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zhí)m芝并不會多么出色的繡工，不過是后來日子好過一點了跟風(fēng)學(xué)的繡花，針法也很簡單，最多用的就是插針，配個色就完了，不過這會也沒有各色的線，張?zhí)m芝只能用還是去年大姑子結(jié)婚時候縫被子剩下的紅線給閨女在小褂子上繡了幾朵小花。

    繡好了，張?zhí)m芝看看點也該做飯了，中午做餡餑餑吃，這種餡餑餑不是用麥子面做的，而是用玉米面豆面和麥子面混合到一塊做的，當(dāng)然了，現(xiàn)在沒有那么好的條件，張?zhí)m芝只能用一大部分的玉米面和少少的一點麥子面和好，加面粉的主要原因是讓面有黏性，不然根本包不住餡。

    早上趕海弄得海珠子，張?zhí)m芝回來都給洗干凈燙好了，因為要做簡易版醬油，張?zhí)m芝在供銷社割了一塊肉，也是準(zhǔn)備著中午包餡吃的。把肉切好，拌上油和大醬，海珠子也切碎，又到屋后的小園里割了把韭菜，這么一拌，張?zhí)m芝聞著還覺得挺香的。

    包餡不費事，上輩子這輩子，張?zhí)m芝都不知道包了多少次了，面粉加的很少，所以黏性并不是很好，要把面團用手捏出一個小坑，填上餡，兩只手捧著合在一塊，要像包包子那樣捏褶根本想都別想。

    包好了就上鍋蒸，兩個孩子很準(zhǔn)點的回家，這時候鍋已經(jīng)燒開了，面香味和海菜的鮮味都傳出來了。等出了鍋，張?zhí)m芝用鏟子鏟了四個到盤子里，打發(fā)廣子送給他奶奶，“和你奶奶說，咱家里包的餡，給她嘗嘗，別嫌?xùn)|西少?！?br/>
    廣子點點頭，端著盤子就跑，就想快點回來好能吃好吃的，差點被門檻絆倒，嚇了張?zhí)m芝一跳，“個小崽子，等著你回來吃飯，慢點跑！”

    趁這功夫，張?zhí)m芝把閨女的褂子拿出來試試，“家里也沒有別的，難得包一回餡，給你媽那邊送了四個?！睆?zhí)m芝給閨女穿著衣服，說到這抬頭看了唐山一眼，“說給你聽聽，別以為我真是哪里不孝順了?！?br/>
    “孝順，我知道你孝順?！碧粕竭@幾天都一直笑呵呵的，張?zhí)m芝不管做什么說什么，都是咧著嘴說好說是，雖說這個狀態(tài)是兩輩子都少有的，但是這種狀態(tài)能持續(xù)多久就要看什么時候別人在唐山跟前說自己的不好了。

    張?zhí)m芝瞥了唐山一眼，給閨女把扣子扣好，小娃娃穿著這種小娃娃服，怎么看怎么可愛，唐山也是看的眼前一亮，覺得自己姑娘真是誰也趕不上，也識打扮，這小衣服一穿出去，誰見了都得夸一聲小閨女真漂亮！

    兒子蹬蹬蹬的跑回來，盤子空空，進屋就喊，“媽，給我奶送過去了，咱吃飯不？我都快餓死了?！?br/>
    “這就吃?！睆?zhí)m芝單獨給唐山支了個小桌子，這小桌子是唐山自己做的，雖說做的挺粗糙，但是自己家里湊活著用還是可以的，給唐山把飯端到炕上，娘仨就在外屋放了桌子吃飯。

    “你送去你奶說什么了沒有？”

    “沒說啥?！睆V子糊弄一句就顧著吃飯了，張?zhí)m芝雖說疑惑楚春子能什么都不說，但是也沒有太好奇，也就接著吃飯了。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張?zhí)m芝吃著還覺得挺香的，雖說面皮還是有點拉嗓子，但是餡很鮮，就看兩個孩子頭都快鉆進碗里去了。

    剛吃完飯，就聽見村里大喇叭刺刺拉拉的響，好一陣才傳出來村長的聲音，是通知大家明天開始割麥子的，人人都得去，有不到的到時候分糧食就最后分，到時候別再嘰嘰歪歪的。

    收糧食是大事，人人都指著地里這些莊稼過日子，平日里去不去干活的，生產(chǎn)隊管的并不是很嚴(yán)，反正你不去干活就沒有工分，分糧食的時候就分不到多少糧食，也掙不到錢，但是到收糧食的時候，生產(chǎn)隊就嚴(yán)抓了，平日里有偷偷摸摸出去干點活掙錢的，現(xiàn)在都不許去，統(tǒng)統(tǒng)留在村子里收糧食。

    像張?zhí)m芝一家，家里唐山病著，只有張?zhí)m芝自己去干活，而唐山自己還不能自理，所以一年下來根本就沒有多少工分，當(dāng)然村里是會發(fā)基本口糧的，但是這基本口糧也是要拿錢買的，沒有錢就只能欠著，這也是上輩子直到離婚張?zhí)m芝一家還欠著生產(chǎn)隊一千多塊錢的原因。

    這輩子因為張?zhí)m芝鬧了這么一遭，倒是把唐山的病給提前鬧好了，說好倒是好得快，能躺能坐的，手腳也都能動彈了，這也讓張?zhí)m芝心里更膈應(yīng)，上輩子唐山還要在炕上躺好幾個月，都是一樣的吃藥打針，除了唐山裝樣折騰人張?zhí)m芝想不出別的理由來了。

    嘆了口氣，張?zhí)m芝看了看自己做的簡易版醬油都晾涼了，就招呼了唐山和兩個孩子一聲，“我出去一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你們倆別出去玩了，在家看著你爹?！?br/>
    張?zhí)m芝打算走遠一點賣清醬，現(xiàn)在是1979年，雖說并不禁止賣東西了，但是在附近賣還是容易有說頭的，而且張?zhí)m芝也想好了幾個能掙錢的法子，但是這都得在82年單干以后，在這之前張?zhí)m芝只打算偷偷摸摸的做點小買賣，掙點小錢日子別那么難過就好了。

    這種簡易版清醬也就是先試試看，張?zhí)m芝也沒有打算當(dāng)長期的買賣做，頂多再有一年，甚至不用一年，再偏的地方，供銷社都會有醬油了，這種可以說是山寨版的清醬也就不會好賣了。

    張?zhí)m芝一走，廣子就躥上炕，一本正經(jīng)的坐到唐山跟前，“爹，我剛剛到奶家送東西，奶其實說話了?！?br/>
    “說啥了？”

    “奶說不稀罕咱家的東西，還說媽摳門，就送四個，就是送也不領(lǐng)媽的情，也不知道把東西留著給你吃?！睆V子皺著眉頭，“奶這么說，我還以為奶會讓我把餡餑餑都拿回來呢，結(jié)果她又接過去，說給你吃也是浪費，她自己就吃了兩個?！?br/>
    唐山雖說和兒子單方面的不對付吧，但是他也知道這個傻小子不會說謊話，聽了廣子的話，也是直皺眉頭，心里知道自己不如媽的意是一回事，聽到他媽說的話又是一回事。而且唐山一直覺得他雖說不如他媽的意，但是他媽還是很想著他的，所以結(jié)婚以來他媽說什么他都聽，也有這個原因在，現(xiàn)在這么一聽，好像有點不對勁？

    “你奶真這么說？那你媽問你怎么不說？”

    “小舅娘說了，要是我以后聽了奶說什么話，都不要告訴媽，要告訴爹。”廣子裝相裝不了一分鐘，這會就摸著腦袋傻笑。

    看唐山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玉子瞥了一眼，“爹，你真笨，哥要是告訴媽了，媽肯定生氣，就要罵人，你不樂意聽，就又要和我媽吵架了?！?br/>
    “你個小精怪，成精了??？什么你都知道?！碧粕酱笫置褡拥念^，這就是唐山貧乏的表達喜愛的方式。

    “我當(dāng)然知道了，小舅娘說的時候我都聽到了?！?br/>
    張?zhí)m芝可不知道家里爺仨兒的對話，這會正一頭汗的走路呢，從唐家村出去，繞過一座山，那一片的村子不少，省的到處串村子了。

    挑著兩桶清醬，張?zhí)m芝走路順著挑擔(dān)的勁一竄一竄的，也是張?zhí)m芝腳程快，一個半小時左右，正是一天當(dāng)中最熱的時候，張?zhí)m芝走到了第一個村子。

    張?zhí)m芝叫賣的聲音并不很大，但是村子里這會的壯勞力都已經(jīng)上山干活去了，村子里還是挺安靜的，除了時不時有幾個不嫌熱的孩子在胡同里竄來竄去的身影。

    兩個大木桶，一個能盛30斤水，挑60斤的東西走這么遠，張?zhí)m芝也覺得有點累了，索性在一家屋后的陰涼處放下歇一會，正擦著汗呢，身后屋子的后窗被推開了。

    “是賣東西的么？賣的什么？”

    “賣，賣清醬，味可鮮了，炒個菜放點，鮮的很。”其實張?zhí)m芝心里還有點打鼓，張?zhí)m芝的上輩子就是很普通的那一代的老百姓的一輩子，沒有做過買賣，最多也就是把家里的糧食賣出去，現(xiàn)在還真有點小緊張。

    “清醬？”

    “對，現(xiàn)在人外面城市里都有賣的了，就是咱這窮鄉(xiāng)僻壤的沒有賣的，不管是炒菜拌餡的都好，正好再過幾天就要收麥子了，天也熱，飯菜有點鮮味咱也愛吃不是?！?br/>
    “可不是，天熱就是吃得少，再干活可不是容易受不了，你這清醬怎么賣的？”屋子里是個老太太，就趴在后窗上，看張?zhí)m芝的木桶。

    木桶有蓋子，這兩個大木桶還是剛結(jié)婚的時候大姑子出錢讓楚春子置辦的，為了這兩個木桶楚春子哼哼唧唧了一年，到現(xiàn)在還是時不時的就提起，。

    張?zhí)m芝打開一個蓋子，用葫蘆瓢舀了半瓢出來，“你看看咱這清醬，5分錢一斤，能吃一陣子呢。”

    老太太一看見上面飄著油花就高興了，覺得5分錢一斤挺值，“那你給我一斤，我找個東西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