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喜壽院雞飛狗跳,西霞苑可謂是歲月靜好。
簡璋今晚歇在了閔氏這里,凌晨三點,就有丫鬟捧著洗漱用具進進出出。
簡若楠在碧紗櫥里睡得正香,被燭光晃醒,迷迷糊糊睜開眼,值夜的丫鬟聞雪小聲道:“五小姐,還早呢,您繼續(xù)睡,外面是大爺上朝洗漱。”
簡若楠忽然想要自己的院子了,老是睡在母親這里,每天早上都要被爹爹洗漱吵醒。
她哼哼唧唧轉(zhuǎn)過身,用被子捂著頭,再次睡了過去。
聞雪守在一旁不敢休息,怕五小姐捂出毛病,等簡璋一走,輕手輕腳地將她頭上的被子掀開。
簡若楠一張小臉通紅,睡得昏天黑地。
一直睡到辰時末,簡若楠都沒有蘇醒的跡象。
簡惜露每日卯時起,起來后練半個時辰的琴,又抄了一會兒經(jīng),巳時到西霞苑的時候,發(fā)現(xiàn)妹妹還在睡。
昨日老太太受了驚,小丫鬟一早就來通知今日不用去請安,閔氏伺候簡璋上朝之后,又瞇了一會兒,但也差不多辰時初就起了。
就簡若楠一個,撅著屁股睡到太陽曬屁股還沒起來。
“妹妹還沒起呢?”簡惜露也有些發(fā)愁,妹妹這樣的作息,以后嫁人可怎么辦啊。
閔氏笑道:“要不你去喚一喚?”
小女兒似乎很喜歡惜露這個姐姐,小丫鬟去喚了好幾次都沒喚醒,說不定惜露一去,楠楠馬上就起了。
簡惜露走進碧紗櫥,只見房間里那張實木雕花床上拱了一個團子,實在是分不清哪邊是頭,哪邊是腳。
妹妹睡覺的姿勢真是......與眾不同。
也不嫌悶得慌。
簡惜露幫她將被子拉下來,被陽光一刺激,簡若楠眉頭皺成一團,“再睡半柱香......”
“你再不起,爹爹都要下衙了?!?br/>
聽到姐姐的聲音,簡若楠才微微轉(zhuǎn)醒,伸了個懶腰,“惜露姐姐,早安。”
簡若楠頂著一頭雞窩,更加堅定了自己單獨擁有一個小院的決心,有了自己的院子,想什么時候起,就什么時候起,如果還能有個自己的小廚房,那就更完美了,還不用擔(dān)心起遲了沒飯吃。
她晃晃悠悠爬起來,披著褙子去洗漱。
嘴里叼著牙刷,眼神迷蒙,刷牙的時候也是閉著眼,腦袋東搖西擺的,煞是可愛,逗得一旁伺候的丫鬟們捂嘴偷笑。
漱完口,簡若楠睜開眼,忽然看見,一個約莫六歲的男童站在面前。
男童穿了一件粉色的葵袍,稚氣未脫的臉蛋上帶著嬰兒肥,皮膚白皙得好似一塊上好的美玉。
濃密的睫毛微微上翹,眼眸澄澈又明亮。
男童一臉稚氣,卻像個小大人似的,背著手,皺著鼻子,上下打量著簡若楠。
【哎呀呀呀呀,好可愛的崽,快來姐姐抱一抱,捏捏臉!】
【乖乖讓姐姐吸上一吸!呀呀呀,真可愛?。。 ?br/>
簡若楠是不婚不育一族,卻對萌娃毫無反抗之力。
尤其是眼前這個小男生,生得白白凈凈、唇紅齒白,放到現(xiàn)代走路上會吸引很多奇怪姨姨的那種。
簡若楠的手剛伸出去,還沒碰到人,男童一雙眼瞪得溜圓,大叫著一溜煙跑了。
“哪里來的娃,怪可愛的?!焙喨糸舆^丫鬟遞來的毛巾擦了把臉。
聞雪笑道:“那是四少爺?!?br/>
四少爺,豈不是自己的親弟弟。
親弟弟長得真可愛,就是這一驚一乍的性格,怕不是個熊孩子吧?
簡化騰一路小跑撲進閔氏的懷里,指著簡若楠道:“娘親,碧紗櫥里有個漂亮的女妖怪,要吸我,我嗶——”
咦,怎么說不了話了?
妖怪這么厲害的嗎?
“娘親,我剛才,嗶——”
簡化騰想說,他剛剛聽到女妖怪的心聲了,可是話到嘴邊,什么也說不出來。
閔氏在他頭上揉了一把,“哪里來的妖怪,那是你五姐姐,剛從江南回府?!?br/>
閔氏看到騰哥兒驚慌的樣子,想必也是聽到了楠楠的心聲,“不怕,我們都能嗶——”
閔氏皺了皺眉,為什么一提到心聲,就說不出話來。
她不信邪,再次開口,“嗶——”
試了好幾次,都說不出來。
閔氏這才后知后覺明白,原來能聽到楠楠心聲這件事,不可言傳。
簡化騰說了幾次都說不出來,也只能作罷。
但從母親的表情可知,好像母親也能聽到心聲。
簡若楠梳洗完畢,閔氏將騰哥兒介紹給她,“這是你四弟,騰哥兒,咦,今天不是休沐,你怎么回來了?”
國子監(jiān)五日一休沐,騰哥兒要五日才回來一次。
簡化騰端正地朝著簡若楠行了個禮,“五姐姐好?!?br/>
行完禮,才又面向閔氏,畢恭畢敬道:“母親,原本明日休沐,今日老師生病,所以提前放我們回來了?!?br/>
簡化騰乖乖站著,看起來規(guī)矩守禮,舉手投足間,頗有種文人端方的氣質(zhì),和“熊孩子”三個字毫不沾邊。
閔氏見他如此乖覺,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騰哥兒去了國子監(jiān),方正多了?!?br/>
簡若楠臉上掛著姨母笑,自己的親弟弟,那豈不是可以隨便rUa?
rUa之前,她謹慎地讓系統(tǒng)先爆瓜,看看親弟弟是什么個性。
【emm......哪里是老師生病,明明就是逃學(xué),今天上午半天全是時文科,崽子每次上時文課都會尿遁四五回,今日直接倒地裝病逃課!小小年紀就能面不改色對著老師和母親撒謊,牛逼!】
【長得這么乖,竟然這么熊?可惜了!】
【果然,六七歲,可是貓狗都嫌的年齡?!?br/>
簡化騰:“......”
閔氏眉心皺起,臉上的微笑慢慢褪去,“哪個老師病了,得了什么病,娘親馬上派人去國子監(jiān)送點藥材?!?br/>
簡化騰汗毛倒豎,立刻解釋:“母親,你別聽嗶——”
“五姐姐她嗶——”
簡化騰雖然年齡小,卻聰慧異常,試了幾次,也明白,只要涉及心聲的話題,一律說不出來。
救命啊,這個新來的姐姐,怎么會是一個行走的告狀情報站?。?!
“母親,孩兒在國子監(jiān)最聽老師的話了,只是那老李頭......哦哦,不對,李夫子講課枯燥至極,孩兒已經(jīng)都會了,才提前回來的!不信孩兒馬上背給母親聽!”
【李夫子剛教這篇還一個字不會呢,熊孩子可真機靈,想用之前學(xué)的糊弄母親。】
【讓我看看小家伙在國子監(jiān)都有些什么壯舉......挺能啊,上能帶著同窗掏鳥蛋,下能游河摸魚,偏偏學(xué)業(yè)拔尖,老師們可頭疼了。】
【這熊孩子,不狠狠收拾一下,要上天!】
簡化騰:“......”
這是親姐嗎?
這是親姐該有的心聲?!
閔氏揉了揉眉心,吩咐丫鬟:“把戒尺拿來?!?br/>
騰哥兒三歲啟蒙,四歲就能作詩,五歲就能做文章,長得也乖巧可人,偏偏性格一言難盡。
因為早慧,騰哥兒頗有些天高地厚,還曾經(jīng)偷拿老太太的玉器出去換錢,然后買了一匹千里馬回來。
問他為什么要拿老太太的玉器,他說,因為母親房里的東西是自家人的,要拿也拿外人的。
簡璋對騰哥兒抱有很大的期望,只要他學(xué)業(yè)好,舍不得打罵,現(xiàn)今犯下逃課的錯,不打上一回,緊一緊皮,以后可能還會再犯。
看到母親拿著戒尺,騰哥兒身體一繃,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貓兒一樣。
他先是看向簡惜露,簡惜露無奈地搖了搖頭。
待會兒父親回來,要是知道騰哥兒逃學(xué),他可能會被收拾得更慘。
還不如讓母親教育,左不過打兩下手心,再罰跪。
見大姐姐這里走不通,騰哥兒眼珠子一轉(zhuǎn),心一橫,轉(zhuǎn)身撲進了簡若楠懷里。
“五姐姐,我的親姐姐,你可要救救我??!弟弟的小命交到你手上了!”
簡若楠懷里抱著暖呼呼的團子,心里一下子就軟了。
“娘親,古人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能不能給四弟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簡若楠rUa了rUa弟弟的包子臉,將弟弟嚴嚴實實護在懷里。
【哎喲,這肥嘟嘟的小臉,可真好捏??!】
騰哥兒趕緊送上另一邊臉蛋,讓姐姐捏個夠。
閔氏:“......”
這孩子長大怕不是個奸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