)暗暗皺起了眉頭。

    “好，那我就說一個?！?br/>
    莫飛清了清嗓子，“從前，有一對夫妻深夜回家，他們家住在三樓，從一樓坐的電梯，當(dāng)時里面一個人都沒有。電梯升上二樓的時候，打開了，一個男人探頭看了看，卻沒有進來，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外面那個男人突然說了一句讓電梯里的夫妻差點嚇?biāo)赖脑挘銈儾虏驴?，他說了什么？”

    “電梯里怎么這么多人……這個故事我早幾年就聽過了?！?br/>
    杰東話音剛落，鄭嵐馬上在暗地里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莫飛尷尬地笑了笑，“看來這個故事確實太老了，那我就說個新的。從前，有四個人坐在一起吃火鍋……”

    莫飛壓根沒注意到杰東臉色的變化，他停下來，醞釀了一下感情，然后接著說：“那四個人就像我們現(xiàn)在這樣，兩男兩女，圍著一張桌子吃火鍋——”

    “打斷一下，我肚子有點難受，進屋躺一會兒，你們倆接著吃。別客氣啊?！?br/>
    杰東一臉痛苦之色地站起來，捂著腹部向臥室走去。

    “東子你怎么了？”

    三人跟進臥室時，杰東已經(jīng)躺在了床上，雙手捂著胃部，臉上痛苦的表情似乎舒緩了一些。

    “沒事，就是胃有點難受，你們繼續(xù)吃飯吧。我躺一會兒就好了?！?br/>
    “那……好吧，老公你好好休息?！编崓刮樟宋账氖?，三人又回到客廳，坐回各自的位置上。

    被杰東這么一打岔，氣氛有點走樣，莫飛不好再講什么鬼故事了，三人隨便聊一點別的話題，吃點東西，莫飛便帶領(lǐng)姍姍一起告辭了。

    兩人本來是要進屋跟杰東打招呼的，但是進屋一看，杰東已經(jīng)睡著了，不好吵醒他，便只有跟女主人告辭而去。

    至于兩人有沒有去約會，鄭嵐不知道，反正莫飛沒有回家，而是跟在姍姍后面下了樓。聽著兩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她開始收拾“戰(zhàn)場”。不一會兒，衛(wèi)生間里便響起了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南此⒉途叩穆曇簟?br/>
    客廳的燈已經(jīng)關(guān)了，只有衛(wèi)生間亮著一盞不太明亮的燈光，鄭嵐便蹲在這盞燈光下面，不急不慢地刷著碗筷。心里還在想著剛才那一男一女到底有沒有可能成為一對，如果成功的話……突然。一陣遲緩而沉重的腳步聲從客廳方向響了起來，打斷了鄭嵐的思緒。

    “啪嗒，啪嗒，啪嗒……”

    能聽出來，腳步聲正在慢慢朝衛(wèi)生間方向靠近。

    “東子，是你嗎？”鄭嵐有些緊張地叫了一聲，沒有聽到回復(fù)，腳步聲卻越來越近了。

    鄭嵐終于感到了一絲異樣，停下手中的動作，慢慢站了起來，轉(zhuǎn)過身，面對衛(wèi)生間門外的黑暗又大聲喊道：“是你嗎東子，我警告你，不要開這種玩笑啊！”

    鄭嵐的話語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整個房間依然是安靜的，沒有腳步也沒有任何的回答。鄭嵐顯得有些生氣在原地聽了一會后房間里回蕩出男人的低沉的話語：

    “……開什么玩笑？怎么回事？”

    杰東的聲音遠遠地從臥室里傳來。

    鄭嵐陡地一驚，渾身像被電流擊中，一時間動彈不得。

    然而，她的腦子還是清醒的，她恐懼地想：既然杰東還在臥室里，那客廳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又是誰的呢？難道屋里還有其他人不成？

    她張開嘴，剛想朝杰東呼救，腳步聲這時已經(jīng)慢慢來到衛(wèi)生間門外了——鄭嵐在衛(wèi)生間里面，他（她）在外邊，他（她）們之間只隔了一堵墻壁。

    腳步聲停了下來，就在這時，頭頂上方的日光燈突然發(fā)出“滋滋”的聲音，鄭嵐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怎么回事，只覺眼前一黑——停電了！

    與此同時，鄭嵐的面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高大的黑影，兩人面對面，相距不超過三十公分，但是房間里太黑了，鄭嵐看不到他的臉。

    這時候的她大腦一片空白，瞪大眼睛傻傻地看著面前的陌生“人”，整整五秒鐘……

    五秒鐘之后，她才想到自己的處境，“啊——”地一聲尖叫起來。一直注意聽著動靜的杰東方才意識到出事了，飛快地跳下床，向衛(wèi)生間奔去……

    透過客廳昏暗的燈光，他看到鄭嵐蜷縮在衛(wèi)生間里角，雙手環(huán)抱在腦后，腦袋深深埋在雙膝間，像是在極力逃避著什么東西，恐懼讓她的渾身瑟瑟發(fā)抖，喉嚨里發(fā)出細微的嚶嚶的哭聲。

    “小嵐你怎么了！不要嚇我！”杰東上前一把抱住她，此刻，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女友身上，壓根兒沒注意到自己背后掛在墻上的梳妝鏡里的情景，否則，他現(xiàn)在的下場很可能跟鄭嵐一樣。

    鄭嵐猛的撲到他懷里，放聲大哭起來。

    “好了，哭出來就沒事了，有老公在，小嵐不怕，不怕……”杰東不斷拍著她的后背安慰著，就像上次鄭嵐在廁所撞見死尸之后，跑出來沖到杰東懷里的情形一樣。

    短短一個星期，竟然連續(xù)發(fā)生了兩件這樣的事情，雖然杰東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她剛才到底看到或者遭遇到了什么，但是僅從她此刻的表情上看，杰東已可以猜測到，她今次受到的驚嚇程度，絕對不比上一次輕。

    折騰了半天后他終于把鄭嵐攙扶了起來，抱著她的肩膀，一步步向門外走去。

    他本以為這件事情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就像上次那樣，兩人回到鄭嵐的住處，一整夜什么事情都沒再發(fā)生。

    然而，這一次杰東想錯了——兩人剛邁出衛(wèi)生間的門檻，赫然一串清晰的笑聲在兩人背后的衛(wèi)生間里響了起來，杰東下意識回頭向后看去——假如先前他在進衛(wèi)生間之前沒有將客廳的燈打開的話，衛(wèi)生間到現(xiàn)在還應(yīng)該是一團漆黑，他也不可能看到那個極度恐怖的場面，可是，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在昏暗的燈光映照下，杰東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人臉。一張七孔流血的人臉。

    在梳妝鏡里，面對杰東冷冷地笑著。

    杰東陡然想起了昨晚做的那個夢，夢里，他的叔叔也是這樣：臉上流著血，嘴上卻掛著奇怪的笑容，還有上一次進入樓上的房間回來時，他也夢見了一張七孔流血的臉。只是這一次，鏡子里出現(xiàn)的并不是叔叔的臉，也不是自己的，而是另一個中年男人——杰東的父親，那個已經(jīng)死了十幾年的中年男人，現(xiàn)在，他的臉竟然活生生地出現(xiàn)在眼前面鏡子里，這……可能嗎？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杰東這么樣也不會相信如此荒誕而恐怖的事情，而現(xiàn)在，這個荒誕而恐怖的事情正切切實實地發(fā)生在自己眼前，他甚至能夠看見父親咧開的嘴里，一顆金燦燦的牙齒，在客廳昏暗的燈光映照下，發(fā)出黃光的光澤——一切都跟他生前一樣，絕對不是幻覺。

    杰東傻傻地看著鏡框中的父親，像看刻在墓碑上的一張黑白照片，只是，這張“照片”是會動的，他在朝自己陰森森地笑著……

    杰東的兩只眼睛圓圓的睜著，瞳孔越放越大，最后，神經(jīng)再也支撐不住，“砰”地一聲向后倒在了地上……

    躺在地上的他，臉上還保持著昏迷之前的表情：兩只眼睛瞪得通圓，迷茫地看著前方。

    在他轟然倒地的一瞬間，父親的容顏也在梳妝鏡里慢慢消失了。那還是一面鏡子，光潔透明，照見衛(wèi)生間里的一切擺設(shè)——它還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鏡子。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會相信這面普普通通的鏡子方才竟然發(fā)生過那樣神奇而恐怖的一幕？

    隨著杰東的不省人事，時間仿佛停止了一般，場面陷入了短暫的安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鄭嵐終于從極度的恐懼中清醒過來，恢復(fù)了神智后她才注意到躺在自己身邊面部僵硬的男友。

    “東子——”

    一聲尖叫，割碎了夜的寂靜，也震碎了她的心扉。

    鄭嵐掙扎著將杰東抬到床上，此時的淚水已經(jīng)染濕了她整張臉。對于她來說，剛才發(fā)生的一切不重要，此時她也沒時間去考慮剛才的一幕。

    她清楚的知道，眼前的杰東對她來說是多么的重要，如果他死了她甚至不會獨自一人茍且的活在這個世上。

    將杰東笨拙的抬到床上后鄭嵐慌張的用手探視著他的呼吸，瞬間她的生命之火仿佛再次燃起，她瘋狂的擦掉眼淚眼神期待著看著盼望著杰東能快點蘇醒過來。

    畢竟，這個夜還很長，她一個人恐怕難以繼續(xù)壓制內(nèi)心的恐懼。

    而此時，杰東在夢里已經(jīng)隨風(fēng)飄蕩到一個很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