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事先告訴張遠,保護陳謙蘊的代價是背上挨一劍,再給他一個冷靜思考的機會,他或許會猶豫,會退縮。
但理性的抉擇和感性的沖動卻往往背道而馳,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下,來不及多想的張遠本能地產(chǎn)生了保護弱小的想法,并在視野被剝奪無法思考之際,執(zhí)行了這一預(yù)案。
“好了,大家伙,我們該走了。”傅云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了門口,他的身旁就是被大家伙一劍劈開的木門,此時只剩下一半還掛在門框上搖搖欲墜了。
聽到命令的大家伙彎下腰,粗暴地將還在呻吟的張遠掀到一邊,接著便伸出戴著金屬手套的大手,抓住陳謙蘊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你放開我,快放開!”陳謙蘊拼命想要把手抽出來,但她的力氣哪里比得上這個大塊頭,即使再怎么掙扎也只是被不停地拉著往外面走。
情急之下,陳謙蘊抬起一只手,掌心對準大家伙的頭盔,一小團憑空產(chǎn)生的水球當即脫手而出,砸在了對方的面部。
大家伙的頭明顯后仰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被撲面而來的水球嚇了一跳還是有水從面罩的縫隙飛進去了。不過這樣小的水球并沒有造成實質(zhì)性的傷害,反而是激怒了他。
做工粗糙的寬劍被塞回了劍鞘,大家伙騰出另一只手,舉到半空甩了甩,之后便握成拳狀,拳面朝向了陳謙蘊。
就在陳謙蘊以為這一拳要打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大家伙的腦袋卻猛地向前一晃,緊接著就有沉悶的撞擊聲傳到了陳謙蘊的耳朵里。
大家伙的頭擺動一下之后又回到原位,他丟下陳謙蘊,若無其事地轉(zhuǎn)身看向身后還高舉著椅子的鐵頭。
冰冷的鐵皮面罩遮住了大家伙的表情,即使是鐵頭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手里拿著椅子也不知道是該放下還是該再砸一下。
不過大家伙可不會給鐵頭時間思考,抬起手正了正自己的頭盔后,他便用同一只手抓住了椅子的一腳,一用力就解除了鐵頭的武裝。
得到解放的陳謙蘊,并沒有驚慌逃竄,而是徑直跑到張遠身邊。后者因為剛剛被翻了個面,現(xiàn)在正仰面朝上,背部的傷口貼著冰冷的地面。
陳謙蘊看張遠一臉吃痛,趕緊幫他翻了個身,而張遠背部的傷勢也在此刻暴露在陳謙蘊的面前。
“啊!”陳謙蘊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看著張遠背上如同被野獸撕扯過的衣服,幾片不均勻的布條掛在兩邊,里面包覆的肌膚被一覽無遺。背上那條巴掌長的傷口并不很深,但因為是鈍劍所傷,血肉向著兩邊翻滾開,一眼看去說不出的猙獰。
陳謙蘊咬緊下唇,忍不住用手沿著傷口末端伸出去的血痕輕輕摩挲。但即使這樣還是觸痛了張遠,他趴在地上倒吸一口涼氣,嚇得陳謙蘊連忙把手拿了起來。
不過清晰的疼痛感也讓張遠的大腦清醒了幾分,他雙手撐地,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墒潜巢考∪獾幕顒訜o疑是再加重疼痛,又抽了一口涼氣之后,他的上身便無力地摔回地面。
“壞蛋!”陳謙蘊看張遠拼命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也是心痛不已,可她雖會水系魔法,卻并不擅長水系治愈,只能舉著雙手竭力阻止血水向外滲。
“可以扶我坐起來嗎?我聽到他們還在打,想看看是什么情況?!睆堖h有些虛弱地說道。
陳謙蘊沒有說話,只是噙著淚水點了點頭。張遠看不見對方答應(yīng)的動作,但感覺到陳謙蘊幫自己翻身,也是放松身體任由她擺弄。
在陳謙蘊的幫助下,張遠總算是坐了起來。但陳謙蘊可不敢就這么讓張遠自己坐著,她一只手牽過張遠的手臂,讓它架在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繞過張遠背上沒有受傷的地方,扶著身體不讓他倒下。
然而張遠第一眼就看到情況并不樂觀,映入他眼簾的是鐵頭被一拳打倒的景象。
也不知道是被第幾次打倒了,但鐵頭還是堅持著從地上爬了起來,看他手腳并用卻跌跌撞撞的樣子,甚至?xí)a(chǎn)生一種地面很滑的錯覺。
而這大家伙殘暴的性格可見一斑,他似乎很享受一次又一次打倒鐵頭的快感,一定要等對方完全站直以后才又提起拳頭打上去,讓鐵頭又一次親吻地面。
張遠看到這一幕,握緊拳頭,咬牙怒視著眼前全副武裝的身影。但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眼前有另一個身形晃過,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申負提著劍走了過去。
看著申負一步步靠近大家伙的后面,而對方卻毫無知覺,張遠不禁將拳頭攥得更緊了一分,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他嘴上不說話,但卻一直在默默為申負加油。
可事情的發(fā)展并沒有想的那么順利,就在申負對著大家伙背后的鎧甲縫隙引劍欲刺的時候,鎧甲的表面卻忽然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阻擋住了張遠的視線。
等再次能看清的時候,張遠卻看到申負已經(jīng)被拎住脖子提了起來,雙腳完完全全離開了地面。而申負拿著的那把劍,已經(jīng)換到了他對面的人手中。
大家伙拿著這把對他來說像牙簽一樣的劍,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隨手就扔到了地上,同時把手搭在了自己那柄大劍的劍柄上。
“大家伙,別玩了,快把人帶上,我們該走了。”傅云的聲音又從門口傳了進來,申負歪過頭越過大家伙的肩膀往那邊看,卻正好看到傅云沖著自己笑了笑。
傅云帶著嘲諷的笑容,伸手指著自己的眼睛,就好像在對申負說,我這里還有一雙眼睛呢。
大家伙手里的寬劍帶著呼呼的破風(fēng)聲,直接劃過了申負的身體,在后面看著的張遠和陳謙蘊仿佛已經(jīng)可以看見血肉橫飛的場景,嚇得齊齊閉上了眼。
但劍鋒所過之處,既不見半點鮮血,也沒有斷裂的肢體。
不,應(yīng)該說這種鈍劍本身就不可能這么輕松地斬斷人體,是申負用魔術(shù)躲開了這一擊!
正如張遠所想的那樣,申負身體輕盈地落回地上,恢復(fù)到半蹲的姿態(tài),戒備著面前的大家伙。但兩者的懸殊差距決定了高大騎士并不會在乎申負的行動,他重新提著寬劍撲向申負。
申負故技重施,再次用將身體虛化,躲開了這一擊??删驮谏曦摐蕚渲匦吕_距離的時候,一道光柱突然從大家伙身后射來,直接推著申負飛出了好幾米。
“我不都告訴你了嗎?我還在這里呢。”
在傅云的譏諷聲當中,申負踉踉蹌蹌地穩(wěn)住了身形,此時他正好落在張遠身后一點,嘴角留下的一抹紅色正好被張遠和陳謙蘊二人看在眼里。
“知道了,然后呢?”就在大家以為局勢完全不利的時候,門口墻角的那堆木頭碎片中,突然竄出來一個黑影,不是泰猛還能是誰。
傅云顯然也沒能料到自己旁邊還躺著一個人,實際上泰猛是在大家伙破門而入的時候,就被撞倒在了墻角,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泰猛的奇襲顯然取得了張遠方的第一個戰(zhàn)果,只見這位平時最不靠譜的家伙,沖到傅云面前,飛起一腳踢在了最不靠譜的位置。
當然,這一腳的效果可謂是負負得正的非??孔V,傅云臉上凝固住的笑容開始漸漸扭曲,最后變成了不可言說的痛苦神情。
“哈,你倒是接著嘲諷啊!”張遠也是不由得開懷大笑,泰猛那一腳替所有人踢出了心中的憤怒,讓張遠的內(nèi)心爽快無比。
“你這個,混蛋!”傅云聲嘶力竭地大喊一聲,屋內(nèi)的光線再次變得強烈起來,早有準備的張遠趕緊閉上了雙眼。
但泰猛這個家伙還是中了招,傅云趁著這個機會一腳回敬在了同樣的位置,重新睜開眼的眾人見狀都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將眼睛又合上了。
“喂,你這家伙,沒有進過監(jiān)獄,也沒有和人打過架吧?!?br/>
本來應(yīng)該捂襠哀嚎的泰猛卻咬牙無視了這一腳,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住傅云來不及放下的腿,同時揮起拳頭重重砸在了對方的臉上。
張遠和陳謙蘊頓時爆發(fā)出一陣叫好,而申負也抓住機會向著大家伙沖了過去,不讓自己的對手回身去救傅云。
大家伙高舉著劍,迎著沖鋒的申負斬下來,而這一擊理所當然地被身形虛化的申負輕易躲開了。申負就地一個翻滾,滾到大家伙的腳邊將先前那把佩劍撿了起來,接著又是一個翻滾繞到了對方的身后。
被好一陣戲耍的大家伙有些氣急敗壞,轉(zhuǎn)過身想去找申負,但迎面而來的確實一只越來越大的鐵拳,這正是鐵頭給他的回禮。這一拳雖然不能破開鐵面罩的防御,但也足以使大家伙身體失衡,申負恰到好處地踩著旁邊的桌子一躍而下,一劍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劈向了面前持劍的大手。
“?。 贝蠹一飸K叫一聲,握劍的手齊腕而斷,帶著那把重劍一起掉在地上,發(fā)出“鐺”的一聲重響。
“好!”張遠再次為自己的小弟們叫了聲好,被拉著的那只手也是反過來激動地握住了陳謙蘊的手,惹得對方臉上沒來由的一陣羞紅,不過卻沒有掙脫他的手。
傅云又被泰猛一腳踹在肚子上,他借著這一腳的力量連著后退幾步,和泰猛拉開了距離。
“大家伙,我們走!”
高大騎士聽到外面傅云的叫聲,也是不再戀戰(zhàn),伸出左手一把把面前的申負扒拉開。鐵頭本來想攔住他,但大家伙將自己的右手護在身前,奔跑起來用肩頭一頂,就把鐵頭撞向了一邊。
在最外面的泰猛聽到背后咚咚咚雷鳴般的腳步聲,也是嚇得不敢阻攔,只能跳到一旁放對方離開。
張遠看到那兩人落荒而逃,松了一口氣。他突然感覺自己好累好累,渾身所有熱量都好像被吸到了背上,讓他提不起一絲力氣。
陳謙蘊看著抓著自己的那只手無力垂落,趕緊向著旁邊的張遠看去。
那一瞬間,一切的聲音都從她的耳邊遠去,所有感觀只剩下眼里張遠合眼緩緩倒下的景象。她感覺自己放在他背后的手無意碰到了傷口,但這一次,沒有喊叫,只有無聲卻又響亮的,身體觸及地面的聲音。
“張遠!”
“老大!”
“老大......”
意識快要消退的時候,張遠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好重好重,背朝下不停地墜落。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上方的一切,可卻無濟于事,就好像那一次從橋上跌落一樣。
難道我所擁有的一切,又要離我而去了嗎?
但這一次,張遠感覺到不同了,似乎有幾只手出現(xiàn)在下方,托住了自己的身體。這種感覺,比墜落感來得更真實......
也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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