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故弄玄虛

    從東北方向趕來的大隊騎兵的確是科爾沁騎兵，其實就是烏克善第三子塔噶爾在錫木拉輪河東岸召集的軍隊，這支軍隊原本是準備趕往奄遏海接應(yīng)土默特人的，只因為臨時接到了烏克善送去的急信，才晝夜兼程趕來三不剌川汗廷。

    班克圖、索噶爾和塔噶爾合兵一處，向山上的明軍發(fā)起了一次試探性的進攻，結(jié)果被明軍輕松擊退，遺尸數(shù)百具！初戰(zhàn)失利，科爾沁人隨即停止了進攻，挨著南面山腳扎下大營，試圖以圍困戰(zhàn)術(shù)把明軍困斃在山上。

    山上，王樸正在察看地形。

    這座土山的地形很奇特，它就像是平地上凸起來的一個大平臺，北、西、東三面都是幾十丈高的斷崖，只有南邊是一道上窄下寬的緩坡，靠近山頂平臺處，緩坡的寬度只有二十丈，頗有些一夫當關(guān)，萬夫莫開的氣勢。

    只要有足夠的彈藥，兩百火槍手就足以守上一年！

    站在山頂上極目遠眺，四周盡是茫茫雪原，無盡的遠處，有起伏的山巒與天相接，天地遼闊，莽莽蒼蒼，王樸不由得想起一句詞來：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大河上下，頓失滔滔；長城內(nèi)外，惟余莽莽……

    可惜的是，現(xiàn)在并非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時候，王樸得想辦法從這處絕地逃出去，得想辦法回大同去！

    兩萬多蒙古騎兵已經(jīng)堵住了南邊下山的大路。

    不過，科爾沁人并沒有在其它三個方向派兵把守，甚至沒有派出太多巡邏兵，這不僅僅是因為山體龐大，科爾沁人不想因為分散兵力而給明軍留下正面突圍的機會，更是因為這三個方向都是幾十丈高的斷崖。明軍如果想攀下斷崖逃跑，就得拋棄所有的戰(zhàn)馬步行！

    也許在科爾沁人看來，明軍根本不可能這么做，失去了戰(zhàn)馬的明軍在一望無垠的草原上怎么可以逃得過科爾沁人地追殺呢？

    科爾沁人顯然認為明軍除了死守就只能從正面突圍。

    然而，王樸知道從正面突圍絕對是死路一條，大胡子的一千火槍隊雖然厲害，可他們隨身攜帶的彈藥已經(jīng)所剩無幾，就算火槍隊有足夠的彈藥。能用犀利的輪番射擊轟開蒙古人的防守，可是火槍隊的側(cè)翼和背后呢？靠誰來保護？

    總不能讓一千火槍手擺成四方陣形，然后像龜殼一樣緩緩挪回大同去吧？

    那么，靠剩下的一千七百騎兵來保護火槍隊地側(cè)翼和身后？這些騎兵能擋住蒙古人一次、兩次甚至是十次進攻，可是第十一次甚至是第一百次進攻呢？蒙古人有足足兩萬多騎兵，可他們卻只有一千七百余騎，兵力相差太懸殊了！

    蒙古人不是紙糊泥捏的，他們是游牧民族。他們是天生的戰(zhàn)士。

    如果可以從正面突圍，王樸也不用帶著他的軍隊退守山上了，早在大隊蒙古騎兵趕到之前他就下令撤退了，正面突圍只能是死路一條，退到山上雖然是自投絕地。卻至少還能暫時保全自己，至少還能爭取時間另想逃生的辦法！

    一陣凜冽的北風忽然從山上刮過，吹起漫天碎雪，從王樸眼前慢慢灑落……倏忽之間。王樸心頭一動，想到了脫身之計！

    王樸霍然回頭，喝道：“來人！”

    呂六急上前兩步，應(yīng)道：“在?！?br/>
    王樸道：“馬上把刀疤臉、唐勝、趙信、大胡子還有和尚他們找來。”

    “是。”

    呂六答應(yīng)一聲，領(lǐng)命去了。

    很快，刀疤臉五人就一溜小跑來到了王樸面前，紛紛抱拳見禮道：“卑職等參見將軍。”

    “罷了?！蓖鯓銛[了擺手，沉聲說道?！皬拿魈焱砩祥_始，山上不準生火！山口的明哨也要撤掉，不過要加強暗哨，除非蒙古人殺上來，否則所有人都得呆在自己的帳蓬里，不準大聲喧嘩，更不準擅自外出走動！”

    “是。”

    五人轟然應(yīng)諾。

    王樸又對張和尚說道：“和尚?！?br/>
    張和尚急挺身應(yīng)道：“卑職在?！?br/>
    王樸道：“你帶著人把山上所有地麻繩、麻布、棉布都搜集起來，再把戰(zhàn)馬上的韁繩也全部解下來。統(tǒng)統(tǒng)搓成繩子。越多越好，每根繩子至少要有三十丈長！”

    “啥？”張和尚愕然道?！绊\繩解掉了，這馬還怎么騎？”

    “這是軍令?！蓖鯓愕溃皥?zhí)行吧。”

    “是?！?br/>
    張和尚應(yīng)了一聲，領(lǐng)命去了。

    剩下的大胡子、刀疤臉、唐勝和趙信四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王樸為什么要下這樣的軍令，這戰(zhàn)馬要是沒有馬韁，還怎么騎乘？

    王樸又向唐勝、趙信、刀疤臉道：“你們帶著人把山上所有的糧食都集中起來，做成饃饃和窩頭，再殺幾百匹戰(zhàn)馬，把肉烤熟了再切成小塊，至少要在明天天黑之前準備好每人十五天份地干糧?！?br/>
    “是。”

    唐勝三人也領(lǐng)命去了。

    王樸又向大胡子道：“除了增派暗卡，你的人也要呆在帳蓬里，如果蒙古人進攻，就放他們靠近，等他們進入二十步以內(nèi)再用龍王炮招呼他們，不要吝嗇龍王炮，如果蒙古人敢上來，就讓弟兄們使勁招呼！”

    “是?！?br/>
    大胡子也領(lǐng)命去了。

    王樸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現(xiàn)在一切都已經(jīng)安排下去了，正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王樸和他手下的這兩千七百多人能否活著回到大同，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平靜的一天很快過去，時間來到了第二天晚上。

    班克圖、索噶爾和塔噶爾三兄弟正和幾個萬夫長圍坐在火堆邊大塊吃肉，高聲說笑。塔噶爾無意中抬頭看了眼山上，忽然咦了一聲說道：“咦，南明蠻子怎么沒動靜了？這大冷地天也不生火取暖？”

    班克圖、索噶爾和另外幾個萬夫長紛紛抬頭往山上望去，一看之下果然發(fā)現(xiàn)山上黑漆漆的，根本見不到一絲火光，也聽不見一絲聲響，更詭異的是也看不見一個人影，仿佛山上壓根就沒有人似的。

    “怪了。”索噶爾撓頭道?！澳厦餍U子在搞什么鬼？”

    一個愣頭愣腦地萬夫長飯然說道：“該不會是跑了吧？”

    “跑？”班克圖冷笑道，“三邊是斷崖，南邊又被我們堵死了，他們能跑哪里去？總不成還能插上翅膀飛走，或者從地底下遁走吧？”

    “那也說不定。”那萬夫長道，“南明蠻子可以搓幾條麻繩從斷崖上墜下來啊?！?br/>
    “哈哈哈……”

    班克圖和另外幾個萬夫長聞言哈哈大笑起來，這種話也只有愣頭愣腦的家伙才說得出來，南明蠻子要真想搓繩子從懸崖上墜下來。他們就得拋棄所有的戰(zhàn)馬，可這冰天雪地的，要是沒馬他們能往哪跑？又能跑多遠？

    就算不被科爾沁人追上射死，也會被凍死，餓死！

    塔噶爾想了想。說道：“大哥，為防萬一，還是派兩千人上去看看吧?！?br/>
    “交給我?！便额^愣腦地萬夫長自告奮勇地叫道：“我去?！?br/>
    “也好?！卑嗫藞D點了點頭，吩咐道。“那你就帶兩千人爬上去看看。”

    “等等。”塔噶爾又道，“別打火把，你們趁著天黑悄悄摸上去?！?br/>
    “是。”

    那萬夫長應(yīng)了一聲，領(lǐng)命去了。

    很快，兩千科爾沁騎兵就集結(jié)起來，棄了戰(zhàn)馬徒步往山上爬來。

    這時候雖然是黑夜，可雪地上的光線還是讓兩千科爾沁人無所遁形，隔著幾百步遠就能模模糊糊地看到那些個蠕動的身形。可山上的明軍卻毫無反應(yīng)，直到科爾沁人接近山頂五十步以內(nèi)，山上地明軍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眼看著科爾沁人正一步步地逼近山頂，而明軍卻毫無反應(yīng)，班克圖三兄弟在山下看得真切，不由搖頭納悶道：“怪了，難道山上的南明蠻子真的棄馬逃跑了？還是遭了鬼魂全部死絕了？”

    山上。

    領(lǐng)兵的萬夫長剛剛帶著人馬靠近到山頂二十步以內(nèi)，山上忽然扔下了好幾百顆黑忽忽地東西。因為天色昏暗看不太真切。只能隱隱看到那些東西似乎帶著個柄，柄上正在齜齜地冒著火花。卻不知道是什么東西？

    科爾沁人眼睜睜地看著那幾百顆黑乎乎地東西從天上落了下來，落在他們中間，有幾十個倒霉蛋被那些黑疙瘩直接砸中了腦袋，暈乎乎地倒在了地上，領(lǐng)兵的萬夫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可笑地南明蠻子就想用這些石頭疙瘩阻擋他們地進攻？

    “轟轟轟……”

    科爾沁萬夫長只笑了兩聲，一團耀眼的火光就在他的胯下騰地綻了開來，頃刻間就把他健碩的身軀撒成兩半，直接扔到了天上，緊接著，更多的火光從科爾沁人中間綻放，震耳欲聾地爆炸聲中，數(shù)百名科爾沁人直接被炸飛到了天上，更多的科爾沁人則被龍王炮中激射而出的破片所傷，慘叫著倒在血泊之中……

    其實，早在科爾沁剛剛上山，明軍的暗卡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

    大胡子早就帶著五百名火槍手趴在山口內(nèi)地雪地里等著科爾沁人了，因為角度的原因，再加上王樸事先讓人在山上用雪堆起了一條條坑道，山下的科爾沁人并沒有發(fā)現(xiàn)大胡子這五百火槍手的運動。

    等到科爾沁人進入二十步以內(nèi)，大胡子才一聲令下，五百名火槍手同時往山下扔出了龍王炮，五百顆龍王炮同時爆炸會有什么樣的威力？倒霉的科爾沁人還不被炸得血肉橫飛？還沒等僥幸未死的科爾沁人回過神來，第二批五百顆龍王炮又兜頭扔了下來，緊接著又是第三批五百顆龍王炮……

    王樸都說了不用吝嗇龍王炮，五百火槍手就當是放爆竹了，一個個全都撒著歡兒地往科爾沁人頭上扔。

    山下。

    班克圖話剛說完，山上就綻起一團團耀眼的火光，緊接著響起了震耳欲聾地爆炸聲，遠在山下都可以清晰地感受腳下地面的震動，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山上的爆炸是多么的劇烈，處在爆炸當中的科爾沁人是多么的悲慘。

    “該死的?！卑嗫藞D惡狠狠地咒罵道，“這些狡猾的南明蠻子，原來是他們設(shè)下地圈套！”

    “快?！彼翣柤被仡^，對身后地親兵隊長喝道，“快傳令，讓者勒密他們撤下山來?！?br/>
    “是?！?br/>
    親兵隊長應(yīng)了一聲，領(lǐng)命去了。

    很快，山下就響起了綿綿不息的號角聲，事實上，沒等山下響起退兵地號角，從巨大的爆炸中回過神來的科爾沁人就已經(jīng)在本能的驅(qū)使下倉惶后撤了，最終科爾沁人在山上扔下了超過六百具尸體，可謂死傷慘重。

    此后，科爾沁人吸取了教訓，再沒有派兵上山試探。

    山上也再次恢復了寧靜，明軍將士既不生火，也不喧嘩，更不出來四處走動，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都這樣，他們就像是冬眠了，又或者是憑空消失了，但科爾沁人知道明軍沒有消失，他們就躲在山上，他們只是在故弄玄虛，引誘他們上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