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陷入坐忘之境,大黑在原地一坐便是一月有余,其間玉清也沒有閑著,不是將自他處游蕩而來的妖獸趕走,便是同大黑一起入定參悟自己在大陣的對于《洞玄經(jīng)》生出的一絲新的感悟。
其令玉清有些憂心的便是無憂無咎兩城的安危了,畢竟兩城心之處居然出現(xiàn)如許之多的妖獸,說明至少兩城側(cè)翼薄弱處的護城大陣已被攻破了。
這日,大黑身后虛影突然消散,纏繞在其身上的金光也緩緩沒入體內(nèi),除了似乎長高了些許之外,大黑與往日卻是并無太多不同。
睜開雙眼看到玉清便站在身前,大黑興奮的爬起身來,后掌用力撐地便要撲過去,哪知這次卻是有些不同,后掌略一用力,大黑只覺眼前景物極變換,兩邊的樹木嗖嗖的往身后退去。
“哇哇”叫著還未反應過來,大黑只覺后頸皮毛一緊,身體驟然停住,定睛一看,自己的鼻頭離一面巨大的山壁還有一寸之遙……
鼻頭上冷汗涔涔,大黑回轉(zhuǎn)頭去,正是玉清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望著自己。
“小黑,你的神智卻是還不如那只妖狼了……”無語的嘲諷了大黑一句,不管它疑惑的眼神,玉清緊了緊抓著大黑的左手,在它的尖叫聲,身形化為一道流光,轉(zhuǎn)瞬消失在天際。
無咎城外,一人一獸兩道身影詭異的現(xiàn)出身形,正是玉清與大黑趕到。
輕輕揮出手去抹了一把,一層塵霧灑出,地面上似是巡游一般的妖獸登時猶如鬼打墻般原地轉(zhuǎn)圈,絲毫沒有現(xiàn)就在自己身前三尺之處正站立著一人一熊兩個身影。
“嗚?”好容易挨到玉清緩緩落在地上,大黑下意識的便要找尋當日的城垛躲藏起來,猛一轉(zhuǎn)頭才覺眼前哪還有什么城垛,映入眼目的只有一片廢墟!
拍了拍大黑頭頂濃密的毛,玉清低沉的說道:“莫要亂跑,隨我來。”
說罷,玉清抬起腳步便向變?yōu)閺U墟的城走去。
沿途皆是被玉清法訣迷惑原地轉(zhuǎn)圈的妖獸,不由令大黑心的恐懼感略消,反而生出一絲有趣的玩樂心態(tài),不時的還想要過去伸手戳戳,卻總是被玉清一把抓回來,繼續(xù)隨著他往廢墟深處行去。
隨著距離城心越來越近玉清的腳步漸漸緩慢起來,直至來到一處殘桓斷壁壘成一座小山的廢墟前,才停下腳步,雙目神光湛然耀的有些灰暗的天地霎時明亮了一絲。
“小黑,把這兒挖開?!闭┓▽U墟上的碎石土渣挪開,玉清忽而瞄到正在一旁雀躍不已,仰頭望著一只在天空繞著一個大圈飛來飛去的鷹類妖獸,嘴邊隱約閃爍著絲絲熒光似乎要流下哈喇子的大黑,心念略轉(zhuǎn)一把將其拉至身前,指著廢墟說道。
本以為大黑這憊懶必定不愿勞作,玉清還在想著用什么東西作為引誘,哪知大黑聞言卻是異常輕快的點了點頭,埋頭便要動手。
苦笑著看著天上地下被自己法訣迷惑的妖獸,玉清心若有所思,想來大黑如此賣力定是因為此時的廢墟對其來說便猶如一個游樂場,而挖石頭也變成了游戲之一。
大黑得到的乃是上古珞珈山守山大神的傳承,故而力大無窮,足可拿天攝地,此時的它雖還年幼,但對付一些土石還是大材小用了。
在玉清略帶笑意的目光,大黑的身影已經(jīng)漸漸淹沒在塵土飛揚,不多時,地面下傳來大黑“嗡嗡”的吼叫聲,玉清心一動,閃身跳進大黑挖好的洞穴。
離地十數(shù)米時,玉清急墜下的身形忽而一滯,轉(zhuǎn)而如羽毛般輕盈的緩緩飄落在大黑身前。
順著大黑目光望去,一面與周邊全然不同的巨大石壁聳立面前,其上不斷傳來一股股晦澀的波動,顯然是被人下了禁制。
表功般的“嗚嗚”兩聲,大黑向玉清示意這面石壁極為堅硬,自己挖的手都生疼還是不能將它破開。
適時贊許的點了點頭,玉清拍拍大黑肩膀示意它退后,緩緩伸手按在石壁之上,閉目沉思起來。
而大黑神智也有長進,知道此時不能打擾玉清,乖乖的蹲在一旁伸手在地面劃拉著什么。
良久,玉清陡然睜開雙眼,輕叱道:“遁!”
如同被石子濺起漣漪的水面,隨著玉清輕叱石壁一陣模糊。
一把抓起大黑,玉清腳步輕抬猶如步如水,竟是沒入石壁而去。
明明感覺穿行在水,可大黑興奮之下想要挪動手腳之時,卻只覺萬鈞之力壓身,竟是連一只指頭都無法動彈,怪異的背離感令大黑氣悶不已。
好在這種難以忍受的感覺并未持續(xù)多久,一陣清新空氣傳來,大黑深深吸了一口長氣,正欲掙脫玉清之手,忽而眼光瞥到數(shù)十道劍光在自己二人顯出身形的瞬間襲來,最快的幾道甚至已經(jīng)快要觸及肌膚,刺骨冰寒令大黑心臟驟縮,眼前一陣黑。
正不知所措,大黑忽聞玉清一聲冷哼,身體在一剎那仿佛變成了沒有絲毫重量的羽毛,竟是借著劍光破空激起的微風飄然蕩出,硬是從數(shù)十道劍光交錯絞殺穿了出去。
“吼!”甫一落地,想到自己剛剛的表現(xiàn),大黑不由一陣羞惱,怒吼一聲,雙掌金光大放,狠狠地自上而下一揮,如同鋒刃般的真空波紋向驟然間找不到目標而有些散亂的劍光斬去,可不正是在條山時從玉清那兒偷學來的“裂空掌”么!
“呀!”眼看大黑的“裂空掌”便要擊劍光,那些劍光終于反應過來,卻是為時已晚,一聲慌亂的女子驚呼聲自一道異常秀麗的劍光傳來。
心一動,這聲呼喊似乎很是熟悉,玉清五指張開仿佛要抓住什么東西一般,微微合攏,那絲凜冽的真空波竟在劍光不到三尺之處凝滯不前。
往身旁做扔物狀,真空波紋霎時改變方向,打在劍光旁邊的空地上,犁出一道數(shù)十丈深得巨大溝壑。
“呼,好險……”劍光流轉(zhuǎn),霎時現(xiàn)出數(shù)十道年輕修士的身影,其秀麗劍光化出的女子往玉清這邊看來,卻是愣了一愣,半響才驚喜的喊道:“你是玉清公子?”
同時,當日在城墻上曾經(jīng)見過玉清剿滅妖獸的金丹期修士也紛紛歉然上前賠禮,唯有眾人修為最高已近金丹后期的年男子謹慎的看著玉清和朝著這邊齜牙咧嘴的大黑,向秀麗女子說道:“淺蝶道友認得此人?”
淺碟點了點頭,還未回話卻聽旁邊玉清低沉的話語傳來:“傷亡如何,呂叔他們呢,暮云可還活著?”
本來以玉清脾性斷不至在此時這樣敏感時刻打斷他人談話,但因為城池被毀一片荒蕪,心內(nèi)不由得有些擔心,自然對年男子的態(tài)度生出一絲反感,不耐的問出一連串的問題。
聞聽玉清話語,眾人情緒突然低落,便是年男子也一臉的沉重,良久,才由淺碟出面細細說道:“呂城主等人雖略受了些內(nèi)傷,但并無大礙,昨日受我天都山之邀,連同城內(nèi)僅剩數(shù)十位元嬰期以上的修士前往還未被攻陷的城池增援去了。”
“僅剩?!”敏銳的捕捉到淺碟話語的不祥之意,玉清不由驚愕的出聲打斷。
“正是,此次妖獸竟足足藏有五只八階妖獸,甫一接觸,我方高階修士便死傷慘重。若非無憂城主韓莫聞不顧傷勢,舍棄本城率所有高階修士前來馳援,怕是連洪老也要身死道消?!鳖D了一頓,似是想起當日恐怖情景,淺蝶深深吸了幾口氣,才再次開口說道:“好在我等金丹期以下修士早早便奉命在斷龍石前待命,卻是并未受到損傷。自然,暮云神醫(yī)也安然無礙?!?br/>
深深吐出一口長氣,玉清也能略略想到當時的慘烈情景,的確如今這樣已是極好的結果,還真是多虧了無憂城主韓莫聞了。
想到韓莫聞玉清又想到了祖竅世界的至寶太玄鐘,不無戲謔的想到如此這般倒是不虞向韓莫聞借取了。
念及此,玉清心神略松,向那位也是有些尷尬的年男子稽一禮,道了聲歉,卻聽淺蝶忽而出聲問道:“道友找到蒼冥兩位老前輩了?”
搖了搖頭,玉清苦笑道:“我此次亦是九死一生,能夠生還歸來,也是上天佑護了?!?br/>
“既如此,公子今后有何打算?”說著不待玉清回話,淺蝶妙目波光流轉(zhuǎn),低著頭輕聲說道:“外面此時太過危險,還是莫要出去為好,何不與我等一起在這地下宮殿避過這段劫難,待妖獸散去重建家園……”
毫不思索,玉清淡然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道:“謝道友關愛,然我還身有要事,不便留此,就此告辭?!?br/>
說罷,朝眾人稽一禮,反身抓起大黑,竟是身化流光瞬間沒入斷龍石內(nèi)。
“公子就不見見暮云了嗎?”急急追趕兩步,卻不知斷龍石禁制如何破解,淺碟只得急急喊道。
“只需知道他平安無事便足以,煩請道友待我向他問好!”
飄渺的聲音遙遙傳來,玉清遁光迅疾此時卻是已不知遁出多少里去,唯有淺蝶幽怨的在斷龍石前徘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