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或許你會想,從前的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他對你是真心的就足夠了?!倍嗝从薮赖南敕?,她心底冷笑著。
“但我想,我作為尹樹的母親,有責任讓你聽聽這個?!?br/>
她從小幾上拾起手機,輕輕按下播放鍵。
然后她和尹樹的聲音再次響起。
只不過是短短數(shù)秒鐘的錄音,然而小攸的臉色猛地蒼白。
好像是聽到什么最可怕的事情,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不敢置信地盯住莫如心手中的手機。
“這……”
莫如心歉意地笑笑:“只是我和他打的一個賭。尹樹不喜歡我替他安排的未婚妻,因此以此作為賭注。對不起了,我們母子之間的誤會,無辜地牽連到你?!?br/>
“我原本以為你是不一樣的,這樣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讓他接受安靜——但是沒想到,可能是天下的女孩子都無法拒絕這樣的男子吧。”她眼里笑意濃濃,“這樣完美的男子,任何女孩子都無法拒絕吧!”
小攸呆呆地站在那里。
巨大的震驚讓她腦子里一片空白。
眼前不斷掠過尹樹的臉,淡笑的,薄怒的,溫柔的;耳邊不斷響起他的話:“你可以依靠我,一輩子……”
一輩子……
然而接下去便是莫如心的聲音:“哦,是嗎……那我們來玩?zhèn)€游戲……若你能讓季小攸愛上你,再拋棄她,讓她痛不欲生——那么,我就幫你取消和安靜的婚約,否則……”
“你輸定了?!?br/>
兩個聲音不斷地交織著,像是可怕的夢魘一般。
她渾身冰涼!
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時候,得知了秦羽的背叛的時候,接到那個可怕的電話,聽到安靜和秦羽的甜言蜜語之后的時候,每個夜里都做著可怕的噩夢的時候!
紅色的天鵝絨幔帳外,陽光明亮。
尹樹拉開抽屜。
精致的黑色錦盒。銀色的尾戒靜靜地躺在錦盒中,在打開的一剎那,似乎綻放了巨大的光芒。尾戒上古老的圖騰,深深地嵌刻著。
古老的咒語,永恒不變的愛。
一旦找到主人生命里注定的另一半,便認那個人做主人,原先的主人便不能再擁有它。
忍不住嘴角漾開一絲笑容,俊美的臉龐此刻美麗得那樣的不真實,仿佛是童話里走出來的王子。他將錦盒合上,放進上衣口袋里。
這個戒指是時候送給小攸了吧。
他認定了。
她就是他生命里注定的另一半,是永恒不變的愛。
他起身拿起外套穿好。
約了小攸要一起去嘗試一家新開的餐廳,因為秘書臨時又拿了文件來不得不耽擱了,她一定等得很焦急吧。
想起她微怒的表情,心里有一絲甜蜜。
門忽然打開,白少安氣喘吁吁地出現(xiàn)。細碎的劉海有一絲凌亂。
尹樹微微側(cè)目:“什么事急成這樣?這好像不附合一個合格的管家的……”
“季小姐被夫人接走了!”白少安顧不得主仆之間的禮節(jié)。
尹樹的身子忽地僵硬,烏黑的瞳孔猛地收緊,目光凜冽如臘月寒冰。巨大的氣壓在寬敞的辦公室上方蔓延來開,窗外明媚的陽光似乎一瞬間就暗淡了。
莫如心靜靜地瞅著小攸。
她滿意地看到她的臉色忽地蒼白無血色,雙手在身側(cè)微微握緊。心底笑得嫵媚妖嬈,怎么這樣就要認輸了嗎?她早說過,憑她是不可能斗贏的。
當初她將這些手段玩得熟稔的時候,她恐怕還沒出生呢。
“沒有能教育好尹樹,我這個母親也有責任呢。”她表情是淡淡的哀傷,“所以這些錢就算作是我對你的歉意和補償吧?!?br/>
小攸咬住唇,在莫如心淡然的目光中,她忽然覺得自己已經(jīng)體無完膚,無法呼吸。
“我……我不信……”她堅持著自己最后的驕傲。
笑容有一瞬間的隱去。
然后又是笑靨明媚。
好吧,不信。
我準備了更好的內(nèi)容呢。
絕美的臉上笑容妖嬈得像是深夜的霧氣。
她垂下眼簾,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站起來,走到柜子邊。打開,然后拿出一個紙袋,遞到小攸面前。
“如果再不信,你可以看看這個。是三年前的資料?!?br/>
小攸木然地接過,打開。
是一份公安局的檔案。
她的頭忽然劇烈地疼痛起來,喉嚨里像是被火燒過一般干啞生疼。她恍然垂下手,檔案和紙袋一起飄落在地上。
她痛苦地蹲下身子。
震驚和絕望像是一條冷膩的毒蛇,纏遍了她的身體。她害怕得渾身顫抖起來,手緊緊地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帶來窒息的疼痛,然而卻沒有讓她更清醒些。
莫如心的聲音似乎是在遙遠的地方傳來的。
“是我忽略了……沒有能照顧到他的感受,才讓那時候的他變得如此暴戾——對不起,我們也知道殺人償命,但是尹樹是尹家唯一的繼承人,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送進監(jiān)獄。對于你父親,我們只能說抱歉了?!?br/>
蒼白的紙張上,黑色的墨跡龍飛鳳舞,然而一欄欄里填的資料,都可以清楚說明這是當年“景安大學學生怒殺教授”案件的檔案,是公安局拘留犯人所做的記錄。
姓名那一欄上,清清楚楚的兩個字——
尹樹。
視線漸漸模糊開來,那墨跡在淚水中糊作一團。
“他怎么可以……明明知道那是我的父親,他怎么還可以在我面前……”怎么還可以若無其事地追求她,怎么還可以毫無愧疚地活著!
莫如心輕輕嘆氣:“這不能怪他。那時候,他也被自己嚇壞了,我們連夜把他送到了美國接受心理輔導,才讓他緩過來。可能是那段記憶太可怕,他竟患上了選擇性失憶,根本不記得自己曾經(jīng)殺過人這件事。”她走到小攸身邊,蹲下來扶住她的肩膀。
她的身上傳來好聞的玫瑰花香,聲音輕柔:“所以,請你原諒他好嗎?不要在他面前提起這件事。我只有這么一個兒子,我不想失去他……對你父親的愧疚,所有的歉意,都讓我這個做母親的來承擔。”
小攸發(fā)瘋般地推開她,眼睛里透出深深的恨意:“你要怎么承擔,要怎么承擔!”如果要承擔,三年前為什么不承擔!“你一句承擔,能讓我父親活過來嗎?”為什么,原來她以為會給她幸福的那個人,竟是奪取她最后的親人的生命的人!
莫如心目光沉痛。
“對不起……我知道失去親人的痛苦,但是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啊……逝者已矣,我會盡我的一份力量給你補償?!?br/>
她蹲下身子拾起地上的支票。
“這張支票只是給你的生活費,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了,只要你點頭,可以馬上送你出國。”
嘴角浮出一絲冷笑。
哈。
這就是有錢人家啊,殺了人,也可以用錢去擺平,殺了人,依然可以過得無憂無慮——
“為什么要告訴我呢?”她目光冰涼,表情淡漠,“你不怕我去報案嗎?景安公安局能被你們的錢操縱,這世上總還有公正的地方?!?br/>
莫如心微微發(fā)怔,然后目光越發(fā)地妖嬈起來,她疲憊地撫了撫額頭,痛苦地:“如果你真的選擇這樣做的話,我也沒有辦法。是啊,殺人償命……”她低聲喃喃地仿佛是自言自語,“但是我想你不會這么做的吧……”
她的目光越過小攸看到遙遠的地方。
“你是愛著他的吧。如果讓他知道自己曾經(jīng)殺過人,他會崩潰的……也許會像許家的小兒子一樣,患上精神病……你不會想要看到他那樣的是不是?”
“他殺了我父親!”小攸絕望而悲愴地怒吼著,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滿面。
“可他是無意的!”莫如心亦激動地為自己的兒子辯護,“他那時候的精神很不正常——事后他也很內(nèi)疚很后悔很害怕……”她走過去拉住小攸的手,“季小姐,請你原諒他吧。即使把他送進監(jiān)獄,你父親也不能再活過來了……”
一種冰涼,死亡一樣讓人戰(zhàn)栗的冰涼占據(jù)了小攸的腦子,她無法再思考,大腦里是空蕩蕩的一片好像還能聽到呼呼的風聲。
“怎么辦……”她哭喊著,“我要怎么辦!天哪……”
為什么要讓她知道這么可怕的事實!
“所以,請你暫時先離開景安吧,美國也好,英國也好……請你暫時先離開他,讓他慢慢地忘卻你,你也可以慢慢地忘卻他,這樣對你們兩個人才是最好的?!?br/>
知道自己的計謀已經(jīng)得逞,莫如心的眼底是掩飾不住的笑意,然而臉上依然是一副憂傷無力的表情,誠懇地說。
初冬的風透過小小的窗縫吹進來。
暗紅色的天鵝絨幔帳微微飛舞。
空氣里的暖香微醺。
她跌坐在地上,壁爐里熊熊的烈火也不能讓她的身子暖和起來。
響起輕微的叩門聲。
莫心如收拾好臉上的表情,好像是變魔術一般又恢復了原先的淡定優(yōu)雅。她輕移蓮步回到沙發(fā)上坐下,然后輕柔地:“進來。”
是那個將小攸接來的管家,他的身后跟著一張小攸熟悉的臉龐。
她愣住。
“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