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勝神洲的靈臺山,山高林密,郁郁蔥蔥。
在這一片區(qū)域,此山本來普通無奇,但近期來,卻有元氣噴薄而起,發(fā)生了些微妙的變化。
最先感受到這些變化的,是原本盤踞于此的虎妖,牠已經(jīng)率領(lǐng)一眾小妖,把附近所有的山頭都打下來了。
這在以前,不敢想象,畢竟那幾個山頭都有妖物盤踞,實力不亞于牠,甚至超過了。然而今時不同往日,虎妖有了靠山。
山頭是都打下來了,可虎妖的心也隨之大了起來,牠渴望更多,渴望能被山上的大王賞識,從而傳下些功法來,只是不得通報,不敢逾越一步。至于山上,這么久來,卻沒什么動靜。有了上一次的教訓(xùn),虎妖不敢再派手下去打探,只能安安分分地等著。
這一日,牠若有所覺,猛地抬頭,就見到一道遁光飛來,最后落在靈臺山上?;⒀J得那道遁光,便知是大王回來了,心情好不激動。趕緊率領(lǐng)一眾小妖跑到山麓下待命,等候吩咐。
趙靈臺的歸來,林中流等人高興不已,立刻圍聚過來,垂手肅立。
從外表上,趙靈臺沒有太大的改變,只是精氣神上,湛然一新,有一種逍遙空靈的意味,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仙風道骨般的氣質(zhì)。
一眾弟子看著,便知道師尊的道行又深了。
好在他們留在山上,日夜勤奮修習,境界俱有突破,這般速度,可以用“突飛猛進”來形容,換作人間時,根本不敢想象。一切都在于大環(huán)境的變化,好比作物有了肥沃的土壤,自然能生長得飛快。
他們能被趙靈臺看中,收入門下,品性方面不用說,天賦根骨也是相當不錯的。
而在其中,唐聽雨和許君的進度最快,大有后發(fā)先至的架勢,已經(jīng)快要追上江上寒了。
趙靈臺目光往眾弟子身上一掃,便知深淺,欣慰一笑,再看四周環(huán)境,房屋別院菜園子等,一應(yīng)俱全,基礎(chǔ)設(shè)施方面,已經(jīng)和人間靈臺山相差不多了。
人,終是懷舊的,總會在某些方面體現(xiàn)出來,這個跟個人的修為道行無關(guān)。
不過礙于資源有限,能弄成這樣,已經(jīng)相當不錯。
這個山頭,歸根到底,只是東勝神洲上一座不入流的山峰罷了。趙靈臺將靈臺山神嵌入,使得山頭擁有了靈性,等于天然陣法,能把周圍的元氣慢慢汲取過來。
總的來說,諸事順利,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并沒有出亂子。
沒事就放心。
趙靈臺指著李黑牛:“此妖與黑魚一般?!?br/>
李黑牛便與李黑魚站到了一塊,看上去,像是看門的哼哈二將。
林中流等人都是心中歡喜,這就等于劍派又多了一名大妖級別的存在,使得實力增加。對于兩妖的看法,其實很簡單,就視作鎮(zhèn)山神獸之類的便好。
趙靈臺又道:“先做飯吃,吃過飯后,爾等一個個來,為師要考核功課?!?br/>
“是?!?br/>
諸人齊聲應(yīng)道,他們早做好了迎接考核的準備,興奮不已。說是考核,更多的是指點,眾人早積攢了不少問題,正眼巴巴地等著師尊回來給予指導(dǎo)呢。
修行之路,玄之又玄,在人仙之前,或許會簡單點,靠著口訣、秘笈之類,只要舍得苦心鉆研,慢慢能搗騰出境界來??傻搅巳讼桑跋伞弊终戳诉吅?,道路為之一變,再不復(fù)以前,沒有師傅指點的話,根本就是兩眼一睜黑,極為艱澀。
這個問題,趙靈臺同樣存在著。只是他機緣好,在人間的時候便有一位劍祖做師傅,好處不言而喻。有了這番傳授,他再來指點林中流他們,自是游刃有余了。
晚飯極為豐盛,一道指令下去,虎妖便把能弄到的好食材全部獻了過來。至于下廚的,則是以桐葉為首的三名女子,手藝相當不錯。吃飯之際,趙靈臺說起在神來國的見聞,還有關(guān)于南海區(qū)域的,至于龍宮招婿那段,卻隱晦掐了,只說受邀而去,游玩了一番。
諸人聽得入神,幾乎目眩神迷。
話說回來,他們雖然在仙域落腳已久,但對于外面的大世界,還沒真去瞧過一眼,只見到些極為高峻的山脈,感受到十分濃郁的元氣,如此而已。
聽師尊說起人世繁華,妖國鼎盛,再加上浩瀚無邊的大海,諸多情形,怎能不心情澎湃。
修仙修道,為長生,為逍遙。何謂逍遙?不就是天南地北任去,閱盡天地景致?
許君嘆道:“不知何時,我也能去看一看那真正的龍宮?!?br/>
趙靈臺呵呵一笑:“你們聽我說完,便想去見識這番天地?”
許君眨了眨眼睛:“不然呢?”
林中流干咳一聲:“師尊之意,肯定另有說法?!?br/>
趙靈臺贊許地道:“小流,你說說看?!?br/>
林中流想了想:“南瞻部洲,乃天庭所在,去不得;而東勝神洲,又是妖族地頭,我們現(xiàn)身的話,恐怕有大麻煩。所以說天地雖好,卻也步步兇險?!?br/>
趙靈臺點點頭:“不錯,我希望大家勿要被天地所迷惑。大道之上,白骨累累,山河壯麗,卻多有鮮血濡染。所以,不努力,便一切枉然?!?br/>
“謹聽師尊教誨。”
眾人齊聲應(yīng)道,與此同時,明白了趙靈臺的苦心。一路來,他們的狀態(tài),幾乎等于是完全受師尊的庇護,宛如溫室里的花朵,未曾在仙域中經(jīng)歷過真正的風雨。但不可能永遠會這樣,聽師尊的意思,大概是等他們修為上去后,便會頒下一些任務(wù)事件,好讓他們?nèi)ネ瓿闪恕?br/>
說白了,便是歷練,只是歷練的程度,肯定要比人間時難上許多。
吃過飯后,趙靈臺端坐于主室,開始進行功課考核,一對一的。
弟子人數(shù)不算多,但每一個占用的時間有長有短,因人而異。
趙靈臺莫名想到那些大道場上,為師者居上座,弟子們羅列于前,講的都是同一套東西,不過弟子們聽在耳朵里,領(lǐng)悟多少,就是個人的事情。
現(xiàn)在的規(guī)模,趙靈臺自不會那樣做,而是單獨考核,進行點撥。
每一位弟子,聽過之后,都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離開之際,滿臉笑容。他們都明白,假以時日,自己的修為又能精進一層。
按年紀排列,許君落到了最后,此際已是繁星滿天,星月浩亮。
首先許君演示了一番劍法,她已經(jīng)擁有了一柄飛劍,不過品質(zhì)只能說馬虎,屬于人間級別。
美人如玉劍如虹。
趙靈臺看著,微微有些出神。突破境界后的許君,一頭長發(fā)及腰,更添幾分脫俗之意。她本來就長得好,有了氣息滋潤,更具備一種靈秀的氣質(zhì),比起天庭里的那些仙子不遑多讓。
被他看著,許君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螓首微垂,看著腳尖。
“一晃多年,許君,你可還記得人間舊事?”
趙靈臺開口問道。
許君一怔,覺得師尊的態(tài)度有些奇怪,這個話題,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提及了。
趙靈臺淡然笑道:“或許上了年紀,因而總覺得有些惆悵,所以跟你說這話?!?br/>
這一下,許君更為疑惑。這些年來,隨著兩者的身份變換,隨著趙靈臺的道行日益精進,彼此間的距離在不斷拉大,已經(jīng)大到一個難以企及的地步。如此一來,說話的內(nèi)容和態(tài)度,早就不知不覺發(fā)生了改變。
趙靈臺似乎瞧出了她的局促:“你不必緊張,就當是緬懷舊事罷了。說起來,我重返人間,你是第一個陪伴我的人?!?br/>
許君抿嘴一笑,想起了在家時的點點滴滴,那時候,趙靈臺還是一條狗。這番奇妙的經(jīng)歷早已深埋于心底,永遠不會忘卻。而趙靈臺對她的照顧,她自也是謹記著。卻僅此而已,許君的性格,卻做不出什么持寵而嬌的事來,對著師兄師姐,總是笑臉相迎,因而她這個小師妹,也相當受寵。
只是,突然間,為何師尊又說起這個呢?
趙靈臺目光清亮:“此番出行,我有收獲,道行略有提升,亦有所悟。修道慢慢,上下求索,卻漸漸發(fā)現(xiàn),能說話的人越來越少?!?br/>
許君似乎聽明白了,孤獨,其實是修者的通病,一旦開竅,便與凡俗產(chǎn)生了隔膜,很難再溝通過來。哪怕曾為友朋,甚至親人之間,都會如此,
剎那間,許君想起留在人間的爹娘——她猛地醒神過來: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想起二老了,甚至連他們的面容,都已經(jīng)變得有點模糊不清。
修仙,一旦進入到某種狀態(tài),的確會讓情感變得漠然。因為當來到新的世界,便意味著對舊世界的分別,以及割舍。
嗯?
許君冰雪聰明,師尊突然說這番感懷,莫不是他要進行一個巨大的突破,進入新的大境界了嗎?
師尊目前是地仙,再突破,可就是天仙了。
地仙天仙,一個在地,一個在天,差別不言而喻。
想到這,許君一顆心怦怦跳著。
這是好事。
只是從另外的立場上看,是否意味著師尊會割舍掉一大片的東西,甚至會完全拋卻人間的一切?
許君忽然有一種哀傷,雙眼一酸,泛起淚光。
是啊,一旦成就天仙,就等于真正的到了天上,人間的東西,還有什么值得留念的?就像最初的那些飛升者,他們破碎虛空,到了壯闊的仙域來,適應(yīng)之后,誰還愿意回到蔽敗的人間?
想了想,問道:“師尊,你是不是要突破大境界了?”
趙靈臺回答:“模糊之間,欠一契機?!?br/>
許君聽得迷糊,她是發(fā)現(xiàn)師尊的言語越來越言簡意賅,含糊玄乎了。
這個,也是道行到了一定境界后的表現(xiàn)。
趙靈臺又道:“你也不用想太多,我只是突有感慨罷了。一些事情,我只與你經(jīng)歷過?!?br/>
頓一頓:“你的劍法,最為稚嫩,以前傳授給你的空名劍,已經(jīng)不甚合適,所以我為你創(chuàng)造了另一套劍?!?br/>
許君忙道:“多謝師尊?!?br/>
趙靈臺祭出騰蛇劍:“此劍陪我多年,也一并傳給你了?!?br/>
許君一愣:“那你?”
趙靈臺呵呵一笑:“我會煉制新的飛劍?!?br/>
許君立刻明白過來。
趙靈臺慢慢道:“其實你們每個人,我都會為之煉劍,你拿了舊劍,也許還虧了呢?!?br/>
“不虧,我喜歡?!?br/>
許君喜滋滋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