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柳衿一閉上眼全是梨湘對著自己笑鬧的場景,一幕幕交替上演,最后定格在她倒下時的那副畫面上……柳衿大駭,驚地瞪大了眼,怎么都不敢再睡過去。只能強撐著那僅存的絲絲意識,一面掛念著屋子里梨湘的安危,一面分神思考昨日里發(fā)生的種種事情。
木頭戎一直靜靜地坐在柳衿旁邊,腰背一如既往挺地筆直,默默地注意著柳衿的動作,靜靜地不敢打擾。
“屋子里太悶了,我們出去坐會吧。”
木頭戎余光掃了下柳衿,不由點點頭,十分安靜地跟在柳衿身后往門外走去。柳衿走地搖搖晃晃地,似看不清路,木頭戎一急,忙靠過去抓她的胳膊。
“你瞧我,沒有梨湘扶著,竟是連路都不會走了?!绷埔魂嚳嘈Γf著說著話,就覺得腦袋更加暈了,用力吸吸鼻子,越發(fā)覺得心里空落落的難受。
“我扶你?!蹦绢^戎聲音低沉有力,有些笨拙地抓住柳衿的胳膊,小心地扯了兩下,然后再邁出去一步,歪頭再看柳衿朝自己邁出兩步,身子還是有些晃。
“笨,你這是扶么?你這是扯著本公主跟你走!而且你那步子邁那么大,本公主要兩步才跟得上!”柳衿想收回她的胳膊,可那木頭力氣好大,她明明沒感覺被抓地疼,卻怎么也抽不回自己的胳膊。
“那,要不然換你扯著我走?”木頭戎低頭看柳衿,邊說邊晃了晃她的胳膊,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胳膊好細,他都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給扯斷了……
柳衿重重吐出口氣,真是越來越拿這木頭沒辦法了。
只是不知是他有意還是無意,這看似有些荒誕不合時宜的對話,卻是撫平了些柳衿擔憂梨湘的心緒不平。
倆人就這樣在院子里的地上坐了一夜,木頭戎靠在墻上,柳衿靠在他身上。
“木頭戎,你讓我靠一會?!?br/>
柳衿說這話的時候,腦袋已經(jīng)枕到了木頭戎的肩上,木頭戎剛想回答“嗯”,卻發(fā)現(xiàn)柳衿已經(jīng)睡著了。他忙將到嘴的那個字收了回去,幸好沒吵到她……隨即,身子立刻也繃地筆直,一動也不敢動。
就這么靜靜坐了好一會,耳邊漸漸傳來柳衿輕輕的呼聲,一下一下,就像風吹起小片小片的柳枝,柔柔地撫著他的心海。木頭戎大氣都不敢喘,又不放心柳衿,只能用力斜著眼角往身邊看,入目的先是柳衿那一頭烏黑的發(fā)。
一直鎖著的眉心這才微微舒展開,又用力斜斜眼角,終于看到了柳衿那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好像會動一樣,想伸手摸一下,可千萬心思卻最終還是壓了下去。
“咳……”木頭戎嗓子一癢,險些咳出聲,見柳衿沒被吵醒,才后怕地輕輕呼出口氣,再也不敢有絲毫懈怠,所有的心念都放在了靠著他的柳衿身上。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不知為什么。
要不然等她醒來后問問她?
木頭戎這么一想,不由收回視線、緩緩閉上了眼。
這么用力斜眼看柳衿,眼睛確實挺疼的……
直到天微微亮起時,柳衿才漸漸有了意識。試著動了動眼皮,似有千金重。緩了好一會,才終于將眼皮撐起來,眼睛里全是疲倦,整個人都暈暈的,思緒完全動不起來。可即便如此,她也無法再繼續(xù)休息了。
“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
柳衿一開口,只覺得嗓子疼地厲害,又干又澀,聲音聽起來也是晦澀嘶啞。
“嗯?”木頭戎一時間竟沒聽出是柳衿在說話。直到感覺到壓在肩膀上的重量一下子沒了,才終于反應過來,原來是柳衿醒了。
“天快亮了?!蹦绢^戎看了眼天色,天邊已染上一團白光,才發(fā)現(xiàn)他竟不知此刻是什么時辰,只是心嘆這一夜終于過去了。
“哦?!绷埔琅f感覺自己腦袋很暈,剛剛直起的身子像是支撐不住一樣又重新歪了下去。
木頭戎大驚,忙將肩膀靠過去,伸手扶住了柳衿。
“好硬啊!”柳衿覺得耳朵被咯地生疼,嘟著嘴一通抱怨,“木頭戎,你的肩好硬,枕著一點也不舒服?!?br/>
“那這樣呢?”
木頭戎說話間已將手深過去,將柳衿的頭小心地扶起來,將手墊在了他的肩上。
“你忘了你手上的繭子了?”柳衿話雖這么說,可腦袋還是往上蹭了蹭,粗粗的繭子膜在她的耳朵上、臉頰上,很疼很癢,竟忍不住又想哭了。
木頭戎只覺得手心里一陣濕潤傳來,想看柳衿一眼的動作猛地一僵,倉皇地轉開了臉。
“謝謝你,木頭戎,讓我再靠一會。”柳衿的話漸漸消失在這清晨的風里。
“哎喲喂,小祖宗,你怎么睡在這兒了?”許賀一進院子,就瞧見柳衿靠在一個男人肩頭上。當下什么也顧不得了,邁著老腿火急火燎地就往木頭戎兩人這邊沖過來。
許賀的嗓門就算是隔著一座院子都能聽得見,更何況此時人已經(jīng)來到了同一座院子里,這聲音大地直接就驚醒了迷迷糊糊的柳衿。
“嗯?許公公,你怎么來了?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柳衿的腦袋一下子就從木頭戎肩膀上抬起來,干澀著嗓子喊了一聲。
“現(xiàn)在是卯時……嗣音小祖宗呀,你沒事吧?”許賀嚇得臉都白了,飛快邁著步子奔到柳衿身邊,用力擠著他那對小眼打量柳衿。
“殿下你沒受傷吧?!可嚇死老奴了!”許賀一邊繼續(xù)詢問,一邊仔仔細細上上下下檢查柳衿有沒有受傷。
柳衿“蹭”地一下站了起來,伸手捏住許賀地肩膀,忙問:“我沒事,梨湘怎么樣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許賀見柳衿確實無礙,這才稍稍放下心來,硬是擠出了一個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細聲道:“殿下別擔心,梨湘沒事的,先叫隨奴才一起來的太醫(yī)為殿下看看,好不好?”
“本公主沒事,先讓太醫(yī)進去看梨湘吧?!?br/>
許賀笑容微微一僵,很是為難:“殿下,還是先讓太醫(yī)為殿下瞧瞧吧。”
“你這老狐貍,咳咳,都說本公主沒事了!太醫(yī)呢,趕緊進去給梨湘診治!咳咳……”許是一夜飲水的緣故,又或許是情緒太過激動,柳衿止不住地咳起來。
“哎喲喂,祖宗,你慢點說!老奴這就讓太醫(yī)去看梨湘,去看梨湘!你快順順氣!”這么說完,許賀便朝身后揮了揮手,就見一名太醫(yī)模樣的人提著藥箱快步進了屋。
“咳咳咳….”柳衿依舊不住地咳嗽。
“殿下你慢點!”許賀滿臉盡是心疼,忙伸手拍柳衿的背。
沒曾想,許賀的手才剛拍過去,就見另一只大手如憑空出現(xiàn)般,差一點就搶在他前面拍下去。
‘小子,你的手想往哪放?’
許賀的小眼睛立刻就凌厲地瞪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